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黎阳石叁

2、2

　　2.见一个人
　　第二天，常超告诉江楠，昨天的手机号查过了。和预料的一样，那个号码是用遗失的身份证办的，身份证的主人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个号，没什么线索。
　　上午的时候，常超把江楠拉到了局里，说是自己搞不定，要她帮忙分析分析。夏青给她介绍案情，他自己会苏淮去了。夏青问江楠：“楠姐，能不能把墨镜摘了？”江楠说：“不能。眼镜是江楠，我是眼镜带来的。”
　　现在，江楠正端着杯茶，翘着腿，靠在椅子上，听小夏同志背书。
　　“一周前，在辉光大厦，有一女子从楼顶坠落。经调查，女子姓余，叫余雪，今年二十二岁，是中南大学商贸系的学生，马上要毕业了。据同学反映，余雪性格很好，在学校从不与人起争执，平时在学校里学习很好。余雪在三年前谈过一个男朋友，但很快就分手了，案发时处于单身状态。当日，余雪前男友不在本地，排除了情杀的可能。余雪坠楼那天，是去大厦里一家公司面试。当天面试余雪的主管说，他们对余雪不满意，不会录用她，当场就告诉了她结果。
　　经过调查，没有看出他杀的痕迹。这看起来确实很像是面试不成功，一时想不开，选择了过激行为。本来要按自杀处理，但是却收到了举报。说在余雪坠楼前半个小时，看到艺云公司老板——苏淮，去了那座楼的楼顶，没见到什么时候下来。
　　其实，苏淮去过楼顶的事，我们是知道的。在调监控的时候，看到了他。也对他进行了问话，苏淮说，没见到过这个女人，更不认识她。自己去那里，是想去看看风景，风景好的话，就把楼买了。他们公司的律师团队反应很快，当天就把他带回去了，我们很难再查下去。
　　过了几天，又有人举报说，苏淮和余雪两人是情人关系。那这就有意思了。经过我们调查，发现苏淮通过下面小公司的账户，确实每个月都会给余雪一笔钱，没用余雪的卡，用的是余雪家人的账号。苏淮虽然从不去学校，但是在学校外的西郊，有一栋公寓，有人在那里看到过余雪。今年年初，苏淮去过一趟三亚。余雪恰巧在第二天，也去了那里。余雪是一个学生，家庭条件也不好，一个人去三亚干嘛。很可能是去找苏淮的。
　　我们在调查苏淮的时候，发现艺云公司名义上的老总是苏淮，其实掌握公司的是另一个人——梁云。公司的大老板一共有三个，梁云、苏淮和王艺。他们三个一起创立的公司。据资历比较老的员工说，苏淮是三人中最后加入的，看公司的名字就知道。
　　三个人中，最神秘的是王艺，从不在公司露面。苏淮没结婚，是中南出名的“王老五”。他整天忙着和出入酒吧和会所，对公司的事参与的越来越少。只有梁云权利最大，从人事到运营，所有的事都归她管。
　　听说梁云对苏淮越来越不管公司的行为有很多不满。前一段两人在苏淮办公室吵了一架，主要是梁云在吵。据说，他们吵架的时候，梁云提到了“余雪”的名字，说是不和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撇清，再对公司不管不顾，公司迟早要完蛋。
　　现在艺云公司表面很风光，其实竞争压力很大。其他同类型公司早就对他们虎视眈眈。梁云对苏淮不满也是有道理的。
　　所以，有一种可能，就是苏淮要摆脱余雪，余雪不同意，苏淮把她推下了楼。但这只是一种可能，没有足够的证据，不能下结论。也许有可能，苏淮想甩掉余雪，余雪一时气不过，就跳下去了。
　　这个案子让我们头痛的是，我们再次把苏淮带到局里后，苏淮再没有说过一句话。而且奇怪的是，这次他们公司的律师团队，竟然沉得住气，到现在都没有反应。”
　　夏青介绍完案情，对江楠说：“怎么样楠姐？”
　　江楠点点头，说：“条理还算清晰，用语还算准确，声音还算洪亮，节奏还算鲜明，人长得也漂亮。给你打九……不要骄傲，继续努力。”
　　“人家是问你对案子有什么看法？”夏青嘟着嘴。她一直希望自己能有机会参与大案重案，只是一直不受重视，在做着端茶倒水，打扫卫生的工作。现在能和这个看起来很闲的楠姐一起讨论一下案情，也是过过嘴瘾。
　　江楠想了一下，说：“我对破案，没什么经验。只是作为一个外行来看，这案子没什么大不了的吧，人家公司大老板都耗得起，你们就陪人家耗着呗。”
　　夏青说：“是啊，耗就耗呗。从别的方面也能继续查。可是上面不行。说这艺云公司是市里的重要企业，要我们赶紧调查清楚。”
　　江楠说：“看来这苏老板来头还挺大啊。”
　　夏青说：“来头大不大不知道，给我们出难题的本事到是挺大。”
　　“这个人，一向让人头疼。”
　　夏青说：“我们查了苏淮的经历，发现这个人，有点学历，懂点法律，还在咱们队伍里干过。他要是不配合调查，真拿他没有办法。楠姐，苏淮以前是在你们单位吗？”
　　江南说：“是在我们那干过，不过时间不长。那时候也是让我们常队头疼得不行。他辞职不干的时候，常队跟高中毕业一样高兴，就差拉横幅庆祝了。没想到高中毕业这么久，还被你们队长拉来上了个复习班。”
　　夏青说：“这个苏淮才三十出头，就当了这么大老板，还长得一表人才，如果不是嫌犯，我都有点动心了。”
　　江楠说：“千万别被这种糖衣炮弹给麻痹了，小姑娘会吃亏的。要找一定找我们常队这样的，守身如玉，坚贞不屈。”
　　夏青笑着说：“那你怎么不追他呢？”
　　江楠说：“等他也离婚了，我就追。”
　　夏青说：“人家还没结婚，你就盼着人家离婚。让常队长知道了，不得气死啊。”
　　江楠说：“小青同志，为了我能二婚，你就牺牲一下，你去和常队凑个头婚。到时候，我们全局的人都感谢你，一起敲锣打鼓给你送块匾，上面写‘舍身取义’怎么样。”
　　夏青说：“才不要呢。还是和那种‘有点帅，还有点坏’的人相处比较有意思。你们常队，是钢筋水泥做的承重墙，太方了。只有炮弹，没有糖衣。”
　　江楠说：“如果像苏淮追你，估计你战不过三回合，就要被斩于马下。”
　　夏青说：“才不会呢。苏淮这种人太花了，听说有很多女人的。有传言说，连那个梁云，就是他们公司的女总，都是他的情人。有人去梁云家签文件时，看到过苏淮刚起床。甚至有人说，他们俩早就有一个私生子，都上小学了。当初苏淮加入公司就是因为梁云。后来两人合力把王艺边缘化了，苏淮才当上了公司一把手。但是这么多年来，苏淮就是不肯和梁云结婚。梁云气不过，让他必须和外面的女人断了关系。苏淮不肯，梁云正收拾苏淮呢。你看这次，已经在里面待了几天了，也不来捞人。”
　　江楠问：“那为什么不把梁云也请来调查呢？”
　　夏青说：“请来了，但人家一概不认。那些传这些消息的人，一听说是警察办案，都说自己道听途说的。都是小道消息，没有真凭实据，谁知道真的假的。楠姐，苏淮在你们哪工作过，你们熟吗？”
　　江南很肯定地说：“不熟。”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老李探头进来说：“江主任，请你去审讯室。”
　　江南说：“谁呀？张队还是常队？”江楠不想去，正在想理由。
　　“苏淮。”

　　在审讯室的门外，常超给江楠解释说：“不是我出卖的你。我进去和他讲了很久，一句都没提你。这小子还是一句话都不说。我讲的嗓子哑了，正准备撤。这小子突然说，把江楠叫来。跟我领导似的。” 常超都想打他了
　　江楠叹了口气，推开审讯室的门，走了进去。苏淮正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头发蓬松，胡子拉擦，一点没有“钻石”的样子。
　　江楠推开椅子坐下，双手抱在胸前，“苏总。”
　　苏淮忽然笑了起来，对着常超说：“常队，麻烦给支烟。”
　　常超一边给他点烟，一边说：“接着装啊。”
　　苏淮的烟只抽了一口，就不再抽了。他把烟捏在手里，一直对着江楠笑。
　　江楠的脸被巨大的墨镜遮住了一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见她嘴角抽了一下，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坐了下来。
　　“姓名？”江楠问。
　　“苏淮。”
　　“性别？”
　　“男。”
　　“年龄？”
　　“三十四。”
　　“职业？”
　　苏淮想了一下。“艺云集团董事长，如果公司还在的话。”
　　江楠抬了下头。“快不在了。别看你们公司的大楼那么高，天天那么多人进进出出，但你在这儿的消息早就泄露出去了。你们公司的股票天天跌，你再在这好好待几天，差不多就可以退市了。那时候，苏总您就是无业游民了。你这个年纪，可不太好找工作。”
　　苏淮笑着说：“这不劳您操心。你知道在商会街的十字路口，有一块大电子广告屏吗？那块广告屏是全市最高、最大、最亮的，只要那块屏幕还亮着，我就不会有事。”
　　江楠说：“巧了。昨晚我正好去那地方了。你猜怎么着？我跟你说，那块广告屏，它没亮。”
　　苏淮假装很害怕地说：“这可怎么办呢？我失业了。那我更不能出去了，在这管吃管住多好。出去了还得买车买房，伺候丈母娘。现在这房价多贵，丈母娘多难伺候。在这儿多省心。”
　　一向高冷的苏总，转眼成了无赖。被江楠拉过来看“有点帅还有点坏的苏总”的夏青，一下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最后，江楠一拍桌子，出门了。
　　在门外的走廊上，老李在向她介绍苏淮的情况。
　　老李说，苏淮到了这里后，每天生活很规律，感觉就跟回家一样。饭吃的多，准点睡觉，准点起床，还每天坚持锻炼身体。最后还感慨，果然是在公安局干过的，对单位有感情。
　　江楠生气地说：“他这是有恃无恐，拿我们当猴耍。”
　　等江楠再进审讯室前，老李叮嘱江楠，别光吵架，问点有用的。
　　江楠心想，看来自己不干这个太久了，生疏了。
　　江淮调整好情绪，推门进去。“你和余雪什么关系？”
　　苏淮看了江楠很久，突然笑着说：“在这么严肃的地方，不要聊八卦好不好。”
　　江楠说：“谁关心你的八卦。这是命案，不是开玩笑。”然后对苏淮严肃的说：“你懂的。你再这样，真的会被判刑的。可能是死刑。”
　　苏淮说：“谢谢你能来。如果这次我输了，希望你能原谅我。”
　　在苏淮走的时候，江楠突然问他，有没有话要对自己说。
　　苏淮想了一下，回过头对她说：“你这样，挺好的。”
　　江楠也觉得，这样，是挺好的。当初苏淮走的时候，江楠觉得活不下去了。当初父亲去世的时候，江楠觉得生不如死。但是，自己现在好好的活着。即使是离婚，对江楠来说，也不过是一件小事。江楠觉得，在她的人生中已经没什么大事了。江楠很满意这样的活法，没心没肺，不觉得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