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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皇上你好善变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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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窗外鸟儿叽喳。
我揉揉惺忪睡眼,翻身下床,预备同许元请半天假外出。
今日的任务便是去叠翠楼,问问二十年前冯淀来这干了些什么。
结果还没穿戴齐整,阿明便推门进来,说新的家信送到了。
我拆开信封,展开信纸,只有寥寥数字。
燧吾儿:
偞城初仕,身体可好?吾常忧思,恐儿不耐风土,抑或受寒不知休养。今已别二月有余,家中急事,望速归。
母留
只说“家中急事”,却不说具体何事……
我紧张起来。
“阿明,你快收拾行李,我们回一趟京城。”
阿明刚想问原因,见我一脸着急,便也不敢多问。
可这一去,叠翠楼的事情恐怕要不了了之。
我心下着急,便赶紧去找齐青,希望他能够替我去一趟叠翠楼。
可我没想到,齐青竟然在关键时候拒绝了我。
“我也没想到,天界会在这时召我回司命处。”齐青叹气,“也许我们与偞城无缘,找不到更多线索。”
营地埋尸案我们并不敢声张,何谈交给别人做?如果冯纶知晓,恐怕要惹祸上身。
我无言以对。
找不到办法,只好接受现实。
没想到事情很快有了转机。
京城,相府。
我刚放下行李,心急地询问我娘“急事”为何。
我娘称朝中动荡,两派争斗频繁,我爹正在为将来秘密迁居做准备,以防万一。
“你如今在外地,若是到时候有不测,我们都不在你身边,很难保证你的安全。”我娘担忧地握着我的手,“所以想着,你这段时间还是先呆在家里。”
这也便是说,未来不知道能不能回到偞城了。
我心中有些堵得慌。
我问娘有关冯纶的事情
“我娘,朝中同我爹作对的还是张铨么?”
“张铨年前已经递了辞呈,皇帝准他回家养老。他集团里剩下的现在都听冯纶的话。”
冯纶是我爹的政敌头子?
我大吃一惊。
“冯纶本是个天资聪颖的,二十四岁便入了朝堂,五年之内飞速跃迁,很得皇上赏识。其实你我爹一直都很惜才,想结识这个少年英才。结果冯纶继承他哥哥的遗志,不由分说地选择同你我爹作对。”
我娘刚刚离开,我偷偷溜到了大街上。
从我娘那里得到的信息并不多,但重要的足够去办事了。
一条便是冯家同我家作对。
另一条,冯纶极得皇帝赏识,一个表现是近年来负责管理皇家园林中各事物。
说是各事物,最关键的,其实还是每一批新进皇家园林的锦鲤。
据说当朝皇帝徐瞋严于律己,专心政务,业余时间里唯一堪称“沉迷”的便只有锦鲤及水中各式观赏鱼类。
因此面对宫中鲤池的锦鲤,都要求细心挑选、天下搜罗。
这便是为什么我爹此前曾责备他“玩物丧志”。
因冯纶能力突出,深得皇帝赏识,所以成为锦鲤主理人。
先在各地搜罗的锦鲤中拣择一通,然后再送去给皇帝。
我想了想。
去不了叠翠楼,冯淀那条线确实断了。
可案子就停滞下来了吗?
冯纶就在京城,我如今也在京城。
有没有可能直接沿着冯纶这条线走下去呢?
知己知彼,先去了解一下冯纶这个人。
想到这里,我快步走入茶馆——世界上得消息最快的地方!
还真如我所料,茶馆里有好多有用材料。
茶客说,锦鲤都是直接收进冯纶府中,经过挑选之后再送到皇宫中去的。
通常这个月以前冯纶已经把皇帝要的锦鲤送入宫去了。
可是今年皇帝点名要一种云纹鲤,因为实在罕见,捕捉困难。
云纹鲤是生长在澎县一条冻河之下的鲤鱼,乳白的鱼身之上晕散着若有若无的灰黑云纹,极为典雅。而且生长环境奇特,数量稀少,难以捕捉。
怪不得刘平得到消息说冯纶推迟了“做法”时间。
原来是被这事绊住了。
我又问道:冯纶其人如何?
茶客说冯纶非常神秘,很少有人见过他。就连他府里的人也大多数沉默寡言,从不说闲话。
不过有亲戚曾因为送鲤这个事有幸进入冯府,亲眼见到过冯大人。
说冯大人看上去冷冰冰的,长得有点儿女相,嘴角有一颗小朱砂痣。
而且还是那种漂亮的女人。
男人长得阴柔,还漂亮,确实算是一个特征了。
另外提到“冷冰冰”,我突然想到一个人。
齐青一开始也是“冷冰冰”的样子,可是跟他在一起久了就知道是装的。
其实他挺开朗,喜欢笑。
在偞城当公务员的时候,怕我觉得无聊,还时不时逗我开心。
结果说跑就跑!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我有点想他了。
可想他有什么用。又不会我想他就回来。
我走出茶馆,阿明便慌忙迎上来。
“少爷。宫里来人下旨,说皇帝要少爷快些进宫,不然就叫人来绑我。”
我靠!
皇宫。
同样的地点,这是我第三次见他。
那人还跟上次一样,见了我便放下纸笔。
“我这阵事务繁忙,本来想早点叫你来,同你好好说话。”他揉揉眉心,“听说你从逦郡回来,我就马上让人去接你了。”
我不吱声。
他探究似的看看我的表情,将语气放地更轻柔。
“你的脸色不好。在想什么?”
我有些恍惚,道:“皇上想小人来,小人便必须要来,是么?”
他皱眉。
“你耍脾气?”
“第一次,皇上夜里说对小人一见钟情,又说将来要关小人,小人心里只有害怕。”我鼓起勇气道,“第二次,小人以为皇上要兑现诺言了。结果皇上又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拉着小人去鱼池看鱼,弄得小人惶恐至极点,因此出言不逊。这一次……”
他打断我。“这一次,第一件事,不要再称‘小人’。第二件事,我知道你恨我。往后不用如此恭敬,叫我徐瞋便是。”
我以为他发了脾气,复不敢看他。
“你的姐姐,我从此放回去。另外,你这回到我这里,就安心和我待上一阵。”
他叹了口气,亲手将我从地上拉起。“我每次找你来,你都紧张得很。”
因为你是皇帝啊!这还用说吗!
还有点像是精神分裂,一会儿深沉威严,一会儿毫无形象。
一会儿说要关我,一会儿又通情达理地放我回去。
叫我怎么不怕?
他见我没回应,有些气短。“我同你说过,强扭的瓜不甜,我不会强迫你。你紧张什么?”
他叫人给我安排了晚间住处,然后带我去了鲤池。
已经十月,池上空气寒凉,微风低喃,树叶摇晃。
池中多数是红黄白三色鲤鱼,也有少许头玄色,都在平静无波的水面底下悠游。
“我小时候被她打。打得痛了,要在床上休息好几天。等我一好,就爱到这里来。”他低声道。
老皇帝不曾宠爱皇后,也就是我姑母。有了徐瞋之后,仍然是每日荒淫无度,对徐瞋不闻不问。
姑母守着这样一个金贵的亲生儿子,行的是一套极为严厉的教育方式。她打、骂,什么方法都用,只要徐瞋成长得快些,成为未来的一国之君。
我以为他老皇帝就他一个嫡出儿子,再怎么说也是宠爱居多。
可没想到他小时候过得并不好。
他或许没有感受到过爱,更不知道如何表达爱。
而我尽管不是父我娘生,但是在爱中长大的。
“在梦里,我记得最快乐的事,是你陪我一起看鲤鱼。”他有些控制不住,忽地紧紧抱住了我。
我有些无措。
他将头埋在我肩膀,好像我是天底下唯一的热源。
有时候,我很想去徐瞋的梦里看看。
看看我是不是在梦境里陪他从黑发走到白发,从一个春夏秋冬走到下一个春夏秋冬。
不过见了几面,徐瞋却像是死都离不开我的样子。
我拍拍他的后背,忽地眼见看到一处衣角从太湖石后闪过。
我惊呼一声。
一个修长的人影径直从太湖石后走了出来。
“冯卿?”我徐瞋这样叫他。
我呆呆望向那人。
面容苍白,狐狸似的眼。
唇底一颗痣。
那人朝徐瞋行了礼。“冯纶不过是想禀报有关新鲤的事宜,没想到皇上恰好有要事在身。”
我听他语气,不禁有些恶寒,谁知他正玩味地打量我。
妖孽啊!
“那也没让你做贼一样藏在那边。”徐瞋也有些不自在。“你找我,我今天的确没空。那些个事情你同内务府去报,就说我已知情。”
冯纶行礼退下,又是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同我擦身而过。
明明什么也没做,却有膈应人的本事,这冯纶果然不是善类。
“我这些年也算是纵容他太多,所以没有规矩。”徐瞋安抚我,“叫他下回不准这样了。”
我笑不出来。
徐瞋见我有些不对劲,让人带我去安排好的寝宫休息。
而我执意要看两个姐姐被护送出宫之后,才勉强安心留下。
那个冯纶。
一脸算计、阴险难测的模样,不用想都知道他怎么给我我爹使坏的。
恐怕以后有的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