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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贰叁 等 否 移 ...

  •   移花宫的离宫有很多。
      但是在春月楼四海以东,四海以西的,却只有那一处。
      本来是庙宇的那一处,小鱼儿曾经逃跑掉的那一处,离宫。
      此处内部有很多通道,曲折深邃,但是移花宫宫众戒备不错,跑掉什么的,很难。
      不过在这离宫,逃跑什么的真的不是内定节目?起码当时的小鱼儿和铁萍姑是走了出去的。
      春月楼以东,四海以西,那一处离宫,密道已被曝光。花无缺接手之后吩咐下去,叫宫人把密道出口给炸了,巨石堆砌,也不知炸了多长的通道,反正从外面看起来就完全没有挖开的欲·--·望了——从缝隙中都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一丝光都不曾透进去。
      花无缺讨厌被曝光了的密道,谁都一样,封掉出口,是自然的事,外面封掉之后,才把里面也给堆上了砖块,有足够厚,厚到敲那堵墙不会发出不一样的声响。
      花无缺在这里的房间的那一处密室,其实也是密道的一部分,只不过他自己烦那些曲曲折折的甬道,只取了一个房间的距离,自己一转一块给添出了一个隐蔽的房间。
      用一幅画挡住房间里的入口。
      只有几个人知晓。
      极隐秘的地方。

      前方吃紧,后方紧吃。
      香兰就这么觉得。
      想她一个药炉的宫女如今变成了跑腿的,虽然听起来是低等了不少,但是起码在移花宫里的掌权人面前还是混了个熟脸吧。
      说到底,她香兰有今天,还是多亏了花无缺。
      想当初,她也是一方小小的头头,在药炉里掌管药材丹药,除了二位宫主,谁也要给三分薄面,可惜,在某年的一次传话中,也就那么一次说了花无缺的情况报给二宫主之后,她被少宫主惦记上了。
      再然后,被收复。
      不是她有异心。说到底,当二位宫主老去之后这移花宫还不是交代在少宫主手里?她只不过是提前跟了小主子罢了。
      ……再说,二位宫主行事越来越诡异,越来越孤僻,越来越不近人情。相较之下,少宫主温和可亲,潜力无限,可不是移花宫的救星么。
      对,救星。
      移花宫已成过气之态。而二位宫主也不多花心思管理管理,却莫名其妙追着个毛头小子紧咬不放,这算什么?
      在移花宫里,就算瞎子都看得出来二位宫主对那个江小鱼态度不对,对他太执着了。
      这种执着不是一个领导人该有的,这样置她们于何地?
      所以,最后跟她一般的人,很多。
      然而大宫主二宫主武功高强,谁也不敢小觑了。
      这隐秘投诚也是地下进行的,偷偷摸摸遮遮掩掩。
      毕竟若是被瞧出一丝不对……若是大宫主二宫主怪罪下来,一个违反宫规,杀。目前少宫主还没有挑明的想法,就算是死,也只有认了。
      香兰,跪在地上,顶着脑门儿上冰冷的目光和周围看热闹的视线,心头在呼唤。
      ——少宫主,不是我没想说好话,而是对手太强大,容不得我说话。……少宫主,您自求多福吧。
      香兰到了玄武门报给邀月初九到不了之后,直直跪在地上,低垂首,胡思乱想了。
      心头隐隐雀跃。
      ——呐呐,少宫主,咱们还是提前逼宫吧!

      不得不说聪明的仆人往往就真能猜到主子心里所想的。
      人不是驴子,谁甘心听人家使唤?
      一直在被使唤的花无缺,已经对这个戏码有些厌烦了。
      呐,自己来提前终结了算了,好不好。

      听大宫主二宫主的话,是因为养育之恩,舐犊之情。
      但是,小时候花无缺还不觉得大宫主二宫主对自己有什么不好,拳拳心意,他从来都心里尊敬,称呼她们为大师父二师父的。
      是什么时候变了?
      是突然发现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移花宫也入了俗气,还是发现自己也和荷露一样尴尬的处境?
      是懂事之后感受不到二位师父应该有的善意,每每被关照过后总是心里一寒肌肤阴冷,是什么时候起,他开始了“怕”?
      他是花无缺,他是未来的宫主,他不能怕,也不该怕。
      “不能”在“不该”之前,是他的骨气作祟。然而有了“不该”,他也只能且惭愧且自然的认了。
      ——认了,他已不知不觉间,染黑的心。

      花无缺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开了窍,但是他知道这个“窍”不能告诉任何人。他在人眼里,就该是个白玉无瑕的谦谦富家公子。他自己意识到,大宫主就把他往这方面培育。
      曾经,他想过,自己的父母是谁,是何模样,是何身份。
      也曾想过,他被大宫主二宫主带回宫里养育,到底是不是托前人之福?
      小的时候,花无缺也是和荷露一样好动的。但移花宫的武艺,移花宫的教养,移花宫的待人处世,都教育着他们变得高贵冷静。
      就算是一般的宫女,也绝对不会是没有教养的聒噪人物。
      就连半路出家的桃四娘也不是收敛了脾性,收敛了在江湖上一贯的嚣张姿态。
      没习内力之前,花无缺是怨的,为什么他要比荷露晚一点习内力?自己的资质不适合就必须要时间等待么?那是不是自己就是比荷露差劲?那么差劲的自己为何被大宫主二宫主亲自调理?自己到底为什么有这个条件?
      他知道荷露眼红,知道荷露有时的莫不啃声和恶狠的目光。
      但他更知道,荷露比自己更适合所谓的“少宫主”身份。
      移花宫这样的地方,还会有先来后来的理由存在么?托宫中记录册上面毫无遮掩的记述的福,他可是知道的,大宫主二宫主当年可是……弑师上位的啊。
      那么也就是说,自己本身,值得被如此对待。
      要不然,荷露这个说是帮手的人,比自己还厉害了,为何还在自己之下?

      对于自己的秘密,花无缺在头一回问的时候,大宫主只说自己父母是被一个大恶人所杀,再问时,语焉不详转为斥责。
      聪明的花无缺当然知道,身世什么的,目前还不是时候,起码,在自己学成之前都不能问,不能找。
      无聊的花无缺开始注意荷露。
      由于不能习得内力,他只能博览天下武学的招式,他的任务好像就是变强而已,除了必要的礼仪学问,每天都要习武。
      久而久之,习武成了习惯,每天练到汗涔涔的再泡个澡,最舒服不过了。
      至于泡澡过后的按摩嘛,当然就要荷露来了。大家一起长大,没什么见不得的,至少总比那些目光灼热的宫女们来的强。

      荷露从小就与自己交好,但交好的同时不免心生比斗之意。
      大宫主教育出来的花无缺,二宫主教育出来的荷露,都是骄傲的人。
      花无缺知道荷露和他一样,有时候故意靠近,有时候又下意识的把对方推离。
      这是个尴尬的距离,好又不是那种书里说的至交好友,坏又不能坏到两看相恶,更不愿意平淡的只做点头之交,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心里抗拒着分开彼此。
      花无缺习惯了,在自己为不能习内功心焦到时候,荷露在眼红于自己得到大宫主二宫主精心为自己调养生息。
      也习惯了自己练功过度时,荷露的温柔照顾。
      也习惯了有事没事去看荷露怎么被欺负和反欺负的。
      再考虑到荷露的能力和潜力,于是花无缺早年,在习明玉功之前,就已经决定,一定要拉拢荷露,作为未来移花宫宫主的夫人兼左右手,一辈子。
      小时候的花无缺想到这里,总是会偷偷贼笑,骄傲的荷露要一辈子伺候他了,不错不错。
      再后来一点,才知道荷露居然是男孩子,居然不是女孩子。
      ……这就有点难办了,一个男子啊。
      花无缺为他早年的打算发愁,他可是真的有心娶荷露的啊。难道被养在一起的荷露,真的不是自己的未来夫人么?
      打死他也不信。
      因为,荷露从来没穿过男装啊。

      事实终究是事实,时间让事实显露了出来。
      花无缺发誓,他从来都是正人君子,也不会去探听什么八卦秘密……都是自己送上门来让他只晓得,他从来没去主动找过。
      花无缺一直以为移花宫是个冰冷的地方,但是忽略了再冰冷的地方也是人住的地方。
      有一天他上山练武,天气不大好,练了半日就下来了,走到大厅被夜百合婶婶拜托去大院叫人来帮忙搬家具。原来是书库的书架旧了,二宫主看了不喜,便叫夜百合宫女长差人更换,哪知今日又是月底,能使唤的人不多,于是花无缺小朋友被抓了壮丁。
      反正就是一个跑腿,他闲着没事去大院也无妨,总不能让他一个小娃娃搬东西吧?
      咳,说来也巧,月底的时候虽然忙,但是也有人忙里偷闲。
      花无缺在大院里找了一圈,才发现角落的房间里有动静。走去一看,第一眼很奇怪,第二眼很好奇,第三眼恍然大悟。
      里面有两名宫女,没有聊天,首耳交缠,衣衫凌乱,是在亲热。
      于是花无缺带着好奇的眼神足足看了半碗茶时间,最后带着遗憾的回报夜百合婶婶,里面没人。
      带着悠闲地步伐,一到左曲廊,立马飞一般的奔向了荷露房间,冲到书桌上就开始找书。找到之后收拾还原,闪之。
      知道荷露有个夜间看书的习惯,当日,花无缺趁着荷露去洗漱的时间才把书放了回去。
      自此,还在荷露不知道的时候,花无缺完全放宽了心,一心对荷露好了。(最该感谢的是记述完备的那本术啊,话说荷露你到底在看什么书咧……作者乱入:其实是人体构造的孤本。咳为了学认穴道一定要了解人体,带小故事的那种。)

      看着手上信鸽带来的消息,花无缺淡定的吩咐了些事下去,离宫的宫女互相看了看,点头称是,起身,回移花宫。
      不久,离宫变得空荡荡的,花无缺没在原地就待,人一走光,他也回了房间进了密室。
      密室不是卧室,只有一张大床,一套桌椅,再无其他,但也仅够了。
      大床之上香褥软枕,光看那色泽,那厚度,便知是顶级的材质,绝不会让睡的人受了着石穴的阴寒。
      花无缺直接走到桌前,看了看桌子上的香炉里香料是否充足,才转而走到了床边坐下。
      床上的人闭目,蹙眉,额间冒汗,双手握拳抓着被子。
      花无缺微微叹息,慢慢掰开那双手,交叠握在一只手里,看了老半天掀开被子将手放进被子里,在整个人翻身上了床,依着石壁,放下被子,将原本躺在上面的人抱进怀里,头正好倒在花无缺肩窝里。
      怀里拿出小瓶,打开,钳住那人下颚,掰开嘴,倒入一粒药丸,从床头取下水壶,对着张开的嘴缓缓倒入清水。
      喝一口,便揉揉那人喉部,再一口,一揉,又一口,再一揉,花无缺也不嫌烦,不断重复,反复喝了五口才作罢。
      好在这时不是进食的时间,花无缺也没打算给那人进补,只是喝了水,便作罢了。
      过了一会儿,药效发作,照例,日常活动便开始了。
      花无缺对着那人耳朵,轻柔的嗓音缓缓流泻出最亮丽的谱曲。
      “……还记得宫里的那个被你惦记上的晚香么?她对你不敬,然后你便把她从花廊里提了出来。晚香还当是她走了运,哪里知道遇上了你这小心眼的魔障,还不知道会怎么被折腾呢……你免去了她的粗重工作,让她只去打扫书房,平白让人挤兑,每次被欺负了找你诉苦也从来不得帮助……再然后她被你调到了外面去搜集情报,一心感激你为你办事,还不知道她就是因为你才遭了罪。”
      花无缺含笑说着,环住怀里的人,抱紧了些。
      “还有那个铃兰,你不是恨她嘴碎吗?后来却被你调到了后山看守宫主的闭关洞穴,连说话的人都是她的对头。两个人也也不搭理谁,就那般对着讨厌的人站了一年又一年……”
      “那是她们活该。”怀里的人回答,口气沉闷,没有声调起伏。
      花无缺没有理他的回答,早已料到如此。
      他笑了笑,一字一顿,续道:“还记得这些,那,荷露,你还记得自己最大的顾忌?”
      来了,终于到了这里。
      吸收了荷露身上那股不属于他的内力之后,花无缺一点一滴慢慢化掉这股内力。
      每日一问一答。
      从出生的细琐生活,到学到的技艺,再到心态变化。
      从来不提情爱。
      从来不提那些强迫之事。
      旁敲侧鼓,终于,花无缺一点一点了解了荷露。
      荷露双眼紧闭,明明未醒,却仍旧回答:“我怕大宫主害我性命。”
      口气依旧沉闷,依旧没有声调起伏。
      花无缺一怔,这个答案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
      松了口气,又微微失落。
      不等花无缺再说什么,躺着的荷露又道:“……更怕我活着的时候,花无缺不再关心自己,一如当初。”
      终是,拨开云雾见青天,桌上盏里的灯火“孳孳”作响,火苗猛窜,那明亮的火光如同艳阳光辉,洒满一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贰叁 等 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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