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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小菩萨 “你是小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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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结束的头一天卫兰和魏超前在通宵上分,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四五点钟才睡,等他睁眼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下午六点。
而一中每次假期结束都需要住校生提前返校,六点是学生到校打卡的最后时间。
房间里没开灯,两片窗帘布中间留着一条巴掌宽的缝隙,窗外已经是昏暗一片。
手机里魏超前发了几条消息来,问他怎么还不到,过了一会儿又夸他勇猛,敢翘掉每周的班会。
列表最上面是闻里新发来的消息——
“班会了,你还没到吗?”
卫兰的眼睛还是醒过来时雾蒙蒙的状态,看什么都模糊,他坐起身手指凭着感觉给闻里回了“没有”两个字。
下一秒他又躬下腰把脸埋在被子里,好一会儿不动弹。
时间终于跳到六点,闹钟响了,在床上蜷成一坨的人缓慢而僵硬地直起身。
卫兰摸着黑光脚走到门边开灯,然后不紧不慢地翻着衣柜扒拉出一件短袖套在身上。
卫季城的电话已经打过来了,都不用猜,肯定是被告状了。
卫兰接起电话,一如既往的没什么正形,“喂?亲爱的粟黍,做什么呀?”
“你自己看看几点了?”卫季城不理他作怪的语气,只说,“一个国庆给你玩儿傻了?不知道今天要去学校?”
“睡过了。”卫兰拎起书包单肩背着,“这就去了,别骂了别骂了——”
被故意拖长的懒散尾音让卫季城在电话那头气得半死,喝了大半杯子水才顺了口气,最后说道:“这个月零花钱没了!”
并不怎么在意的卫兰敷衍着,“好好好。”然后利落地挂断电话。
卫季城:……更气了。
嘴里哼着自创的小调走下楼,桌上摆着果盘,卫兰左挑右选,往挎包里塞了两个苹果一个香蕉,还有一大把的荔枝。
“等下那小可怜不得感激死我。”
到学校大门口时不出意外的第一节晚自习已经下课了,卫兰隔得老远都能听见几栋教学楼里学生打闹说笑的动静。
趴在保安室门边的矮桌上写好名字,等门卫检查完学生证后卫兰才被放行。
期间魏超前发给他的消息内容从膜拜大哥到让他自求多福再到对大哥顶礼膜拜。
对此卫兰只高冷地回了他三个字,“别爱哥。”
当然高冷的代价是一篇挠痒似的三千字检讨。
对于写检讨这种事卫兰已经熟练到落笔就是一句深刻而悔恨的自我反省,三千字不过半小时就写完,他颇为自得,非要闻里给他提提意见。
“当然我是不会改的。”
闻里不懂卫兰的脑回路,但他还是逐字逐句看了,并且给出了极高的评价,“嗯,很好。”
“那当然!”卫兰掏出一个苹果,“给你的奖励。”
“奖励我什么?”闻里看着手上又大又红的苹果满眼疑惑。
“当然是奖励你会说话。”
闻里“哦”了一声:“谢谢。”
卫兰又得寸进尺地说:“那叫声卫兰哥哥呗?”
他显然是忘了前两次的窘态。
看着满脸期待的卫兰,闻里伸手把苹果放进桌洞,然后摆正身体开始看书。
卫兰撇嘴,距离放学还有十分钟,他干脆侧身撑着脸看闻里。
一动不动,目不转睛那种。
几分钟后。
闻里抿唇抬手去扶下滑的眼镜,小声说:“……你别看我了。”
“不。”卫兰混不讲理,“我就要看,除非你叫我卫兰哥哥。”
闻里握笔的手都快用力攥成一个拳头,“卫兰…你别——”
“叮——”
铃声一响,教学楼瞬间热闹起来,教室外很快就挤满了人。
卫兰坐姿不变,课桌下却用鞋尖踢了踢闻里,漫不经心地说:“话还没还没说完呢,继续。”
闻里保持着看书的姿势不动,脸颊和耳朵泛着浅浅的红。
教室里座位空出大半,就剩了几个坐前排加班学习的人没走。
卫兰心情颇好,也不再逗闻里,随便收拾了挎包准备去食堂觅食,一天没吃东西饿得他前胸贴后背。
走前他顺嘴问了一句:“你去食堂吃东西吗?”
闻里摇头,“我晚上不怎么吃东西,看完这道题我就回宿舍了。”
“行吧,回见。”卫兰离开教室,路过窗户时手贱地揉了一把闻里的头发,然后迅速跑远。
闻里探出脑袋,只看见一个背影。
——
被闻尽几个人堵在宿舍楼下时闻里并不惊讶。
“诶,你的护花使者呢?”
闻里跪在地上,后背有人使劲用脚踩着,他低头不吭声。
闻尽不知道用什么在打他的后脑勺,脑子里一阵一阵的“嗡嗡”响着。
说起来这也是个老地方了,就在宿舍楼侧边的小树林里,周围鲜少有人路过,但就算路过也不会有人来。
闻尽对他不出声的反应格外气恼,辱骂的话一茬接一茬,中间还穿插着另外几个人的调笑侮辱。
——到脱衣服点烟了。
闻里在心里默默想着,
——没关系,不疼的,没关系……
“唔……!”
滚烫烟头摁在伤痕交杂的肌肤上,而一丝愉悦藏在痛苦的声音中被人堵在喉咙。
“诶,沿着上次的疤烫下去。”一个人对闻尽说,“他不是之前自残吗,弄那个疤上,他应该会爽吧?”
闻尽“噗”地笑一下,“你怎么这么狠啊。”
“会疼吧?”闻尽深吸一口烟,白色的烟雾吐在闻里脸上,“但是为了我们能开心一下,你可以忍受吧?你自己不也挺爽吗?”他捏着烟蒂,把烟头按在闻里手臂内侧一条窄细的疤痕上。
闻尽玩够走了,闻里光着上身趴在地上,他听见宿管阿姨吹哨的声音。
迷迷蒙蒙间四周漆黑安静了,未燃尽的烟头闪着猩红的光。
在学校闻尽不会让伤口出现在衣服能遮住的范围之外,可他脑子里却突然闪过卫兰的脸。
带着余温的火光,被人用力按在了纤细的后颈之上。
——
晚上十点半卫兰已经躺在床上好一会儿,闻里还没回来,宿管阿姨提醒门禁时间的哨子都响了几次。
宿舍外走廊上还有互相打闹的,回声能从楼上这头传到楼下那头。
一直到闻里发消息让他帮忙开门时,卫兰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刚跳到23:30,都熄灯了好一会儿。
卫兰把人堵在门口,举着手机,白色的光直直照在闻里的下半张脸上,“一道题你看到现在啊?”
闻里被卫兰质问的语气问懵了,隔几秒才回道:“我不小心睡过去了。”
卫兰点点头,突然凑近闻里,耸动鼻尖左右嗅闻。
“你身上——怎么有股烟味?黄金叶还是白沙?”
“什么?”
这次白色的光上移,照在闻里的眼睛上。
“你居然还抽烟?”
闻里侧过脸,眼睛不自然地半闭着,后颈还在渗血的圆形疤痕暴露在卫兰眼前。
他伸手去碰,疼得闻里发抖。
“嘶——”
“你这是被烟抽了吧,闻里同学。”
“我没事,我涂了药贴上创口贴就没事了。”闻里拂开他的手,贴着墙往里走。
卫兰没拦,跟在后面。
被烫出来的伤口肯定不能碰水,闻里就打算今天先用帕子清洁身体。
只是没想到卫兰也跟着他进了厕所。
“卫兰?你进来干什么?”
卫兰只把门虚掩着,“帮你涂药啊。”
闻里摆摆手拒绝,“我自己可以。”
“你不可以。”
“我可以。”
“是吗?”卫兰反问,“闻尽还是向阳,他俩谁好心,只烫你这么一下?”
闻里一愣,“卫兰,你不用——”
“我不用管你?”他气笑了,“你这条小命够闻尽玩到毕业的?”
“啊……”闻里望着他,然后慢吞吞地反驳着,“我其实也没那么脆弱吧?”
卫兰:“哦。”
他又说:“衣服脱了,我帮你。”
闻里不想,站着不动,卫兰便上前半步捏着闻里的衣角往上扯。
过程中衣料碰到闻里腰背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疼——”
小猫叫似的痛吟在卫兰耳朵里划过,他停顿一下默默减轻了手上的力度。
厕所里没灯,洗手台上是闻里拿来照明的台灯,照明范围不大,所以墙上两个人的影子格外膨胀,明明隔了半臂的距离,影子却像是紧紧贴在一起。
卫兰终于把闻里身上印着血点和脓水的衣服脱了下来。
他现在看清了那满背的烫伤,有新有旧,看得他牙齿泛酸。
“草,这傻.逼下手这么狠……”
闻里整个后背因为烫伤都红肿着,温热帕子敷上去时都是刺痛的。
“你不是挺能的吗?准备自己憋着?”
闻里竭力稳住不稳的声线,“我不想麻烦你。”
卫兰小心翼翼避开那些伤口,平淡地说:“我们是朋友。”
闻里:“朋友也有厌烦朋友的那天。”
“我不会。”
“啊?”
他嗤笑一声,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了一句,“哥身家性命都绑在你这儿,我敢厌烦你?”
“你不要……乱说话……”闻里变成了结巴,“你,你……”
卫兰抬眼,瞧见闻里通红的耳朵,一个没憋住,笑了半天。
“行了行了,逗你的,我不说了。”
几分钟后,
“转身,涂胸口。”
“这个我自己可以……”
卫兰略遗憾地“哦”了一下,“好吧。”
清理完伤口已经半夜十二点,闻里胸口和背上都有伤口所以只能侧躺睡觉,他刚调整好睡姿就看见卫兰往门口走。
寝室里其他人都还在看书做题,闻里用半大气音问:“卫兰你出去干嘛?”
卫兰微微歪头看向他,
“当然是去报仇。”
“你是小菩萨,我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