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起之时》甜心大王

3、第三章 最后一眼

　　“严格来讲的话，海洋馆其实是救助馆的一个体系。”

　　“海洋生物在被成功救助之后要进行一个短暂的停留，之后才会被放生到适宜居住的海域。”

　　“协会的专业部门会估算大致的停留周期，在此阶段会向人们开放展示，所以在海洋馆看到的生物大都是限定版本，一定要珍惜哦。”

　　“第一眼就是最后一眼吗？机会的确很难得”温宿感叹道。

　　“其实大部分人与海洋的缘分也仅限于这一眼了。”

　　“深陷在生活泥潭中的人不是少数，几乎没有人再去关注生活圈之外的、一个对于他们而言全新的生态圈，一个与陆地相互交融相互影响的生态体系。”

　　温宿安静的听着，跟着封时夏慢慢穿梭在连接着不同海洋生物救助室的通廊里，这里只是它们在陆地的一个驿站。

　　嗡——嗡——

　　“你是我的同伴吗？”

　　嗡——

　　“喂？喂？”

　　温宿脑内的某个神经元突然与一个奇怪的意识的对接了，导致温宿的大脑皮层受到一股冲击，阵痛袭击脑部，温宿骤紧眉头，模模糊糊感知到了那个意识，不自觉的用意识进行回击。

　　“谁？”

　　“啊，好痛，拜托轻点啊”意识那头传来抱怨的声音。

　　温宿渐渐把控了意识交流的力度，“你到底是谁？”

　　“你不是我的同伴？你是人？人类？”

　　温宿明白了，这个意识一定是救助馆的生物。

　　温宿努力感知意识的来源方向，发现就在前方的拐角处。

　　“怎么了温宿？不舒服吗？”封时夏回头担忧的问道。

　　“可能是昨晚失眠没有睡好，刚才有点头晕，已经好了，没大碍。”

　　温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时夏姐我们继续往前走吧，前面是哪个海洋生物？”

　　“是海豚，目前留在这里的只有一只海豚，是协会从海市的一家即将要整改的海洋馆里接过来的。”

　　“不过检查完没大碍就准备放回大海了，走吧，我带你去见它最后一面。”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温宿接收到的意识越来越清晰，终于，拐过弯道，一个巨大的水箱出现在温宿的眼中。

　　浅灰色的身影绕着水箱无规则的游了一圈后停在了温宿面前，尾巴轻轻摆动，嘴巴弯弯的。

　　海豚盯着温宿，突然微微张开嘴，发出一阵无声的意识波动。

　　“你好漂亮哇！”

　　“......”

　　“你竟然可以听见我说话，哼，妈妈说的是假的，人类不仅可以听见我说话，我还可以听见人类说话。”

　　即使已经知道了自己可以与对方进行交流，可真正站在海豚的面前，真真切切听见对方说出的话时，温宿还是震惊不已。

　　温宿睁大眼睛与面前的小家伙对视，封时夏看见这一幕笑出声，“它好像对你很好奇，竟然能和你对视这么久。”

　　“你怎么不说话，你不是会说话的吗，之前还这么凶。”海豚好奇的问道。

　　“......你几岁了？”

　　“我八岁了，马上就可以变成大人了！”

　　“......那你应该叫我姐姐，我比你大好多岁呢。”

　　“你又不是我的家人，再说了，你连海豚都不是。”

　　温宿挑了下眉。

　　“我可以做你在陆地上的姐姐，这你可赚大了。”

　　小海豚在水箱里翻了几下身，似乎对这个说法感到一点小开心，下决定说道：

　　“那好吧，陆地上的姐姐，我叫小西，你叫什么？”

　　这时候封时夏催促道：“走吧，我们继续往前看看。”

　　温宿连忙说好，最后看了小西一眼，笑着说道：

　　“我姓温，就叫我温姐姐吧，我走了，有缘咱们海上见。”

　　小西向着温宿离开的方向游过去，开心的叫了一声，接着翻身激起了几朵水花。

　　距离小西所在的水箱越走越远，温宿已经感应不到小西的意识所在，也从刚才的复杂情绪中缓过来。

　　心慢慢沉下来，她意识到她目前只能与小西的意识进行连接，又或者说，是只能与海豚进行意识交流。

　　温宿不自觉的皱紧了眉头，她想不明白这种情况是如何出现的。

　　是她自身发生的神经变异，还是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有人对她做了什么。

　　还有她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部长封时夏？

　　温宿不可能轻易的把自己托付给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一时间思绪万千，脑中闪过无数种选择。

　　“温宿，你饿了吗，我们要不先去吃饭？”封时夏看到温宿有点蔫蔫的，像冬天里打了霜的茄子。

　　温宿回过神，停顿了几秒回答道：“时夏姐我身体有点不舒服，恐怕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我想先回学校可以吗？”

　　封时夏被温宿的话吓了一跳，连忙问道：“是发烧了吗，我可以摸摸你的额头吗？”

　　没等温宿说话，封时夏的手心已经贴在温宿的额头上，温宿没有拒绝，安慰道：“时夏姐你别担心，我没有发烧。”

　　“那就好，吓死我了，我陪你一块回去吧。”

　　“没事的时夏姐，我可以自己回去。”

　　“你神色不太好，我担心你，而且你放心，我晚上几乎没有多余的工作。”

　　温宿被封时夏轻轻拉着向出口走去。

　　出了办公区，即将要抵达海洋馆大厅时，温宿看见了一个很眼熟的人。

　　不过还没等温宿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封时夏就开口说道：

　　“哎——程大顾问，借一下你的车，有急事，回头我让季枫给你报销油费。”

　　程锦延停住脚步，视线从封时夏转移到温宿身上，又快速转回来。

　　“怎么了，是协会有什么急事吗？”

　　“协会没事，是我朋友不舒服，借你的车送她回去，我的车停在协会了。”

　　程锦延又把视线放在了温宿身上，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递给了封时夏。

　　“车在地下车库。”

　　“谢了。”

　　封时夏拉着温宿转头向门口走去，程锦延也准备离开，走了两步步后隐约听见了身后响起的声音——

　　“我们不用做公交车了，我开车送你。”

　　公交车。

　　程锦延终于想起来了，那个女孩为什么会这么眼熟，但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个场景中见过，这下明白了。

　　一股莫名的冲动促使程锦延转过身，向她们走去。

　　“等等，我送你们吧。”

　　封时夏惊讶道：“你送我们？”

　　“钥匙给我，我去车库开车。”

　　说着从愣住的封时夏手上把钥匙顺走了。

　　温宿也已经想起来这个人，也就是封时夏口中的“程大顾问”，就是她在车站碰到的那个人。

　　那天的尴尬已经在这些天里被温宿消化掉，程锦延的出现又勾起了温宿在那一天的特殊感受。

　　不过温宿显然把眼前的状况理解成了协会朋友之间的热心帮助，并没有多想，也没有注意到封时夏依然怀疑眼神。

　　等坐上车，温宿终于发现了封时夏的不对劲，靠近封时夏小声问道：“时夏姐你怎么了？”

　　封时夏缓缓转头看向温宿，看得温宿浑身一紧，还没等温宿进一步询问，封时夏就扭头望向了正在驾驶的程锦延。

　　“程锦延你欠季枫钱了？想在我这曲线救国？”

　　“要欠也是季枫欠我，一个会长穷成那样我还是第一次见。”

　　“那你这么热心？还有闲工夫送人？我可不信。”

　　“你朋友不是生病了？”

　　说完从车内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温宿。

　　温宿本来在默默当小透明，想着闻闻火药味就够了，结果没听几句就被点名了。

　　温宿匆忙抬起头，恰巧和程锦延在后视镜对视了一眼。

　　温宿尴尬得眼神到处乱瞟，感觉体内的温度都集中到了脸上。

　　“我正好顺路回家。”程锦延突然说到。

　　“呵，怪不得。”

　　围绕在温宿身上的莫名紧张缓缓消散去。

　　车外的路灯亮起来，车里放着舒缓小提琴音乐。

　　温宿不敢去想象毫无头绪的意识交流，陌生的车内环境和气味阻止了温宿肆无忌惮的脑内风暴，不止是近在咫尺的未来，还有遥远的过去。

　　汽车缓缓停在了校门口，封时夏和温宿一起下了车，细心嘱咐了温宿几句话，两人就互相道了别。

　　“封部长，接下来你和我就不顺路了，我提前和季枫知会了一声，他马上就到，我先走了。”

　　“......我就知道你没这么好心，赶紧走吧。”

　　正当程锦延准备开车离开时，封时夏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你是不是认识温宿？”

　　程锦延沉默了一瞬。

　　“不认识，走了。”说完开车驶入车流中。

　　******

　　天台的风从温宿左边的陆地吹向温宿右边的海洋。

　　温宿是一个普通人，口袋里装着缺陷、偶尔遇见幸运的普通人。

　　纵使温宿无数次探索过人类意识的进程，也无法消化今天在海洋馆里出现的一场“异常”的意识交流。

　　成体系的思考系统让温宿意识到这不仅仅只关联她一个人，这对整个人类的海洋探索进程以及跨物种的交流都有着不可估量的影响。

　　在无数张眼睛面前她藏得住吗？

　　她藏得住——

　　但她对自己藏不住，她无法藏住自己再次、数次、无限次的去与海豚交流的想法，也无法抑制住已经在自己心脏上发了芽的无名种子。

　　没有人知道，顽强的种子只会为“向上”而生，“向上”不再是一个直接的动作，而是一个信仰，引人抬头，踮脚，指尖无限接近......

　　空旷的天台能够外溢一个人的过去。

　　温宿抬头望向大海，想起了一座大山，她成长的那个地方，温宿是爸爸妈妈领养的，他们并没有瞒着温宿，即便这会在当时引发一些不和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