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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渔舟唱晚围炉夜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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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西沉,江映红波。
南北两山间江水辽阔,数百艘渔船列成一线将水流横截,伴着鼓声和渔民的号子,渔网接连拉出水面,万千游鱼自网中拍尾腾起,一片银光粼粼中,网被拉上渔船。
在最后的落日余晖中,渔民撑船纷纷散往岸边。
清逍他们出遥歌崖自西北而来,行至兰江岸边,看见的便是此景。
昨夜送哑婆归屋,夜宿崖底,清逍又去那人皮洞细寻了番线索却是无果。待黎明将至,遥歌崖的一切还在水瀑的奔腾声中尚未苏醒时,清逍已袖一挥,卷上一道风,带着一行人沿着水瀑逆流而上了。
依哑婆之言,沿着自兰江分流的那条河一路都在打听陆氏一族的消息和那久远的歌谣,待行至分流源头处,便目睹了这渔舟唱晚之景,而在这条江水的对岸,正是金城。
江畔,风涌,渔船归岸。
清逍看着眼前落日映红的江景不由赞叹:“甚美。”
逐风挡着江风,看着青衣尽染红霞的清逍,应道:“是甚美哉。”
清逍察觉目光,偏头笑道:“我说的是景。”
逐风嘴角一勾,忽然面向清逍微微俯身,应道:“我说的是人。”
目光比言语还要直白,清逍将他的眼看了看,那乌黑的眸子里映全是自己。于是清逍抬了抬眼皮,抬脚往殷涪泽跟前去。
已至黄昏,天将近晚。关于陆氏一族,关于那个歌谣,一路毫无所获。清逍他们这会儿正等在江岸边,挨个儿向陆陆续续归岸的渔人打听。
分头询问,已朝几十艘渔船上的人问过,皆都不知。这会儿只有殷涪泽那儿,还有最后一艘渔船正向岸边来。
距岸还有百十来尺,那船头的打渔郎此刻划着船,口中正唱着渔歌——
滚滚江涛浑不怕
掌舵划船把网撒
入水去到鱼儿家
捕上船来把财发
嗨哟咿哟咿哟嗨
一条鱼换一斗米
一斗米抵三日餐
吃完再去把网撒
总有富贾是傻瓜
嗨哟咿哟咿哟嗨
好善乐施养懒汉
穷仇富来恩不知
开渠分流把命丧
沉入江心无人拉
嗨哟咿哟咿哟嗨
是傻瓜哟是傻瓜
无人拉哟无人拉
是傻瓜哟是傻瓜
无人拉哟无人拉
……
之前横截江面的渔船皆已拢岸停靠,再无船舷破起白浪,这唯一的渔船缓缓驶来,余晖照映下,江面竟显得寂寥。那打渔郎的歌声飘在江面上,清晰嘹亮,句句可闻。
待这打渔郎的歌唱到此处,清逍便也行到了殷涪泽身旁,而逐风勾着嘴角悠哉游哉跟在清逍身后,也已行了过来。
殷涪泽盯着那越驶越近的船,跺着脚急道:“这都唱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有这力气还不如赶紧将船划到岸边来……”
清逍知道他寻了一天没什么结果,有些急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正准备劝他再耐心等待片刻儿,去另一边打听的叶轻轻同殷涪羽行了过来。
叶轻轻听见他这话,没惯他这毛躁的性子,一个巴掌就呼到了他后脑勺。
“我说你急个什么急?!才寻一天就这样啦?那我看你别寻了,归家去得了,一点耐性也没有!”
殷涪泽挠着头瘪瘪嘴,嘟囔道:“我这不是急着知道我娘亲氏族的消息嘛……”
叶轻轻翻他个白眼儿,道:“着急能当饭吃啊?旁人几年几十年都打听不到的,你妄想一天就有结果,可能吗?你一口吃成个胖子给我瞧瞧?”
几句话讲得殷涪泽垂头丧气不再开口,殷涪羽过去拍了拍他胳膊,安慰道:“涪泽别急,慢慢来,我们总能寻到的。”
殷涪泽垂着的头点了点,叶轻轻瞥了他一眼甩甩手,放软了语气。
“那啥,我意思是你得有耐心……我都寻了几百年呢……”
她这么一说,殷涪泽忙抬头,急道:“没有没有叶姑娘,我是觉得你说得对!是我自己太心急了,我知道叶姑娘你是在关心你我,我也知道你关心我是因为你心里有我……”
“你给我闭嘴!”
叶轻轻听到后头,一巴掌就拍到了他嘴上,然后远远飘一边儿去了。殷涪泽见状,抬脚就追了过去。
殷涪羽看着他们本是笑着的,最后却是不知想起了什么,神情落寞,向江面看去。
清逍见她如此,同逐风走开了一点,望向了江空。
团子自打到了这里,就拍翅追逐着落日,它在江空兜了一大圈,此刻正飞在那艘快要靠岸的渔船后头。
清逍看着团子,总觉得今日的团子有些不同——不往他跟前凑,也不在逐风肩头落了。
莫名的,清逍头就偏向了逐风,可对方瞥了眼团子向他看过来的目光十分坦荡,眉一挑的时候神情竟还似有些无辜。
“……”
于是,清逍便又收回视线看向了拢岸的渔船。
船一到岸,殷涪泽拉着叶轻轻就奔了过来,殷涪羽也跟着回了神,团子虽是也飞了过来,却是兜在了叶轻轻头顶。
清逍看了眼逐风还是有些狐疑,却还是行前了两步,先去向那打渔郎询问。只是清逍还没开口,那打渔郎站船头将他们一打量,问道:“外地人吧?”
清逍应道:“正是。”
打渔郎点点头,将手中船桨一丢,冲清逍他们摆起了手。
“我们这儿啊,船只捕鱼,筏不夜渡,你们想去金城是吧?今儿天快黑了,明日再来……”
“不是不是。”殷涪泽打忙断他,“我们是向想你打听,这里有没有姓陆的氏族或者姓陆的人家。”
“嘿,不是渡江啊?”那打渔郎朝殷涪泽瞧了一眼,回道:“我们这儿全是姓鱼的渔民,没你问的什么姓陆的,你们要打听氏族,不如去金城寻,那里可都是大户人家。”
打渔郎说着就跳下来拴船。他拴船的时候,有浪涌来,船随着一晃,船身斜了下,清消便无意扫见了船底,目光随即一顿,而一旁的殷涪泽还在追问。
“方才听你唱渔歌,那你知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歌谣,是讲遥歌两氏和陆氏一族的?”
这下子,那打渔郎笑了。
“哈哈哈哈,这兰江畔但凡有的歌谣,就没有我鱼五郎不会唱的,你问的那什么遥歌氏啊陆氏的,我鱼五郎压根儿就没听过。”
鱼五郎说着收了渔网背上鱼篓便离船,清逍目光打船底收回,忙问道:“为何船只捕鱼,筏不夜渡?”
那打渔郎似是见清逍温雅,故意玩笑吓唬,压低声音神秘道:“因为会死人!”
清逍自然不会被吓到,但闻言却也意外,这时候逐风忽然跨了半步,行到了清逍身前。
鱼五郎见逐风目光比江面秋风还冷,吸了下鼻子转身就往前头去。
殷涪泽该打听的没打听到,却是好奇起来,立马蹦他面前问了。
“为什么这么说?怎么就死人了?”
鱼五郎瞥一眼殷涪泽,脚下没停错过他的身,继续向前头走去,口中道:“你们这些外地人真是的,谁来都要问,总之我鱼五郎没骗你们,听我的就对了……”
鱼五郎正这么说着,逐风却是两步跨到了他面前,抱臂那么一立,鱼五郎看着逐风一愣,回过身,冲清逍他们露出笑来,话峰立马一转。
“是这样子的,你们外地来的可能不清楚我们这儿的规矩。我们这儿啊渡江只能白日,渔船只捕鱼,因为渔船最远行到江心,过了江心就会沉,所以渡江呢只能用筏,可筏不夜渡,因为要是夜渡,筏也会沉……我说真的!”
他说是真的,清逍是信的,看一眼他背后的逐风,冲那鱼五郎笑问:“可方便借宿?”
那鱼五郎看着清逍头都点下去了,可似是想到了自己背后还有个人,有些犹豫。
清逍冲他笑笑将逐风一指,温声道:“不算他。”
“行!”鱼五郎头一点,立马应了。
离江畔,跟着鱼五郎归了家,天色已暗。
那鱼五郎其实是个顶热情好客的人,自院中篝火一架,一口石锅放上去吊着鱼汤,温好两壶黄酒,就忙去张罗菜了。
临去备菜前,他指着家里仅有的三间屋,是这么冲逐风说的。
“我鱼五郎不是怕你,兰江上的浪潮那么汹涌,南来北往的人我筏子送了多少,什么凶悍的人没见过?主要我这地儿就这么大,我看你们还有娘子,算来算去我不可能跟你挤在一间屋……”
他一番话说完,只有殷涪泽看着叶轻轻挠着头乐了,剩下的清逍领着头对他这番误会连忙摆手,逐风更是一脸不悦,冷冷打断他。
“所以?”
鱼五郎连逐风眼睛也不看,忙往灶房里头去,口中道:“所以虽没你的地方住,饭还是有一口的,还有我家院子大,再不济你去我船上也行。”
语罢,鱼五郎钻进灶房将柴门一关,便听里头刀剁着菜板,不一会儿就风生水起,响起了滋啦啦的烹油声。
殷涪泽心情极好,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不知打哪儿搬来了一张小方桌,往篝火旁一放,酒壶往怀里一抱,拉着叶轻轻就陪他一起喝黄酒。
殷涪泽太高兴,拉得太猛,叶轻轻一下子坐进了他怀里。
“啪!”
甩给殷涪泽一个响亮的巴掌,叶轻轻脸跟着红。
殷涪泽揉着被扇的脸,抱歉道:“对不起叶姑娘,我太激动了,以前覃伯伯往年来比苏的时候,带过这种黄酒给我,我一时有些激动……”
叶轻轻不知殷涪泽说的是谁,飘他对面的殷涪羽跟前坐下,冲他手一甩。
“这黄汤我可没什么兴趣,要喝你自己喝!”
殷涪羽看了眼红了脸的叶轻轻,笑了笑冲殷涪泽道:“我看你这酒瘾就是覃爷爷给你养起来的。”
“嘿嘿~”殷涪泽一笑,“谁说不是呢!他年年总州会来比苏,都要同我拼酒,我还没赢过他呢!去年他还说等我来金城了,要带我去北地草场跑马,说比苏的河街太窄,再好的良驹也跑不起来,还说等我到金城,要带我把所有好酒喝个遍……”
他本说得兴冲冲,说到后头却黯然下来,叶轻轻本还羞恼,见状问道:“你怎么了傻小子?干嘛突然蔫巴儿了?”
殷涪泽冲她笑得比哭还难看,盯着手里的酒壶失落道:“可惜我来了,他不在了……”
叶轻轻听到这话明白过来,手一拍飘到了他身旁,拿过他手中的酒壶,大喇喇道:“哎呀,喝喝喝!我尝尝这黄汤有何不同……”
她说着就拿碗给自己将酒倒满,殷涪羽跟着宽慰道:“涪泽,你忘了遥月婆婆说的了?只要记得,覃爷爷就活在我们心里。而且我们此番不是要去金城?等到了,我们去给覃爷爷上柱香。”
“嗯!”殷涪泽这才点着头咧了咧嘴,跟叶轻轻碰酒去了。
清逍自然知道殷涪泽说的覃爷爷是谁,总州会那日殷涪泽看见一身丧衣的覃望,也垂着头黯然伤神过。见他被殷涪羽一开导,脸上阴云转晴朗,清逍便向身旁一直沉默的逐风看了过去。
这人打鱼五郎进了灶房就默不作声,在桌旁一坐下就拿走了另一壶黄酒喝起来,清逍不看还好,一看倒是意外。
因为逐风正将团子摁在身旁,给它灌酒。
要说团子,回来的路上似乎一直躲着逐风,进了这鱼五郎家,清逍也没注意到它钻去了哪里,更不知它怎么就落进了逐风手中。
看着摇摇晃晃的团子,清逍失笑起来,屈指在逐风脑门儿一敲,忙从他手底下将团子救了出来。
但很可惜,团子已经醉了。
清逍抱着倒在怀里腆着肚子的团子,向逐风看过去,正准备同逐风算账,逐风却眉一挑,道:“它自己要喝。”
闻言,清逍怀里的团子拍着翅膀伸着脖子,似是要啄逐风,可它已醉得站不起来。
清逍顺着团子的毛,笑道:“不尽然吧?”
逐风却是戳了下团子的肚子,冲清逍勾着嘴角道:“酒量随主人。”
“啾~”
团子爪子蹬了蹬,在清逍怀里彻底醉倒睡了过去。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灶房门一开,鱼五郎端着几个碟子走了出来。
烹好的江鱼配几道小菜,再麻利将篝火石锅里的鱼汤一盛,鱼五郎招呼了清逍他们一声,便先“呼噜呼噜”吃了起来。
院里有篝火,江风打墙上翻进来,秋月再自头顶一照,清逍只觉一顿渔家小饭吃的十分惬意。
酒足饭饱,鱼五郎几碗黄酒下肚,同清逍他们聊了起来,最后聊来聊去,聊到了他今日归岸时唱的那首渔歌上。
于是,鱼五郎来了兴致,寻了根鱼刺剔完牙,给清逍他们讲了一个富贾的故事。
说是这兰江以前水流湍急,暗涌漩涡极多,捕一网鱼极其不易。主要鱼倒是不缺,就是船难掌舵。
后来有一个打渔郎,是把行船好手,便常载着其他渔民一起结伴捕鱼,而这打渔郎不但船行的好,脑子也聪明,他有本事过江,能行船去对岸。
对岸是金城,有布有粮,还有许多渔民没见过的东西。于是这打渔郎便打了鱼去对岸卖。这兰江的鱼,肥美且鲜,在金城极受欢迎,所以自此以后,家家户户打了鱼,都托他到对岸帮着卖。
因着船行的好,这打渔郎又勤快,鱼捕得也比别人多得多,去金城这么一卖鱼,这打渔郎便渐渐发家了。
发家以后不忘本,这打渔郎还记着自个儿乡邻。他知捕鱼不易,平日不但乐善好施,还定了个规矩,但凡穷困温饱难及,在他那儿,一条鱼便可换一斗米。
久而久之,换着换着,却是养出了一堆懒汉。个个都穷困,个个都潦倒,个个都来找这打渔郎。这打渔郎一看,米不换了,拉着乡邻教他们行船。
行船有乐意学的,也有不乐意的,可不管愿不愿意,大家都为一口温饱,谁都想像他那样过上好日子。可是这打渔郎教了没几天,有船被漩涡给吞了。
要说平日里渔民自个儿捕鱼也常有被卷进去的,可这次不一样,这次他们怪打渔郎,觉得打渔郎是故意的,不是真想教他们。打渔郎百口莫辩,赔了钱给这沉船的人家后,便再也不教行船掌舵了。
他米不给换了,行船也不给教了,大家觉得他只顾自己发家,对他的态度也变了。之前常捕了鱼托他到对岸卖的,说这打渔郎能发家,是昧着他们吞了自个儿不少钱,从中得了利。这打渔郎听说以后,鱼也不再帮着卖了。自此,这打渔郎彻底背上了骂名。
背骂名也不在乎,这打渔郎不管旁人怎么说,他还是日日出船捕鱼去对岸,比之前还要勤劳。之前打渔郎卖鱼是小发家,后来他去金城行商又做了别的营生成了大富商,可他没在金城安家,带着妻儿回来了。
兰江水流湍急,他便自个儿掏腰包开河分流,兰江漩涡暗涌多,他便雇潜水的好手打桩钉浮标,他造又大又坚固的渔船,还自遥远的播州请来了出海捕鱼的好手授以乡邻渔技。
这本是件惠及一方造福后代的大好事,可是没多久,江水忽然骤涨泛滥,淹没了所有江畔渔人家。
这打渔郎当时正在江上试新船,掌舵就向被淹没的岸边去。他沿途捞人救人,筋疲力尽,可救上来的人不感谢他,却怪他乱开渠分流引来这天灾。
痛失亲人,家屋尽毁,这打渔郎理解他们的心情什么也没说,他顾着救人,又自泛滥的江水中看见了自己被淹的妻儿,更是心急如焚。
情急之下,打渔郎抓起身边渔网撒下去,可水流太急他没兜住,于是他又忙将手中船桨伸下去。
桨一动,船跟着偏航,船上的人一慌张,冲过来夺桨。打渔郎急着救妻儿,死活不松手,那些被救上来的人边群起而攻,直接将他打船上推了下去。
推下去也淹不死,打小江边长大,这打渔郎也是浪里白条。他游过去护主妻儿,揽着他们去到了船跟前。他之前救了不少人,船舷上挂着绳,他也没让谁来拉,自个儿将妻儿先绑了上去。
将妻儿托在肩上,他让妻儿先往上爬,带着年幼的孩子,他那妻爬到一半,也不知是谁的手伸了出来,总之绳断了。
打渔郎红了眼,追着浪涛又去捞妻儿,再一次护住,却是已被冲到了一个漩涡旁。
这一次,打渔郎开口了,他求船上的人丢根绳子下来,可船上的人都只看着。见离漩涡越来越近,打渔郎便退而求其次,只求将自己的妻儿救上去,可船上的人看着他还是不动。
打渔郎急了,举着自己年幼的孩子,最后只求将自己的孩子救上去,船上是有人犹豫的,可没人真将绳子丢下来。
绝望中,打渔郎拥着妻儿红着眼怒吼,他十分愤怒,声音比轰隆隆的洪水声还要大,可怒吼声换不来一根救命绳,船上的人用他教的方法划船远离了漩涡。
于是,浪里的白条再也游不动,行船的好手沉了江,那比洪水声还要大的怒吼,被漩涡吞没。
一个长长的故事讲到头,鱼五郎筷子敲着碗,又将归岸时的歌谣哼唱了两句。
“开渠分流把命丧,沉入江心无人拉,是傻瓜哟是傻瓜,无人拉哟无人拉……”
他这么哼完,筷子往桌上一丢,冲众人道了声,先去睡了。
目送着鱼五郎离开,篝火旁一阵寂静。
不一会儿,殷涪泽打故事里头回过味儿,桌一拍,道:“那船上的人可真是可恶!还有那打渔郎,我看他真是挺傻,还有些缺心眼儿!”
叶轻轻打听故事的时候就一副了然的模样,闻言一巴掌呼向了他。
“我看你才缺心眼儿!不要命啦?你这么说,那打渔郎皮给你扒了信不信?”
殷涪泽揉着脑袋,不明所以。
“叶姑娘你是不是喝多了?他都死了怎么扒我的皮?”
叶轻轻闻言怔了下,这才搓了搓手冲他道:“哦,那啥,忘了你是人。”
言一出,清逍听明白了,问她:“这打渔郎可是跟幽涧有关?”
叶轻轻手一拍,忙道:“我的天!何止有关?这故事讲的就是幽涧的糜邪魔尊,他可是四个魔尊里头最厉害的,屠逾那瞎子都怕他!”
闻言,殷涪泽意外得不得了。
“所以他被淹死后就成魔啦?”
叶轻轻摆摆手,学那鱼五郎用筷子将碗一敲。
“才没有!告诉你们吧,靡邪后来没死,他抱着幼子游上了岸,但他的发妻确实淹死了。不过……他活下来了,之前船上的那些人,后来却全都死了。”
殷涪泽吃惊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叶轻轻筷子又一敲,“还能怎么回事儿?靡邪不但是行船的好手,杀鱼的手艺也是一绝,它扒鱼皮可是远近闻名……”
话及此处,殷涪泽已经张大了嘴巴,殷涪羽也惊得身一动晃响了铃铛。
便听叶轻轻道:“糜邪魔尊是活人成魔,他没死过。”
闻言,清逍将醉倒的团子往叶轻轻怀里一放,袖一挥,拉着逐风就行进风中,往江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