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佑》小含晚报社

1、她又不知道我胃疼 “曲栀

　　“曲栀，今天是你查房吧？”一个穿着齐整的中年女人低头翻着病例，没过一会儿起身敲了敲曲栀的桌子。
　　“是的，主任。”
　　“想着今天多观察观察三床，他快要进入恢复期了。”
　　“好。”曲栀闻言起身，从抽屉里随意扯出一个皮绳，两手轻轻一揽，便把微卷的长发系了上去，然后在胸前别了一支笔。
　　曲栀从高中起就一直是长发。
　　尽管烧伤科的工作还算比较忙，大家嫌费事大多都剪了短发，曲栀还是固执的留着。
　　为三床检查完后，曲栀叫来林禾给男人换药。
　　这男人送来时全身百分之六十烧伤，就连完好的皮肤也被浓烟熏上了一层黑，不过幸好没有伤及肺腑。
　　听同事说，他是一名消防员，火灾现场他孤身一人奋勇当先，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一截掉下来的火桩，保护了一对母女。
　　“会好的，你不会只是那一刻的掠影，而是无边的惊鸿。”曲栀拉开三病房曾经挡的严严实实的窗帘，眼神落向了床上的男人。
　　光照进来的那一刻，盈满了整间屋子，也打在了曲栀的脸上。
　　女孩本就白净的小脸，因为阳光的照射，而愈发透出光泽，显得十分明艳。
　　“谢...谢。”男人艰难吐字。
　　“好了，现在你可以见阳光了。”曲栀嘱咐了林禾几句，便离开了。
　　今天医院的患者不算多，曲栀早早的便换上了便装，准备下班。
　　刚把手机从白褂里掏出来，就恰到好处的响了起来。
　　曲栀看见来电显示，皱了一天的眉头总算舒展了下来，她嘴角勾起笑意，按下免提键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然后手握唇彩饶有兴致的涂了起来。
　　色彩加持，她简直美的惊人。
　　“今天能有幸请美女吃个饭吗？”电话那头传来一年轻男子的声音，还算好听。
　　曲栀还是笑着，但是没有答话。
　　“曲小姐？”
　　“你那天不是游戏输了，才向我要的联系方式？现在又跟我装什么深情？”曲栀语气夹杂了些许暧昧，与其说在控诉他，不如说换种方式在撒娇。
　　这样的她，和白天几乎完全不是一个人。
　　“怎么会？我当然是真心的。但是像你这样的美女，不说游戏输了我根本不敢上前啊。”
　　“可是我今天已经有约了。”曲栀拿起手机，挂断了电话。
　　她和大学时候玩的好的那帮朋友几乎每周都有聚会，常驻酒吧的那些人就没有不认识她们的。
　　当然，就算没有聚会，曲栀也不会和这男人吃饭的，这男人长的一脸正直，说话还油腔滑调，根本不是她中意的型好吗？
　　曲栀关好科室门，刚准备离开，就看见脑外科的江副院长急匆匆奔了过来。
　　“江院长，您这是找我们科有什么事儿吗？”
　　“我来找林禾的，我女儿中午的时候来了，但是我一会儿临时有台手术要很久，想让小林先把她送回家。”
　　“林禾？她换完药估计还得一会儿。”
　　“那我这手术估计是等不了了，我找护士看护她吧。”江萍微微摇了摇头。
　　“要不...要不我送您女儿回去？刚好我现在没什么事儿了。”
　　江副院长眼睛噌一下就亮起来了。
　　“那谢谢你了小曲，可算帮我一个大忙了！我把地址发给你。”
　　“好。”
　　曲栀想了想，又开口问“我把她送回去，您家里有人照顾她吗？”
　　“她哥哥在家的。”江萍说完又急匆匆的离开了。
　　从脑外科休息室认领到这个小朋友的时候，曲栀有些意外。
　　现在的小朋友都是这么逆天颜值了吗？这么可爱跟个小团子似的，不过和江副院长是一点儿也不像啊。
　　江副院长浑身都透露一股子典雅的气质，而这小姑娘就是个机灵鬼。
　　“小妹妹，跟姐姐回家吧。”曲栀说话都小心翼翼的，说实话，真没哄过小孩儿。
　　女孩拿出手机，看了看曲栀，又看了看屏幕。
　　“小曲姐姐，你可比照片上漂亮多了！”许稚颜一脸认真道。
　　“照片？”
　　“嗯。我妈说照片上的这个姐姐会带我回家，如果不是这个姐姐，谁来都不能跟她走。”许稚颜倒是十分自来熟，站起身就要过来牵曲栀的手。
　　漂亮姐姐的吸引力确实很大。
　　从小到大夸曲栀漂亮的人多的是，可只有这个小团子真挚的话令她心花怒放。
　　“那漂亮姐姐送你回家。”
　　一路上曲栀都在陪着许稚颜聊天，小姑娘十三四岁的年纪，却也粘人的很。
　　她家离医院不远，一路上路灯很亮，霓虹漫天。
　　“漂亮姐姐，要是你真的是我姐姐就好了，就能天天陪我玩了。”
　　“嗯？你不是有哥哥吗？”
　　“可是我哥他只会管着我，比我爸爸还死板呢！”
　　曲栀此刻有些许同情这个小团子，她像她这么大的时候，都是无拘无束的，家里人也是死命的宠她。
　　“哥哥的话肯定是要听的。”曲栀又想了想“不过以后你可以来找姐姐玩，姐姐不忙的时候随时欢迎。”
　　“真的？那我明天还去医院玩！”许稚颜肉眼可见的开心。
　　曲栀眉心都蹙起来了，她本就是对小团子随便一说，她白天上班，晚上出去浪，哪有时间哄小孩？
　　公寓的保安们都认识许稚颜，打个照面便放她们进去了，电梯到了五楼后，曲栀按照江副院长给的地址敲响了房门。
　　十几秒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少年。
　　少年个子很高，一米九左右，眉眼冷峭，鼻尖上印有一颗红红的小痣。
　　是许怀斯！
　　曲栀整个人有一瞬间的凝固，怎么会是他？
　　她看着许怀斯发愣，而少年却是没有太在意她，看了她一眼就低头去抱许稚颜，像是不认识她一般。
　　“谢谢。”许怀斯下颚微微扬起，嗓音冷淡。
　　曲栀有些狐疑，虽然过去了三年，但他这反应，难不成不认识她了？凭她的长相还不至于过眼就忘吧？
　　不过管他呢，既然他都不尴尬，那她尴尬什么。
　　“小团子我送到了，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曲栀略显礼貌的笑。
　　“嗯。”他表情淡漠如常，并不在意。
　　“姐姐明天见！”倒是小团子恰到好处的缓和了气氛，甜甜的冲她挥手。
　　“小许同学再见。”曲栀微微低头，对着小团子明朗的笑，肆意且张扬。
　　许怀斯余光瞥过来，在曲栀脸上停留了几秒，喉咙滚动一瞬。
　　曲栀刚走出几步，身后的门便咚的一声关上了。
　　这什么待客之道？
　　曲栀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就感到有些不对劲，她胃病好像又有些犯了。
　　直到到楼下的时候，疼意更甚。
　　她起初扶着墙还能保持微微站立，几分钟之后，她就疼的蹲在了地上。
　　曲栀从包里掏出常吃的胃药，这是她高中时候就开始的老毛病，因为常常不按时吃饭，而大学的时候又开始喝酒。
　　“该死。”曲栀低声咒骂，然后紧紧抱住自己，蜷成了一团。
　　她正准备给好闺蜜陈落霓打电话求救，就看到楼梯口下来一抹身影。
　　那人快要走到她面前时，她微微仰头，和那人猝不及防来了个对视。
　　“你怎么下来了？”曲栀呼吸已经不是很均匀，皱起眉。
　　“扔垃圾。”许怀斯晃了晃手里面的垃圾袋。
　　“哦。”曲栀又低下头。
　　少年看到她这落魄的神情，什么都没说，越过她去一旁的垃圾站扔了垃圾。
　　曲栀心里不悦，这男人怎么这么冷漠，一般人都会象征性的关心一句吧？就算以前是有点不愉快，但我好歹是把你妹妹送回来了啊。
　　许怀斯扔完垃圾回来的时候，又望了她一眼。
　　曲栀迎着他的视线，强装坚强。
　　路灯亮着，光打在少年身后，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光影。
　　果不其然，少年还是径直离开了，但他上楼的脚步变得些许的急促了起来。
　　曲栀叹下一口气，然后听见她手机响了起来，她拿起来按下了接通键。
　　“曲栀！今天聚会忘了？反调次元快来快来！”
　　大学同学聚会，次次是酒吧。
　　“等我一个点，我身体有点不舒服。”曲栀可谓身残志坚。
　　电话那头吵吵闹闹的，一看就是渐入佳境。
　　突然她手机被一下子抢了过去。
　　曲栀一惊，蓦然抬头，又是许怀斯。
　　“她今天不去了。” 许怀斯把手机凑到嘴边，缓缓吐出几个字，他的喉咙听起来有些发干。
　　“你干嘛？”曲栀生平最讨厌别人帮自己做决定，强撑着一个起身去夺他手里的手机。
　　“你非要把自己喝死吗？”许怀斯放下手机，凑近曲栀，但还保持着应有的距离。
　　“跟你有什么关系？咱俩熟吗？我又不是许稚颜，你管不着我。”曲栀这副模样就好像一个孩子，在跟大人置气，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生的哪门子气。
　　“我真是闲的。”许怀斯又恢复之前的平静。
　　他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盒胃药和止痛片，手里还拿着一瓶热饮。
　　“都是许稚颜给你拿的。”他薄薄的唇极不自然的吐出几个字。
　　曲栀不自觉的笑了起来，又是那种明艳的笑容，看不清真心的笑容。
　　这种笑容许怀斯很熟悉，她对谁几乎都展现过，就是唯独对他没有，这是第一次。
　　“许稚颜又不知道我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