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安得双全法》春风化雨成诗

2、第 2 章

　　她拖着长袍，跪坐在地上，面朝小丘，双手合十。
　　随着飘逸的水雾传入空中的是单调平淡，毫不悦耳的歌谣。
　　朝兮暮矣，坠繁星于世
　　春兮秋矣，总万物之极
　　雨兮晴矣，归九泉以灵

　　次日，天晴了。
　　人们从家里出来，彼此击掌庆祝久违的晴天。
　　他们向山间探查情况时，发现了卧在土丘旁的汐。
　　“这位姑娘怎么倒在这里了？”一个人蹲下身来探查情况。
　　“这袍子都湿透了，脸看起来也好红，是不是发烧了？”
　　“别碰她！”大喊的是曾借给汐铁铲的男人，“那可是巫女大人，在前天来到我们家门前借铁铲，说是要埋葬一只黑猫啊！”
　　“啊……”
　　本来关切地上前探查的人们，都缩回了手去。
　　“嘛，嘛，大家也不需要这么顾忌，就算是巫女大人，也是得吃饭的”男人的妻子微笑着缓和气氛，“巫女大人也说以后会在村子附近常住，还是给她留些贡品比较好吧？”
　　“什么？她要在我们村附近住？”
　　“我猜着她的意思是山顶的庙宇吧。不是很好么？我们村又有巫女了。”
　　并没有人反驳她，但大伙都皱起了眉头。
　　“这会不要，到有事的时候又各村里去求了，何必呢？”一个稳重的老者拄着拐杖，悠悠道。

　　于是，汐醒转过来的时候，看到身旁摆上了退烧的药草和几块干粮。
　　旁边还有几个苹果，大抵是收拣苹果林的时候顺手放下的几个。
　　汐的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她拿起药草，细细咀嚼起来。
　　苦涩的味道，但汐却并不讨厌。
　　唇齿间留下的清新的草香，充沁在汐的身边，让汐的心情好了不少。
　　她悠悠享受着这难得的一餐，根本看不出是饿了好几天的模样。
　　等吃完一块干粮，她收起其余的干粮与苹果，装进随身带着的布袋里，向小丘再次双手合十。
　　然后，她走向山顶的庙宇。

　　汐除了年节的例行祝祷之外，也会接受村民们关于丧葬祝祷的委托。而向来有巫医不分的说法，汐也会医治患病的村民。
　　“巫女大人，您为何在治病时不用祝祷？”
　　“因为是可以挽回的事。”
　　“如果都不能挽回了，祝祷还有什么用呢？”
　　汐抬起头，与毫不掩饰怀疑的年轻男子对视。
　　“祝祷是为生者存在的。寄宿在生者心中的亡灵，需要安歇。”
　　“说得玄乎，不祝祷也不会对生者有什么后果吧？”
　　“我不知道。”
　　“哈？”
　　“我并不能预测这个因会种下什么样的果。”
　　“那你对着墓穴唱歌又能改变什么……”
　　“你闭嘴！”
　　名叫三海的男子的母亲连忙打断了他的话。
　　“这是您妹妹接下来十天的剂量，”汐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从布袋里拿出一提包好的药草，递给三海，“依旧是一天两次，煎服。”
　　“……哦，多谢。”方才还气势凌厉的三海红着脸接过药草。
　　“十天后我会再过来一趟。”
　　老太太开口道：“有劳了，请问这次的报酬？”
　　“其实，我想在庙宇里种些菜，不知有没有菜籽呢？”
　　“啊啦，那你可算问对人了，我们家有的是菜籽。”
　　汐微笑起来，接过老太太取来的一包菜籽。
　　“您还需要些什么呢？”
　　“不用了，这些就足够了。”
　　“我们家有些新采的蔬菜，我去给您包些来。”
　　“不必了，我这就告辞了。”
　　汐向三海使眼色的当口，他还没反应过来，便给她打开了门。
　　“巫女大人！您等下！”
　　老太太看向汐快步离开的身影，大声喊道。
　　“娘，她刚刚嘱咐说要快点给妹妹煎药。”
　　“哦，那你还不快去！”
　　“好。”
　　一阵注意力转移后，三海终于让母亲忘记了巫女的事。
　　浓郁的药味弥漫在房子里。
　　在收火的一瞬间，老太太忽然道：“三海，你可趁早别打她的主意了。”
　　“谁打她的主意了？那可是巫女。”三海反射性地驳道。
　　“你是不是觉得她不是巫女，就可以了？”
　　“……”
　　“让巫女还俗，这不是造孽么？”老太太叹了口气，用手巾端起陶罐，进屋了。

　　这日汐正在院里锄草，忽然放下锄头，吱呀一声拉开木门。
　　门外正站着三海，见门被打开，一副惊慌的样子。
　　“您的妹妹情况怎么样了呢？”
　　“很好，什么事都没有！”
　　三海说完这句便沉默下来。良久没有说出来意。
　　“这样啊。请进来吧。”
　　“啊……哦。”
　　“我去倒茶来，请随便坐。”
　　三海一下子坐在进门所见的第一个椅子上。
　　“嗯。”
　　“你刚才在锄草么？”
　　“是的。我想着开出这片地来，”汐把茶递给他，指向院子里的一片土地，“好种些菜。”
　　“这会种下，只要天不太冷，收的菜大概也能够一年吃了。”
　　“是呢，油麦，油菜，白菜和菠菜，都是从令堂那里得来的菜籽，若是有余下的会给您捎些过去的。”
　　“哈哈，不用不用，我们自己都多得吃不完了。”
　　“那么，您这次过来，是要去庙里参拜么？”汐见三海的茶一口饮了多半钟，问道。
　　“啊……不是，啊对，我就是来参拜的。”
　　汐不禁轻轻笑了一声，然后掩饰似地打开门，“那么请随我来吧。”
　　“诶？！你刚才笑了吧？”
　　“非常抱歉。”汐低头道歉，但嘴角仍微微扬着。
　　“倒是没什么关系啦。”

　　转眼间，太阳便已落到山前了。
　　“麻烦你带我参拜了，我差不多要回去了。”
　　“不用客气，这是我份内的事。”
　　“我走了。”
　　“嗯，欢迎您下次再来参拜。”
　　“你希望我下次再来么？”
　　“自然是希望的……”
　　“我会再来的。”
　　汐抬起头看向三海，微微一笑：“那我就恭候您的光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