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图书馆的灵魂交换（下） “在哪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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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里呢，怎么会突然不见……”焦急地喃喃出声，她不断地仔细在图书馆附近找着，不能找不到，绝对不能……
“同学，在找什么吗？”一个穿着学校保卫的衣服的年轻男子出现在面前。
她直起身子，有些焦虑地说：“我东西不见了。”
“具体在什么位置附近丢的，有印象吗？”男子似乎在暗示又似乎在引导，心慌意乱的女孩子没有注意。
“图书馆门前！”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就是如此，她快步要离开，男子提醒道：“已经快闭馆了，如果有遗失的物品，也都在馆内，明天再来吧。”
“不可以……现在几点？”
“11点40。”
二十分钟，足够了，足够去找了，门口找不到就进去看看有没有人捡到交还……一定，一定要找到！
男子看着女孩子的背影，表情变得有些奇怪，挠挠头，最后嘟哝了一句：“搞什么啊……还真没认出我。”
偌大的图书馆里，安静得失却了人的气息，学生们一般都会提前一些走，此时图书馆已经没有了人，只剩下惨白的灯光映照着清冷的色调。图书馆看起来非常平静，就和每一个再寻常的夜晚一样，等到了12点，灯将会自动熄灭。
她快步走到自己之前自习的座位，然后翻找着，却一无所获，这时慌张的她才注意到在门口图书管理员的位置，坐着一个人。那人低着头，似乎在写着什么。
“有没有人捡到钥匙——”她跑过去，急切地问。
那人慢慢抬起头，漂亮的面容在灯下显得异常冷清，在明晃晃的灯下，他的唇显得很苍白，眸子却是墨染一般，形成了强烈而分明的对比。
她后退一步，然后突然“啪”地一声，整个图书馆暗了下来。
零点了。
有微弱闪烁的光亮起，他吃力地睁开眼，看见了镜中的自己，有些仓皇地踉跄了一下，很快地转身大吼：“怎么回事？！我的身体呢？！”然后发现自己好像被困在了一个小小的范围里，想要迈出去却又被无形的墙壁撞回来。
言子非看着面无表情的沈昱，觉得有些发毛，摩挲了一下手臂：“喂，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叫，声音好像在楼……”
“安静。”沈昱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就帮言子非消了音。
一把已经用打火机消过毒（言子非：这，这真的就算消毒了？！）的小刀，一张看起来鬼画符似的黄纸（言子非：而且很粗糙有硫磺的味道！），一瓶散发着奇怪味道的药水（言子非：不知道是消毒水味还是什么的，非常刺鼻！ 沈昱：你可以更吵一点吗？），言子非巴在架子边，一边打颤一边看着沈昱。（言子非：我绝对没有在害怕！）
沈昱斜睨他一眼，然后拿着小刀，对着地上宛如睡着一般的安然的手腕，轻轻划下。
“我擦！你谋杀啊！”这下言子非跳起来，过来就要捉住沈昱的手，沈昱冷冷地声音响起：“想要她死的话，你大可以阻止我。”
一旁的安然灵魂看看言子非，又看看沈昱，再看看地上的自己，凄然一笑，闭上了眼睛不说话。
言子非克制着自己，双眼发红地看着沈昱。沈昱将安然的血滴在符纸上，符纸一下子燃烧起来，不一会儿就变成了灰烬，沈昱将安然的手腕就着瓶口又滴在药水中，将符纸化成的灰也加进去，握着安然的下颚让她张口，喂她喝下。
安然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都没有办法想象，自己居然活过来了。她觉得浑身都痛，像是扯裂了一样的痛，只能勉强将视线移到自己被包扎好的手腕，然后就从眼眶里涌出了晶莹的眼泪。言子非赶紧小心地跪坐在她身侧，告诉她没事了，她则不断地流着眼泪，觉得自己像是死过一回，终于又有了活着的感觉。
沈昱则在这时离开，踏着图书馆的台阶，一步一步，上楼去了。
在楼上的一个房间里，他推开房门，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符，用打火机烧了，黑暗的房间里就有了一处淡淡的影子，影子此时此刻已经快要崩溃，不经意抬头看见他，变得歇斯底里：“你是谁？！还我，还我的身体！我是安然，我是安然……”
“孙宇，你还要骗自己多久？”从旁边拖过一张椅子坐下，沈昱冷静地看着这个没有身体的灵魂，也许目光里有一丝怜悯，也许什么都没有。
“我想要和他在一起……”孙宇抱住头，痛苦地翻来覆去喃喃这句话，“想要和他在一起……”
“想到不惜把自己的身体给他，再来占用一个别人的身体？”这种情感，恕他不能理解。
“你不懂！你肯定没有那样爱过一个人……”孙宇的眼泪顺颊而下，他抬起脸，看着沈昱，“你不会明白这种感情。”
他在大一的时候遇见了杨显……准确的说，是杨显的灵魂。
因为家里穷，好不容易来到这里上大学，就更要勤奋。在这样的意念下，他从入学的时候就基本上把图书馆当成了第二个家。乖僻得得不到舍友的喜欢，就把某种寄托放在了学业上。渐渐发现虽然图书馆平日里不开放通宵自习，但是并不会检查馆内是否已经清空，所以他常常打着手电在图书馆里看书过夜，舍友们习惯了他这样的怪人，也都不去理会他。
然后某天，就遇见了杨显。
或许杨显一直存在，或许杨显其实就是伺机等待着什么，但是这个人……这个灵魂，是自己唯一的……是自己，最最重要的人。
六年前，风华正茂的杨显死于交通意外，被送到当时还是医院的这里，救治无效，宣告死亡。杨显的父母离异，对他不闻不问，家中只有外婆，也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什么也不知道。
杨显是在医生给他做手术的时候，听见了医生的对话。
“家属没有钱啊。那个老太婆好像脑子也不大清楚，身上穿的也破破烂烂的。”
“救好了也是个烂摊子。这伤势还得在重症病房观察，然后估计还得在医院住好久。”
“那不是老赖？”
“是啊，浪费时间。他就算是个学生，但是意外在校外发生，学校方面现在还没表态，我看估计也是不打算管了。这年头死一两个大学生还少见么。没事想不开小年轻都会跳楼，这个就算他倒霉吧。”
“下午上哪里吃饭？”
“前两天看见一地儿还不错。”
……这就是所谓的白衣天使！杨显愤怒得几乎想要揪住面前人的领子，他似乎也真的做到了，只是对方毫无反应，就这样任由因为车祸而变得血淋淋的他掐着，却毫无反应地和同事谈天。
杨显这才发现自己灵魂出窍了，肚子破了老大一个洞，因为是手术中灵魂出窍，因手术而剖开的位置和躺着的自己完全一样，因为自己姿势的关系，肠子流了出来。
这就是现在的自己。他惶恐地把东西往肚子里塞，只觉得火辣辣的，痛得想要撞墙，想要扯碎自己。
但是他没有，他蛰伏着，不知是不是灵魂的关系，虽然伤口一直没有愈合，走路一直得牢牢捧着自己的腹部，但是，这个灵魂一直一直，跟着自己的尸体，缩在了太平间里。
不久，医院因为起火，烧死了很多人，医院也不复存在。后来这块地闲置了没多久，就被富商投资建造了大学。
遇见杨显的时候，孙宇没有害怕。这个可怜的灵魂抱着肚子的样子让他觉得怜惜。在他老家，经常能见到些鬼怪神明，见得多了，也就不会害怕未知的东西。
自己本来就是一个孤僻的人，没有朋友，家人也不在这里，一个人，是很可怕的。
所以他经常来陪伴杨显，在黑漆漆的图书馆里，一个人和一个灵魂，喁喁私语，聊着外面的世界，聊着未来，聊着曾经。
然后某天，他发现自己原来是可以碰到这个灵魂的。才知道原来他的血型和生日都和自己一样。孙宇觉得这是一种冥冥注定的缘分。他苦读医书，去修医学院的课程，去向老师求教，然后在某个夜晚，一针一针为杨显缝合。
不要再害怕了，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你也不会再痛苦，因为我不会离开你。
当杨显抱住他亲吻他的时候，他没有害怕眼前这个脸上有伤疤，身上血淋淋，肚子更是惨不忍睹的灵魂。
那个时候，也许就爱上了这个灵魂。不管他美或者丑，英俊或者狰狞，都爱着他。
提出灵魂交换的人，是杨显。
听他用渴望的声音，看着他乞求的目光，就觉得心底软成一片。
这个灵魂，是爱着自己，还是在利用自己，都不重要了。把自己糟成一团的人生给他，或许会比自己过得更好吧。
所以就心平气和地留在了图书馆里，杨显用了自己的身体，却没有再来找自己。
会从一些渠道知道，那个人已经变得很强很受欢迎。已经，不再需要自己了。
觉得失落，会伤心，也会叹息。
常常会在深夜的时候，坐在以前最喜欢坐的座位，然后回想着杨显从身后抱住他，脸贴在他的后颈，安静地陪他复习功课的样子。
然后一年前，杨显突然深夜出现在了图书馆，他看见自己的样子，但是，那是杨显的眼睛。那双深情的，温柔的眼睛，告诉他：“我找到了一个适合的人选，你愿意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就为这么一句，即使是灵魂碎裂，他也愿意。
所以就在图书馆闹出动静，让学校12点闭馆，让学生们不敢深夜逗留在这里，这样更方便行事。然后，就由杨显寻机催眠安然，接着，他就变成了安然。
因为刚刚进入安然的身体，很多安然的事情还不能很好掌握，以至于弄出了把谢嘉梓叫成高晓敏这样的乌龙。脾气变坏也是因为害怕被发现，所以一点小事就能让他神经过敏。
其实即使是在安然的身体里，也觉得浑身疼痛得像是针刺一样。只能趁夜晚的时候偷偷出来，只是安然的几个舍友似乎都比较马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他也就咬牙撑着。
不知道还能隐藏多久，不知道还能伪装多久。
像是钥匙不见这样的小事，都能够让自己的安全防线全然崩溃。
他活得，生不如死。
只知道，在那个人拥抱自己，亲吻自己的时候，自己是幸福的。
所以，只能自私……自私贪婪地夺走别人的人生。
那个女孩……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但是……对不起。
孙宇渐渐合上眼，说不上心里什么感觉，是解脱，还是痛苦？都不甚分明。
“我去查过了。”沈昱的目光泄露出一点怜悯，“安然和你的生日血型并不一样。”
孙宇吃惊地睁大眼，本来就大的眼睛此时看起来像是要脱眶一般。
“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如果真是血型生日一致的话，灵魂和本体应该不会有这么大的排斥反应，所以就去查了一下。结果……果然。”
孙宇方寸大乱，有什么感觉好像要跳脱出胸口，他摁在自己的心脏上，只觉得那里像是被刀捅进，然后旋转抽出，疼得几乎要裂开。
“最开始觉得异样，是因为猜到了来龙去脉后，我想起了一件事。有人对我说，你男朋友，叫你‘安安’。”沈昱双手环抱在胸前，继续讲着，“像是男女恋人之间的亲密，怎样的叫法应该都不为过，但是，杨显是知道你是孙宇的，那么‘安然’这个人，无非也就是做做样子的皮囊，为什么会叫得这么亲昵。”
“我问过谢嘉梓，安然一年前曾经陪她一起去帮外联出过宣传海报。安然和男生总是保持一定的距离，不会主动攀谈搭讪，也不大认脸，这样的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已经被杨显喜欢上了的事情。”
“我也问过她们关于安然的择偶意愿，高晓敏说安然告诉她，自己家里条件不好，暂时不会考虑交男朋友的事情。谢嘉梓崇拜杨显，甚至可以说是喜欢，应该也觉察到了杨显的心思，估计有意无意就透漏了安然的心思。”想起试探那女孩子时她青白交错的脸色和闪烁的目光，沈昱冷嗤了一声，旋即道，“像杨显这样的人，想要得到的，怎么会放过。”
“你的灵魂，安然，都被他催眠了。被催眠之后，人和灵魂就可以互相看见，而这样，他就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那个人，不去计较灵魂和身体承受的痛苦，只为得到自己所想要的。
一个是深爱自己的灵魂，一个是渴望得到的躯体，杨显这个如意算盘，打得天衣无缝，完美无缺。
于是……自己每天要承受的痛苦都变成了嘲讽，那个人，原来爱的，根本就不是自己。
早就想到了……却又不肯承认的事实。
抱着自己，叫的人是“安安”，会有些抱歉地将脸埋在他的肩头，焦急地解释“因为你现在的样子……不能让人起疑……小宇，即使叫安安，你还是你啊。”
所以，他这个傻子就信了。
他说什么，自己就做什么，没有一点怀疑。因为那个时候，以为，真的得到了幸福。
“我找到了一个适合的人选，你愿意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说这话的人，目光温存，明明是自己的脸，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存在。
他相信这不一样的存在，但是他不再相信这样愚蠢的自己。
即使是知道了这些，还是深深爱着他的，愚不可及的自己。
孙宇抬起头，喟叹一声，灵魂喘出了一口沉重的气息，然后渐渐地，淡淡的影子消散在了黑暗之中，远处的灯火微弱地映照进来，月光也似有所感，变得稀薄，只在窗沿露出一点清冷之气。
沈昱站起身，将耳机塞在耳朵里，转身离开了房间，合上了门。
“喂，就这样放过那个杨显，会不会太便宜他了？”愤愤不平的言子非握着拳好一会儿，才松开，恶狠狠地刷碗。
沈昱靠在厨房门口，问他：“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诶？！言子非震惊地看着他，不顾手上都是洗洁精，冲过来就揪住沈昱的衣服：“难道你是骗孙宇的好让他万念俱灰地消失？你在搞个毛线啊！！这么做也太不厚道了！！！”
这个情绪化的人……沈昱眼中掠过一丝好笑的神色，然后开口：“我也没说我撒谎。”
“那到底是怎样啊混小子！”被惹毛了的某男颇有抓狂的倾向。
沈昱耸耸肩：“无所谓了，委托的事情完成，接下来就不是我所关心的了。”打了个哈欠，“诶，衣服脏了，我搁沙发上，记得洗。”
“我擦！老子又不是你老娘！”忿忿然的言子非得不到肯定答案心里像是猫抓了一般，口气也相当恶劣。
沈昱皱皱眉：“我讨厌粗口。没有教养的事情少做一些。”然后施施然离开。言子非气得跳脚：“你才没教养！你个没心没肺的死小孩！”（其实自己也没多大年纪啊，为什么你一定要像大叔一样啊子非同志><）
结果还是一边骂一边洗碗，一边骂一边洗衣服。
<后记>
那寝室的女孩子平素没有刻意去打听，只是发生了这种事情，明明应该情谊更深，好像安然形单影只的情况却更多了。因为认识了安然这个人，有了关注，所以发现还能在图书馆不时碰见，安然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感激，但是也有几分躲避。明白自己的存在总能提醒对方不好的回忆，只能摸摸鼻子闪人。
至于杨显，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听见了某人内心呼唤的八卦，居然让他偶然在学校内遇见了和安然分手了的杨显，新交了一个女朋友，皮肤白皙，眼睛很大。
擦！有够自恋的，交的女朋友长得和自己那么像！
内心一边愤愤诅咒伪君子，某单线条思维君完全没有意识到什么，擦肩而过之际，听见杨显对旁边的女孩说：“小宇，说好了，永远不要离开我。”
单线条思维某男步子稍减缓，听见女孩子说：“嗯，早就答应你了，永远在一起。死也不能分离。”
某男顿住，回头，两人手牵手的身影渐行渐远，再看不见。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图书馆的灵魂交换（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