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一幕：声音 -*睁眼
...
-
-*睁眼
你看到走廊，它和教室同样属于学校的标配。你刚刚出来的班级，门牌上写着“高三（1）班”，与之相配的走廊上也就难免要多些鼓动士气的标语。你被拽着跑的速度很快，那些字在你眼里本应只是高速飞过的大红色块，在形态上没有明显分别。实则不然，你对每一行标语都看得很清楚。物理教科书上用二者速度相同来解释这一现象。
那些标语对你们“如影随形”。
-“那些字在跟着我们移动...！”
“我看得到——别大惊小怪的！”
你从声音上判断，拽着你跑的人是个女生，年龄和你相差不大，同样穿着本校校服。如果你过往的人生中缺乏被甩动的马尾辫打在脸上的经历，那么，现在你填补了这一缺陷。另一件好事，你只听到你们两人的脚步声，教室里的那些“人”并没有追上来。而真正在追逐你们的东西并不依靠脚来行走。
外界声音的干扰减少有助于人恢复思维能力，你意识到你有很多问题需要得到解答。即便现在未必是合适的时机。
-“你是谁？”
而这绝对是最不合适的问题。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你感觉到手腕上拖拽的力道猛然加重，骨骼已任劳任怨承载太多力度，眼下它们咯吱作响。女生回过头，你在那双眼睛里能捕捉到惊讶与疑惑。捕捉这个词是为了让你感觉到自己很敏锐，事实上，最迟钝的人也能发觉那份情绪，它们在瞳孔中停留得坦然而持续。体感两分钟左右，视线移开了。
“你在进入【C市第一高中】这一怪异点的时候和部队分散了，现在校内时间已经过了三个小时，超出我们预计返回时间有...啊管它多少分钟吧，你现在什么都忘了的状态是这个怪异特性影响的结果，一般出去后就能慢慢恢复了。”
走廊随着你们的奔跑还在不断延伸，你对“出去”两字从未如此陌生。
-“我们该怎么出去？”
和女生大咧咧的嗓门不同，你压低了声音，这可以被称为谨慎。这种谨慎同样帮助你注意到标语的行动，它们始终保持着和你们同一速度跟在左右，一只只眼珠在字体的空当处张开，凝视着你们的行动。你感到被注视，你的确在被注视。任意一部怪异主题的电影都会提醒你，长久地与怪异之物对视并不明智。
一张硬质的卡片被甩在你眼角，并不尖锐的直角硌得也足够生疼。但它中断了你的注视。
“只要先跑就行，副队长他们已经在开校门了...啧，你知不知道要一个救你的人一边跑一边给你答疑很没礼貌啊，你的声音没帮你想了想吗？”
-我的声音？
也就是这个声音，你一直听得到。但她明显错误地理解了你的能力。声音不是凭空为你提供你“不记得”的记忆，而是帮助你比常人能更快地整理与获得周围的信息。想象一个文件夹在你大脑里生成，声音会在你搜索关键词是给你提供更多。
简而言之，要想知道你究竟为了什么才来这里，关键词很重要。
-*查看卡片
这是一张长方形的卡片，通体漆黑，金属打造。正面写着你的名字和基本信息。林衣，18岁，男，第一探索队队员，能力被概括为“声音”，没有详细描述。卡片背面用烫金字体写下“T.S.D.A”。
-这四个字母是什么？
对校防卫机构（To the School Defense Agency）的缩写，是针对校型怪异特设的行动机关。你与面前的女生都是其中探索队的一员，负责对发现的校型怪异进行初步探索与信息收集。【C市第一高中】是你们这次行动进入的地点，因不明原因，你没能顺利与队伍会和，而是独自受到怪异影响，留在了教室。
对你来说，这是恰到好处的关键词。
你的表情很放松。回忆涌入的感觉像给一块干涩的海绵重新填充水分，即便这回忆将你只是“偶然”接触到怪异的悲剧变成了一次“必然”。你意识到，成功从这里出去后，你仍然会继续面对这些怪异。但你的身体对此习以为常，机能响应记忆的觉醒而恢复，你已经能跟上女生跑动的速度，松开她的手而并肩。女生对此似乎并不惊讶，你确信如果你的行动再慢一秒，甚至能从她嘴里听到不耐烦的催促。
-“程果。”
你自然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女生点了点头，随后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距离这所学校的课间操不到十分钟，校门再打不开，咱们就能找面干净的墙写遗言了。”
你对她口中的“课间操”毫不了解，但如果从怪异特性的方向考虑，你不难猜测到那时或许会有不计其数的、像之前的老师与学生一样的怪异穿行在校，从哪个角度想都是绝对的坏事。“校门”是支撑你们这支队伍从学校出去的唯一通道，一旦被打开，所有存在于校中的生命体都会立刻被传送出学校，回到最初进入的地方，由于事关整支队伍的安全，一直以来都由两名队长负责开启。
然而你清楚地记得，这次跟队的只有副队长。
回忆与对话都消耗着时间，所幸跟随你们的怪异并没有展现出攻击性，程果也同样注意到了这一点，在体力随奔跑消耗殆尽之前，你们停下了。肺部渴求空气，你听到你们二人大口呼吸的声音。如果一定要进行对比，你是听上去更累的那个。
悬浮半空的标语也跟着你们停下，在看到你们没有继续前进的意思后，重新回到了墙上。
“这些东西没打算动手啊，白白费力跑路了。副队那边的简讯说再来半分钟校门就开了，你的事得等回去了跟我们好好说说。”
-*沉默
-*观察“标语”
奋斗百天，备战高考——这是离你最近的一句标语。除去字体上大张的眼睛不谈，这只是一句可以出现在任何高中走廊的话，沉沉印在墙壁。
-眼睛在做什么？
眼睛在注视。如果你愿意，它的瞳孔可以是一面不清晰的镜子。你在镜子里看到部分的自己，连带之前靠触摸不能明白的部分，比如，你看到自己左眼下方有一排菱形纹身。
青少年彰显个性的小手段，虽然接受你个性的对象有至少一半不在人的范围。重在过程。
-*避开视线
你这么做了，之前的教训仍历历在目。眼角的余光让你注意到，那些瞳孔也模仿着你的样子，向一边移动眼珠。但它们被固定在每个字的空当中，没有多余的空间来让支持它们的这一行为，一个简单的联想：鱼要怎么翻白眼呢？
程果手腕上的表传来了一串提示音，离课间操时间还有四分钟，校门打开了。没有想象中多么特殊的感觉，虚空中像有两只巨手卡上你的肩膀，将你生生提出这个空间。你抬头看去，程果的状态和你一样，你们二人字面意义上慢慢上升。头顶即将碰到天花板的感觉并不在你的“人生必要体验”清单里，毫不犹豫地，你低下了头。
标语已经重新挣出了墙面，一只只眼睛凝视着你们离开。
-它们会模仿。
你隐约产生一种不妙的预感。
这种预感已经很难得到应验，视线中熟悉的瓷砖走廊已经被另一种地板所代替。仪器运转声、来自人群的欢呼声、门重新闭合时发出的吞食什么般的声音......单单一种“听觉”上信息的采集已经让你的神经不堪重负，其他感官选择性地暂时停止了精神消耗。
用一种通俗易懂的说法：你晕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