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全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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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mega手足无措地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再次打开通讯屏确认自己的alpha没有发来一条消息时，他咬咬牙，抬脚走向接待军人家属的区域。
“请问，……回来了吗？”他小心翼翼一字一顿地说出alpha的名字和编号，恐怕对方听错了，还特别重复了一遍。
第一批上前线的队伍回来休整，所以今天下午来查询其中士兵下落的人特别多，负责接待的beta大概是有些烦躁，对omega特意重复了一遍的话感到很烦:“我听到了——您能先安静一下方便查询吗？”
“啊，好的……”omega紧张地应和着，抿住嘴立在接待台前安静等候。他感到那种熟悉的不安又回来了，细密地漫开在心底，甚至无声无息地窒住呼吸。
在遇到自己的alpha之前，omega对世界是惶恐而畏惧的，他害怕看到的alpha们总有强势傲慢的眼神，害怕beta们对自己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轻嘲——每个人都知道omega只是生育机器，是没有伴侣就弱小无能的菟丝花，不，或许连菟丝花都算不上，如果能攀上一株愿意被他们依附的树，他们怎么可能会把伴侣纠缠利用到置其于死地——他以为自己会就这样一直不安地度过一生，直到他遇到了自己的alpha，全世界最好的alpha。他会温柔地低声细语哄着自己，会耐心热切地回应自己的发-情期，他从来没有折磨过omega，真正地尊重他疼爱他，把他当做一个独立的人格对待，omega想到这里，被昔日的幸福和温情感动得眼眶发酸，心里忐忑地祈祷着。这么好的alpha，他一定能平安回来的。
alpha是他对生活唯一的底气来源，只有有了alpha，他才对世界不再那么恐惧，就算alpha不是顶尖的体质，可是他相信丈夫能保护好他。
alpha已经离开两个月了，除了必然的寂寞孤单，随着丈夫离去的还有他敢于直面世界的勇气，就算明面上的律规制定得如何公正，但现实中实行起来并不尽如人意，omega总是需要担心无法想象的危险，以至于他在和任何人交流时，都温顺到了极点。
就像刚才，他安静乖顺地承受着来自一个beta接待员的烦躁。
“找不到了。医院、军队都没有在位显示，也没有离开军区的记录，他可能还在待命区。”beta叹了一口气，态度突然柔和起来，甚至带着些同情的口气:“你不用担心，现在系统只负责记录伤病情况，如果他没有受很重的伤，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就没有去过医院。既然系统还显示他在这个区域，他肯定是还活着的。”
omega被他怜悯的眼神关抚得心底发凉。
“这次战役的死亡率还是很低的，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beta没有把话说完，“过几天系统可以定位所有人员的时候你再来吧。好了，下一位！”
……omega一路上都有些恍惚，当他以为自己已经走了很久了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只走到了家属接待区的门口。
应该是待在家里太久都没再与外界交流过，一时间他竟然听不太懂别人的话，omega慢慢地走到一处长椅坐下，不自觉地就放缓了呼吸，小心地去琢磨beta的话。
找不到定位……没有去过军区的医院，那，他没有受伤？omega想，肯定是这样的。这暂且是一个值得高兴的事情。
可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发消息，没有离开军区……他是还在队伍里吗？或者是死了……不，不会的！
omega 并不知道该怎么想出一个好一点的结局，如果丈夫的状态还可以编入第二批队伍的话，那么仍然是要再次面对死亡的危险，并不比另一种可能好到哪里去。
他在阳光下越坐越冷，察觉到手指尖发冰的时候，连忙站起来往家赶，天色不早了。
不管怎样，在丈夫回来前他总应该照顾好自己，这样等他回来的时候，他就能用最好的样子去迎接他，用他所有的温柔去安抚alpha的疲惫。
omega尽量乐观地想着最坏的可能，但他觉得总不会那么糟糕，alpha亲口答应过他一定能活下来，也会小心不让自己受到重伤，他既然这样承诺了，就一定会做到的。
自从回来之后他每天都这样想，可是等到beta告诉他系统可以定位到所有人的那天，他没有再去问了。
为什么不去，omega也不知道，他也不会去想，他一个人在家里煮饭打扫卫生，每天制造出一堆家务活，洗的衣服比alpha在家的时候还要多，忙到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没有歇下来的时候，就没有余暇去想丈夫的事情。
可是有一天家务还是做完了。
omega拿着抹布看着洁净无尘的客厅，玻璃茶几干净到能映出他的脸 。他颓丧地坐在地上，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房子好大，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特别特别安静。
三个月了。
omega收到军方发过来的信息的时候，着实慌张了一下，但是他却还是能很快找好得体的衣服换上准备赶过去。穿黑色的太沉重，白色的也不太好，alpha最喜欢沉稳的深蓝色的话，还是穿这件吧。
仍然是上次的路，omega却觉得这次到得有点太快，他下了车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终于挪动脚步:“你答应过我的。”
“你从来都没骗过我，我知道这次也不会的对吧。”
他用肯定的语气询问着空气，冰冷的机械门打开的时候却仍然忍不住脸色发白。
等omega终于走进了一个月以前曾来过的地方，迎接他的是另一个陌生的beta，大厅里也比一个月前冷清了许多，他能听到脚步声沓沓荡出细微的余音，轻巧地击打在只粉饰了薄薄一层防备的心上。
“您好，您是……的配偶吗？”
“是。”omega艰难地吐出一个音，干燥得裂开的嘴唇发颤。
beta马上站起身，恭敬地鞠了一躬，“还请节哀。……在此次战役中英勇牺牲，为我军的胜利做出了不可埋没的贡献……医方已经在尽力搜寻……的尸体部分，会尽量让您的丈夫更加完整地……”
omega僵硬地定在原地，耳边响起破碎的字句，拼起来晦涩难懂。这个人在，说什么？
那层薄薄的防御碎成粉末，巨大的悲痛和恐惧趁虚而入掀起滔天的巨浪袭来——他避无可避，溺死在突如其来的灾难里。
“先生——！”
omega想不到自己竟然还能安静地站在原地，镇定得不像他自己，不像一个omega，像谁呢？丈夫吗？总是那么沉稳温柔，给他无尽的安全感——
“先生，您还请节哀，政府会根据烈士的功绩给您发放足够的抚恤金的。”说实话，beta同情他更多的是因为omega的脆弱，由于军婚的关系，alpha丈夫如果死掉了，除非遗言里表示同意omega改嫁，否则omega一辈子剩下的时间都得一个人凄凉地度过，但也有一件好处就是，omega可以得到一笔丰厚的抚恤金。
但是眼前的omega的脸色并没有因此好转一点，beta看见他的身后又走过来一个omega，面色沉重而步履轻快。这才是omega应该有的样子吧？现在有几个alpha，或者说根本就没有人让omega感觉到幸福，据他所知的，这种情况对于omega无疑是最自由最安全的了。
“先生，您的丈夫还留下了一样东西。”
omega接过装在盒子里的一片轻薄芯片，那里面有alpha留给他的话。他谨慎地揣好，然后询问beta:“他还有留下别的吗？ ”
“没有了。这种芯片是士兵参战前就给发放的，里面会存储留给亲属的音像。 ”beta解释完又补上一句，“此次战役所有牺牲的战士全部找到后，国家会为他们追悼，届时请您参会代领亲人的功勋并带走骨灰。”
骨灰。
omega淡淡地“嗯”了一声，在所有事宜交代完毕后体面地离开。
这是无情还是有情呢，没有军衔的小士兵牺牲后，只得到这样的待遇。
omega冷静地思考着，论不出个是非来，这种时候，他总习惯问问alpha的看法——
他回到家里，玄关处还摆着alpha的鞋子，他想到自己的问题从此无解，这双鞋子再也没有用处的时候，还是愣愣地并无动容。
他的丈夫，牺牲了。
一连十几天，他都清楚地明白这个事实是什么意思，但冥冥之中感觉丈夫还只是在千里之外的战场上没有回来，以至于一直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悲痛。
他还留在战场上，也许不会再回来。
也许会呢？omega叹了一口气，随手打开了放有芯片的盒子。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芯片里的内容，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好像没有对丈夫的事情那么在意了，都没有特别有仪式感地来看丈夫的……遗言。
全息投影一点点成像，在丈夫的脸全部浮现在面前的时候，omega还是狼狈地后退一步，跌坐在地上，屏住呼吸。
alpha开口了，这个时候他脸上还带着笑，周围的嘈嘈杂杂的，应该是士兵们都在录这种视频。“……我们马上要出发了……”
omega忍不住凑近了一点， alpha的声音在这群人中未免显得太过温柔，“……我也不是第一次参战，你放心，我会活着回来的，上次不也是这样的吗？”alpha旁边又凑过来一个人，嘻嘻哈哈地打趣，他笑着把人家赶走继续录了下去，“……但是还是以防万一，唉，假如我真的死了，你也要好好活下去……”他想了想，试着严肃一点，但果然还是不信不幸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如果我死了，你会得到很多的抚恤金的，这些钱会替我照顾好你……”他简单地说了几句，笑着关掉了视频。
omega看着光点暗了下去，有些失神。大概alpha 怎么也想不到死亡……
现在战争的死亡率是极低的。
他愣愣地站起来想去关掉播放器，它却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omega吓得再次跌坐在地，看着空气中浮现出黯淡的光点，画面应该是很暗，这次背景的嘈杂声比刚才响得多。
“…… 对不起……”omega看不清他的脸，但是能听出来alpha的声音哽咽，他的心骤然抽痛了一下，打了一个冷战，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亲爱的，我必须要食言了，我对不起你……但，但是，如果我不这么做……会死更多的人……你可能理解不了……你应该会理解我的，如果没有一个人愿意牺牲……这场战争就没有胜利的希望……”外界的声音越来越嘈杂，alpha的声音也断断续续，听不太清楚。“……还有，你听好了……其实我没有那么……喜欢你……我死了……随便你改不改嫁……跟我没关系……”
“把抚恤金给我妹妹……”alpha没有说完，视频直接中断了。他最后的语气，冰冷得像是一个陌生人。
omega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把他当成傻子了吗，不喜欢他……
那相识之时的甜言蜜语、婚礼上的海誓山盟，阳光下宠溺的笑容和夜晚里交织相缠的信息素——那些他带给他的全新的人生、最炽热的阳光、耳鬓厮磨间浓到化不开的甜蜜、刻骨铭心的委屈和泪水都是逢场作戏而已吗？！他分明记得他眼里无限的温柔曾经让他幸福得患得患失，他曾经在极乐之巅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告白……过往的一切还像发生在昨天一样，找到知心爱人的幸福还深深地扎在心底，alpha却以为“我没有那么喜欢你”真的能伤害到他，真的以为他还会像以前一样相信他的话了。
从你再也没有回来的时候，我就再也不相信你说的话了，不管你是真的心不在焉，还是又一次想骗我，都不会得逞了！
omega踉踉跄跄地走进卧室，钻到放着alpha衣服的衣柜里，把自己深深地埋在他的气味中。
我永远爱你，你说过的。
————
alpha的妹妹是个多事的家伙，从得知哥哥的死讯后就经常要来看他，每次都被omega婉拒了，alpha的离开，他想一个人慢慢接受。只是没想到后来omega把抚恤金转给她之后，alpha的妹妹竟然直接来砸门，气势汹汹得不像一个omega。
他不得不打开门，当看到门外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姑娘时，大吃一惊，“……你……”
“你为什么突然把钱都转给我？！我问过了才发现你根本没给自己留一分钱！你是不是要准备去找我哥，把有用的东西都给人，然后打算自己没有牵挂地走！”
“我不是——”
“从今天起，我就搬过来住，看着你直到你嫁出去了为止！我告诉你，你别想辜负我哥的一片心意——”她说得激动，脸上眼泪涟涟，一面带着些任性地拖着行李箱走了进来。
omega被她这一出闹得不是滋味，把门关上，回身看向这个十几岁的孩子。“你哥，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
“别提了！他就给我留了六个字……” 小姑娘抹眼泪抹得更凶了，“还是托人带的话！过了好几天才找到我！”
“我听说你还有他留下来的音像，可是，可是我只有他托人转告的六个字，我还想看看他，可是你死活都不让我进你家……”
omega 感到十分歉疚，“你直接告诉我好了。”
“我哥要是在，也不会让我进去的，我看到他肯定忍不住哭，我不想让你更难受了……”
两个人心情沉重地度过一下午，omega还是被迫同意妹妹住了进来。
“对了，他告诉你的那六个字是什么？”
omega不知道alpha没有说完什么，但是，如果是想让他的妹妹来看住他，的确成功了。
“他要是想让你知道的话，就录在视频里了。”妹妹最后仍然没有看那个芯片里哥哥说过的话，既然分开告诉他们两个，也一定都是不想让各自知道的。
“再过几天，你去洗掉标记吧。”
omega的身形一滞。 “没必要。”
妹妹没有再说话，看着消瘦的人走进厨房忙碌。她知道现在omega是绝对不可能同意她的话，而且很长一段时间，都绝不会接受这六个字所寄予的愿望，虽然她也一时接受不了。
但是，她闭上眼，感觉哥哥还站在身边，但是抱不到他了。
梦境的感觉当然迷蒙美妙，可惜想象也只是烟花的美丽，一辈子那么长，哥哥说的，总不可能一辈子活在梦里，总要面对现实的。
所以他们都要像他说的那六个字那样:开始新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