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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无声的落泪 在一天春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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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所料果然不错,竟然真的会有敌人来突袭,只是不知道,在这边疆之地,是谁敢不要命的去惹恼大萧铁军。
虽说他们早就得知了陛下的密令,可是霍小将军霍江沅看着远处明明灭灭地火把在午夜中点燃,还是忍不住簇了一口。
若不是陛下来信,大萧铁军肯定会驻扎在绵阳三日,三日后开拔,这可是军部的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既是为了彰显军力威严又是为了在战败国的地盘上庆祝胜利!
若不是‘警惕’二字,霍家军怎么可能会在霍江沅收到纸条后便说服他的叔父下令提前开拨。
绵阳城地势偏低,若是敌军效仿霍家军围困绵阳城,那后果可真是无法设想。
这些敌军,到底哪个不要命的派遣的?
也由不得霍江沅多想,便被身旁早就穿戴整齐的叔父霍逐云下令去囚车里看好卫国君萧承。
因为,这帮敌军看样子是有备而来的,派出的先锋像是要拖住营帐前的兵卒,声东击西。
而这大军之中,除了主将外,最特殊的就是大萧前太子萧承了。霍逐云也不是很明白,一个叛国的罪人怎么就值得那些敌人关注?哪怕是要得罪大萧的皇帝陛下。
莫非萧承身上还有陛下要用的价值,也有让敌国利用的价值?霍逐云虽然不解政事,但是这不代表他对萧祈的忠心耿耿,和对军事的高度敏锐。
说白了,霍逐云在朝堂上就是个文官眼中的大老粗,军营里面是用兵如神的大将军。
霍江沅也是立马遵从他的叔父,也就是霍家军主帅的命令,立马提着红缨枪赶往囚车。
说是囚车,但也是看不得出囚车的样貌的。霍逐云打了一辈子的仗,时到今日才知道,原来还有囚车这一说法,还是自己命令属下亲自带人砍的树木给一刀.刀做好的。毕竟,以往的时候,战败国的俘虏都是铁链加身徒步走的,哪有萧承这般舒坦。
就这,这位‘前太子’还是百般不愿,表现的极为嫌弃呢。可没把负责看守他的副将给气个仰倒,一连两天都没给他饭吃。
而萧承本来是窝在囚车角落里睡觉的,秋天的寒风早就把他脏污的脸给吹得起了皲裂,打个哈切都疼的不行。但是还没等他睡熟,就听见外面一片嘈杂的声音。萧承顿时打了个激灵,扶着囚车上的横木,边晃了晃被压麻的双腿,边从玄色横布的细微缝隙里冲外面瞧。
只见外面火光一片,战争的号角已经响起,萧承所在囚车旁边的营帐里有的士兵连裤子都还没有穿好便提着兵器冲出营帐,几息之间便加入了这场偷袭之中,奋力杀敌!
萧承就偷偷地在囚车上看着外面血流成河,但是看着看着,萧承便发现他们越打好像越朝自己所待的地方来了。得出这个结论,萧承觉得自己浑身都不好了,刚一眨眼,便觉得有一股热流飞溅在了自己的脸上,腥臭的血腥味浓郁的直往自己的鼻腔里面凑。萧承呆呆地睁开眼抹了一把脸颊,低头一看手中黏糊糊的全是鲜.血,萧祈见状立马弯腰干呕了几声。
将眼中涌起的生理泪水生生的给憋了回去,萧承刚一直月要,便打算用眼睛再次凑到他在囚车横布上用手指挖的一块洞上,可没想到,他一凑上,便看到有一个打扮的不伦不类的‘士兵’拿着砍刀,瞪着铜陵般的双目,面色扭曲,便要向着他所在的囚车用力一劈。
还没等萧承做出反应,就直愣愣地看着这一壮汉突然间吐了血、直挺挺的磕在车沿上。萧承的双眼顺着壮汉倒下去而向下移动,便一不小心就和死去的壮汉对了视线,底下的壮汉瞪着铜铃般的双眼似乎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挣扎了几下,便在萧承的注视下断了气。
萧承下意识的顺着插在壮汉心窝后背处的红缨枪,抬头看向那个前日跨马英勇无比地扫平了绵阳的少年将军---霍江沅。
霍江沅也只是左腕稍一转,就把插.入壮汉后背的红缨枪抽了出来。冷冷的看了一眼萧承,便转身集结队伍,下令反攻!
不知是被霍江沅冷冷看了一眼还是被壮汉所吓着了的萧承,直接被吓破了胆,后背直直地发了一身冷汗,腿脚一软,就顺势倚在囚车的侧壁上,紧紧地闭了闭眼。
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兵戈交接声渐渐弱去,若不是焦烟和血腥气一直在萧承的鼻尖处徘徊,萧承还以为这是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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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一向寡言的影一终于将他们一行人想要暂住躲雨的目的说了个清楚。
木屋主人倒是个好说话的,一听完影一十分简洁诉求,便热情地带着他们进了屋,若不是影一给多次婉拒,还亲自想要帮他们拉马。
一进屋,暖气便扑面而来,与屋外面的冷气形成截然不同的对比,萧祈一行人也因冷热交替而打了个哆嗦。
木屋主人把他们带进了一个偏屋便出了屋门,去了主屋里拿了壶热水和几个粗糙的木杯子出来,给他们倒了热水暖暖身子。
影一连忙接过来放在木桌上,岑问初和萧祈一人在手里握在手心里,却是一口没碰,反而与木屋主人侃侃而谈了一段时候,不久,木屋主人见岑问初开始有些困倦,便主动披着一件厚麻衣回了主屋。
这时,已经是月落中天了。窗外雨点敲打院子里随意摆放的瓦罐声也渐渐地歇了,影一出去一小会儿便又端了壶底下人新烧的热水进来。
不是他们不想喝热水,而是出门在外,想要岑问初和萧祈命的人不在少数。他们若是一着不慎,那么大萧国将内政烦乱、危在旦夕,他们也是,赌不起的啊。
将将凑合着那些热水洗漱完后,房内的烛火柱子(蜡烛)也燃的弯了腰。
乡野间的百姓有个能遮风挡雨的房子已属不易,怎可多要求主人多为客人备一间客房呢?
于是,时隔了将近九年,岑问初和萧祈像是小时候那样,一同躺在同一张床上,以往是一人一个被子,可如今,早已及冠之年的他们却躺在同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两两相顾无言,但萧祈心中却是有些紧张,毕竟,躺在自己身旁的,可是自己无法肆意言情的心上人。
岑问初却是没有这种顾虑,没过多久,便睡得昏天黑地雷打不动了。萧祈躺了一会儿,便觉得枕边人的呼吸越发的平稳,便知道他的小夫子睡熟了。
他的小夫子就是这般的人,从不计较自己睡觉的地方,好养活的很。月光穿过在用纸糊的窗,萧祈便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眨都不眨的看着他的小夫子,仿佛就像是在看着他不肯显露在人前的珍宝。萧祈看着岑问初恬静安睡的嫩白脸庞,渐渐地便出了神。
萧祈还是萧七的时候,或许是六岁也或许是七岁吧。萧祈一出生便出生在了冷宫,冷宫里的嫔妃那可都是不得宠爱,生了病也无法找太医去治的。
更别说是冬日产子了,康乐三十四年,也就是先帝时期,萧祈就在这一年正月左右出生的,没有稳婆也没有暖和的木炭。萧祈一出生,见到的便是一个老宫女了。树倒猕猴散,杨家在科举舞弊案中倒了,杨妃被先帝莫名其妙的软禁在了自己的聚福宫里,这一软禁,便让杨妃在这聚福宫里生生的给磋磨了。
这聚福宫到底是没能给杨妃聚来福气,反倒早早地使她香消玉散。而这早年金碧辉煌的聚福宫,现如今也成了无人踏足的破败冷宫了。
自杨妃去了之后,老宫女为她在聚福宫里挖了个坑,一扑黄土便埋了曾经惊才绝艳的京城第一才女。而后,便一心一意的照顾萧祈,直到他四岁左右的时候,老宫女就身子愈发的不好了,再加上年纪大了,却没有得到好好的修养。老宫女挨过了冬天,却没有能够挨过倒春寒,一口气没上来,便也就这么追随着她的主子这么去了。
四岁的萧祈本该在那个年纪对死.亡是极为陌生的,可是他却知道生怕他冻着饿着的老宫女走了,彻彻底底地走了。
小萧祈前几天还日日夜夜抱着老宫女冰冷的尸.体无声的落泪,可是哪怕天气寒冷,尸.体也是保存不了多久的。小萧祈眼看着老宫女粗糙褶皱的脸颊泛起了紫红色的斑块,又闻着尸.体那股子没有生机的腐烂味儿。小萧祈就知道了,走的回不来了,就如那个将自己拉扯大却总是寡言木讷的老宫女。
在一天春雨夜里,小萧祈亲手在埋着自己母妃的旁边挖了一个坑,将老宫女给埋了进去。
萧祈跪在地上跪了整整一夜,直到晨曦将晓,万物清醒的时候,萧祈直着身,瘸着一步一步地拐进了破败的宫殿里。
没日没夜都过的浑浑噩噩地,不是被这个宫女欺负,就是被那个太监欺凌。早年,他还试图反抗过,但是每一次都被无情的镇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