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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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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收回目光,回到榻前,抱起了被惊醒的小景昀。
身后刚刚翻窗进屋的黑衣男子看着这一幕,沉默的关上了窗户,带着朱雀坐在了桌前,一人一鸟正襟危坐。
云初抱着小景昀坐在榻上,看向沉默的一人一鸟,她看着离又默默的喝完了一杯水,又看着他续了一杯又一杯,他在等着她的愤怒。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云初问完这句话,看到离又倒水的手顿了顿。
“说实话。”云初语气微冷。
谁知,离又这次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乖乖回答,他放下水杯起身,沉静的目光犹如深渊一般注视着云初怀中抱着的人。
“他就是师叔一直在找的人?或者说,他就是师叔透过我,一直在看的人吗?”
云初神色不变,她看着黑衣青年眼中翻滚的情绪,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了。
青年走近,单膝跪地,一只手克制的牵着云初垂下的裙角,眼中是带着痛苦的祈求挣扎。
“你答应过的,让我跟着你!”
“我后悔了。”
云初语气平静,面容安静,双眸中更是波澜不惊,她轻声细语,不带任何迟疑的将那把温和的尖刀捅进了青年的心口,只有那抱着小阿景的手收紧了些许。
“离又,收起你不该有的心思,我早已脱离碧霄上宗,也不再是你的师叔,从今往后,我们最好陌路,最好再无瓜葛。”
室内一片静谧,朱雀站在桌上,动也不敢动。
片刻后,青年低笑一声,松开了云初动裙角站了起来,黑袍曳地,目如点漆,听完云初那番话,他反而有些释怀,就好像周身枷锁已落,让他再无顾忌。
云初看他这般姿态,隐隐觉得,她是不是不该捅破这层纸?
“也好,也好。”
从前便如水中望月,雾里看花,如今水凝雾散,那月和花就真切的摆在眼前,一时间,倒真教人不知如何处置。
云初避开了离又炙热的视线,自然错过了他额间在那一刻浮现的凤凰花样式的堕纹。
“离又,你有自己的大道要走,别再跟着我了。”
“师叔怎知,我的大道,不是向你而行呢。”
离又眸子里的执念太重,竟叫云初不得不将视线移开,在二人僵持不下时,房间的门被敲响了,咚,咚,咚,不急不缓,敲的十分有节律,于此同时,云初在空气中闻见了一股很浓烈的血气,这股腥气让她不自觉的皱了皱眉。
“放肆!”
离又一声厉喝,铺天盖地的杀意倾轧而去,门外的动静消失了,那股浓烈的血腥气也随之消失了。
云初想到了掌柜说的怪事,怕是那妖物在她们刚到镇上时,便盯上了她们。
小景昀在云初怀中伸手拉着她的手晃了晃。
“阿初,是谁来了?”
云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安抚性的拍了拍他的背,将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温声道:“你该休息了,睡吧。”
小景昀窝在被子里点了点头,他似乎也不在乎云初是否回答了他的问题,闭上那双毫无光彩的双眼,睡了过去。
“师叔对他可真是无微不至。”
离又站在云初身后,幽幽说到,他眼中情绪太多,一时无法分出那一种才更重。
云初转过身,一丝余光都没留给他,径直走到了桌前,拿出一个新的杯子正要给自己倒水,旁边伸出一双手,替她代劳了这件事。
云初没有喝水,也没有去看离又,长叹了口气,道:“他对我来说,很重要,再多的我没办法告诉你,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那我呢?我对师叔来说,又算什么?师叔又可曾将我放在心上过?”离又的话字字句句都是质问,他再一次单膝跪在云初面前,微微抬首仰视着云初冷淡的面容。
“师叔,弟子所求不多,只求师叔,可以让我跟着你。”
离又眼中的情愫太重,漆黑的眸子里带着浓烈的祈求。
到底是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若说心中没有触动是假的,只是他的心思,到底让云初犯了难,如若只是普通弟子的孺慕之情,她自然无需如此狠心,只是,他心思不纯,对她生出了有悖伦常的情愫,她自然不能放任。
更何况,她所行之事是与天斗,难保不会落个神魂尽消的地步,何苦要拖累他人,她心中,已有挚爱之人,她忘不了,也不能忘。
“离又,你我虽不是师徒,却有一场师徒的缘分,如今缘尽,你当心向大道,不可困囿于次,你何时才能明白?我与你,绝无任何可能,你如今如此执念,当真是辜负了我对你的多年教诲!”
云初这话说的重,惹得桌上的朱雀僵着脖子也看了过来。
它怕这个女人,没由来的怕,想起凤凰台上看到的金色眸子,浑身又打了一个冷颤,难道它的传承真的是不全的?能让它从骨子里感到畏惧和臣服的人,绝不会是普通人!吱!
“滚出去,别让我再看到你,你的那些心思,让我感到恶心。”
云初的眸子极冷,眼中的嫌恶更不似作假。
离又眼中的光黯淡了下去,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默默的带着朱雀离开了,背影看起来很是失魂落魄。
在他走后,云初坐了一会儿,将那杯茶一饮而尽。
再次坐到榻上打坐。
“阿初,你不想说那些话的,对吗?”
小景昀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灰白的眼睛看向云初的方向。
“想与不想又有何分别,左右话已出口,到底伤了人。”
小景昀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他握住云初冰凉的手,道:
“阿初别难过,你还有我。”
此言一出,云初霍然转身,她怔怔的看着小景昀那双依旧毫无神采的眼睛。
“对,我还有你。”
自离又走后,一夜无事。
云初在屋内喂小景昀吃完饭,牵着他走了出去,与晚间不同,此时的客栈大堂十分热闹。
“听说了吗?害死张屠户和林修士的凶手找到啦!”
“听说了听说了,我只能说,这两个人死有余辜!”
“你们怎么知道的,凶手抓到了?”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昨夜镇上来了一位碧霄上宗的仙人,他三下五除二就抓住了行凶的妖孽,那妖孽供出了那二人的罪行!当真是泯灭人性!”
“那仙人一身黑衣,修为高深,还有一只特别漂亮的鸟落在肩头,那妖孽在他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
“说了这么多,到底是什么妖?那张屠户和林修士又是犯了什么事啊?”
率先说话那人一脚踩在凳子上,屈着身子神秘兮兮的说到:“是一只猫妖!那林修士修炼邪术杀人取心,在他那道观下面,挖出来的是累累白骨!那猫本是林修士养的,常年跟着他,沾染邪术,成了精怪,见那修士常年取心食心,觉得有趣,便将他的心挖了出来让他自己吃了!”
“嚯!害人终害己,这林修士也算是咎由自取了!”
“谁说不是呢,还有那张屠户,多年前吃多了酒,回到家里发了酒疯,把他妻子用他那把杀猪刀给剥皮拆骨了!事后说他妻子跟野男人跑了,这谁能想到呢!“
“那他也是猫妖杀的?”
“是,这猫啊,邪性大,就喜欢血腥杀孽重的人,被它找上,就只有死路一条!”
“这也太吓人了,可得好好谢谢那位仙人,咱们白山镇终于不用再整日提心吊胆的活着了!”
“那咱们一起去吧,那仙人应当还没走呢!”
“那快些去,别赶不上了!”
一群人哄闹着离开了客栈,云初将小景昀抱了起来。
“我们走吧。”
小景昀点了点头,双手揽着云初的脖子,乖巧的将头放在了她的肩上。
她们所行的方向,与众人所去的方向,正好相反。
云城,也叫水城,那是一座立在海中的城池,若想入城,需持赤火令牌登上渡舟,过了婆娑海,便可抵达云城,除却此法,再无其他任何办法可以进入云城,只因这婆娑海中有一护城妖物,只有云城的专属船只可渡。
早在决定进入云城之前,云初就用重金买得了一枚赤火令牌,登上渡舟,在引路童子的指引下上了渡舟二层的房间。
“贵客若有事召唤,可摇响桌上的铜铃。”
“这渡舟每天都有这么多人吗?”
童子恭谨回道:“贵客有所不知,恰逢城主生辰,这几日前往云城的人会多些,以往是没有这么多人的。”
“难怪,多谢告知。”
童子俯身退去,云初关上房门,放下了小景昀。
“我们来的巧,赶上了云城的热闹。”
小景昀端着茶杯微微抿了一口,抬起头,灰蒙蒙的眼睛望着云初。
“阿初很喜欢热闹?”
云初闻言微顿。
“你以前,也很喜欢。”
小景昀摸索着将茶杯放在了桌子上。
“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云初坐在他身边,将他的手放在掌心。
“没关系,我记得就行。”
云初重新将茶杯放在他手里,说道:“阿景,不要躲懒,把它喝完。”
“可是这药的味道有些怪。”
“药的味道都很怪,乖乖喝完,一会儿带你出去玩。”
小景昀难得皱起了眉头,他心中,很排斥喝阿初给他的药,不知道为什么,每天喝药的时候,他的心就会堵得慌,可每一次,他都拗不过阿初,因为阿初,总是很悲伤。
茶杯中的药被他一饮而尽,如往日一般,他得到了阿初的夸赞,不出所料,空气中那股陌生又熟悉的气息波动又出现了。
这股陌生的气息,他总能在他喝完药的时候闻到,因为那个时候气息的波动是最大的,不,准确的来说,是在阿初夸赞过他之后。
小景昀灰蒙蒙的眸子转了转,跳下凳子,慢吞吞的摸索着向气息所在的地方寻去。
云初一转头就看到小景昀摸索着向外走。
“阿景可是想出去玩?”
小景昀点了点头,继续摸索着往那股气息最浓郁的地方寻去。
云初上前几步,牵上了他摸索的手。
“我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