《刺杀演奏家》苏苏打饼干

2、第二章 周长生

　　“这不对，应该有太阳。”少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孟仙儿一惊。

　　近年来，鲜少有人闯进她的琴房。少年的穿着和华贵的琴房格格不入，十四五岁的少年可能正在抽条，麻布裤子都短了一截，他没有穿袜子，露出脏兮兮的脚踝。孟仙儿一时错愕，少年已经拿起画笔，沾了火红的颜料在画上添了一个又圆又大的太阳。

　　孟仙儿往后退了几步，脸上嫌恶的表情一点都不加收敛，“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少年丝毫没有介意，沾取暖橘色的颜料在画上继续改动，“你不知道我，我可认识你，孟姐姐拉的琴真好听。”

　　孟仙儿对夸奖很是受用，她开始打量起这个突然的闯入者。他画画时卷起了已经洗的褪色的袖边，手上遍布老茧。他很穷，她想着。

　　少年又开了口“我也住这儿，但是只有优秀的哥哥姐姐才能住在这么好的地方，我不争气，什么都学不会，教书先生便打发我在这里做长工，照例发我月钱，但是我很讨喜，每月能多得几个大洋，再不济也能多些铜板。”

　　少年住了口也停了笔，认真盯住那幅画，又往后退了几步仔细打量着自己的作品，最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姐姐拉琴那么好听，画画不应那么沉闷，你看我帮你改了画，是不是稍稍匀给我一些点心。”

　　孟仙儿听了个囫囵大概，最后终于听出来，他是饿了，来这讨吃食呢。孟仙儿放下防备，递了一盘精致的点心给他，他不会用刀叉，局促的搓了搓手，拿起整块蛋糕塞进了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往门外跑。“谢谢姐姐！我下次想你了再来看你！”

　　孟仙儿失笑，真不害臊，什么想不想的，只怕想的是蛋糕吧！

　　她回头看那幅画，火红的太阳好像拨开了乌云，暖橘色的阳光细碎的洒在河面上。明明很温暖的画，孟仙儿却不知道为何突有些烦闷。她把画揉皱扔远，许是太孤独了吧，她没有朋友，身边的同龄人一批又一批的换，不知道他们都去了哪里，听说调皮的孩子就会像刚才那个人一样被打发做长工，那那些聪明一些的呢？

　　孟仙儿来回踱步，怎么也想不明白，可能因为都没有我厉害，只浅学了一点本事，所以院长不愿意养着他们，都赶去外面讨生活了吧。她不自觉的把画捡了回来，仔细的抚平，刚才都没有来得及问清他的名字。

　　孤儿院后山总是传来枪声，教养妈妈说那是军政府的驻地，孟仙儿总想去那看看，她想学打手枪。但她从来没有如愿过，后山有人把守，穿着军装皮靴，身后挂着一杆长枪，凶横得很。

　　直到有一天，孟仙儿路过驻地入口，那天那个画画的少年从那里出来，孟仙儿眼睛一亮，大概是因为能打听打听里面的情况吧，她格外高兴。

　　“你等一下！”孟仙儿朝他喊道。

　　“孟姐姐！”少年终于也发现了她。“你瞧，我就在这里给军爷们干些粗活。”

　　孟仙儿朝他笑笑，“你在这里干活，那你肯定看过打枪吧。”

　　“打枪？可吓人了！我离得老远都震耳朵！”少年憨笑着，“怎么，姐姐想看打枪？”他依旧穿着那身粗布衣裳，个子好像更高了些，因为裤子又短了不少。

　　“上次还没问你的名字。”孟仙儿不动声色的岔开话题。

　　她很反感别人打听她的私事。丝毫没有注意到是自己先问的话。

　　“我叫周长生，是我的教书先生给取的。”少年显得有些害羞，“我从不听先生讲课，还不会写名字呢，等下次我去看姐姐，姐姐教我习字吧，会写名字就成。”

　　“......长生啊”孟仙儿怔了一下，随即勉强扯了扯嘴角，她一向不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

　　“怎么了吗？”周长生有些尴尬，“呃...那我不学了，下次还是去找你吃点心吧。”

　　孟仙儿缓过神来，“没有，长生是很好的名字，下次你来，我教你习字。”孟仙儿今日还没练琴，“那我先练琴了，回见。”

　　“我也干活去了！”长生快活的往外跑去，跑了几步，他又回头看看，只看到一抹靓影，最显眼的就是那头浓密的长发，周长生只感觉那长发像海妖那般在自己心脏上慢慢生长，缠绕，包裹，收紧......

　　孟仙儿一边走着一边念叨着周长生的名字，许是因为姓周，孟仙儿觉着自己一点都不讨厌这个男孩，反而愈发想和他亲近。她又想起了那幅画，原本阴沉的画，突然挤进的阳光也没那么违和，反而温暖的很舒适。

　　孟仙儿拎着小提琴，脑子里却一点琴谱也想不起来，她呆呆的坐着，似乎又看见了河里的鱼，她想着，“周长生......要是天下所有的周郎都能长生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