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牛岛若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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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前，我大概，不，是绝对没想过自己会怎样死去。
什么是死亡呢？
是肉.体的腐朽，是灵魂的消亡。
当心跳停止，呼吸消逝，人在生物学上就被宣告了死亡。
如果当时牛岛没有闻声冲进来，或者当时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我会觉得自己的死因超级搞笑的，居然是因为吃了北海道阿塞湖的龙虾，加上喝了很多啤酒，造成食物中毒。
其实也没有到死亡那么严重，只是暂时意识模糊，全身都控制不住，然后跌坐在浴室的地面上。
我现在都记得当时耳鸣、瞳孔涣散、有口不能言，只能直愣愣地跌坐在水流经过的冰凉的地砖上，感受到体温慢慢褪去的状态。
太可怕了。
感谢牛岛若利。
但后来等我躺了一会儿以后，我发现自己被浴巾裹得严严实实地被放在床上，我就想起当时是牛岛冲进我房间的浴室，然后拿着浴巾把我裹起来的了。
这么一想，我觉得自己当时还不如直接晕了过去，醒来就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太丢人了。
但是等我恢复了力气，下床解开浴巾，正准备换睡衣的时候，牛岛拿着装了温水的水杯走进来。我僵硬着低头，发现自己不着寸缕，没忍住尖叫了起来。
于是，就变得更丢人了。
简直能排上我人生黑榜的前三名。
说出来你可能不会相信，我和牛岛若利是正在交往的关系，而且现在还在同居。
连我自己也不信。
即使是现在在同居中，我们也是分房睡的。
我甚至还叫他牛岛君。
当然，去他家拜访的时候，因为他妈妈和他外婆的苗字都是牛岛，所以我会称呼他若利君。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用那双深绿色的眼睛呆呆地看着我，很傻，也很帅，看得我怪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我很喜欢牛岛若利，但我不确定他是否也喜欢我。
我再次见到牛岛，是二十岁的盛夏，我刚失恋，被交往了两周的男朋友劈腿了。
其实我并不难受，毕竟才两周嘛，能有多深的感情呢？但那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恋爱，我觉得我应该难受，至少应该表现出难受来，所以我和朋友说：“我们去喝酒吧，毕竟我失恋了呀。”
于是我们去了学校附近一家做西班牙菜的地中海料理店，点了很多啤酒和西班牙菜，还第一次尝了从北海道阿塞湖运过来的龙虾，味道像白虾虾肉又像蟹肉，很好吃。
所以后来我总是去光顾，直到有一次把自己弄得上面说的那个模样，才再也没去。
那天我喝得脑袋晕沉沉，还带着一身酒气，在被朋友扶着回家后，就看到了来我家拜访的牛岛妈妈和牛岛若利。
我当然认识牛岛若利，但是我从没想过会在我自己家里遇到他。
在巨大的惊吓中，我直接当场吐了。
太丢人了。
丢脸丢到牛岛妈妈的面前了。
于是这件事一下就以绝对的优势排在我人生黑历史榜首。
所以，尽管吐了以后我头脑清醒了些，我也放纵身体的不清醒，直接睡了过去。
正面对着幸运，眼睛一闭，我就不用在我妈妈的尖叫声中尴尬地面对牛岛若利和他妈妈了。
我真机智。
当然，第二天睡到中午起来，还是没躲过我妈的训斥。
无外乎我让她在老同学面前丢人了之类的话，我这才知道牛岛妈妈和我妈妈是大学同学，而且我们俩家其实隔得并不远。
所以她们其实也经常见面，但是每次见面，我都正好去东京的爸爸家了，所以一直到今天，我和牛岛妈妈才第一次见面。
还是这么丢人的初见。
牛岛若利很出名，出名到我这种不怎么参加社团活动的高年级学姐都知道他的名字。
我中学六年都是在白鸟泽读的，但是我比牛岛大三岁。
所以当我要从国中毕业的时候，牛岛刚升入国中；我高中快毕业的时候，牛岛才升入高中。
但牛岛若利就是很出名。
在我的高中三年里，不论是每年的春高还是IH，他都带领白鸟泽初中部的男子排球部进入了全国，然后学校就会在初中部的楼挂上贺喜的条幅。
我每次路过初中部时都会看到。
他很厉害，我一直都这样认为。
所以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答应和我谈恋爱呢？
我一直想不明白。
和牛岛谈恋爱是我先表的白。
我一直是个很直接的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喜欢就表白，不喜欢就拒绝。
所以在牛岛高中毕业的第二天，我和妈妈去他家拜访的时候，我向牛岛表白了。
而牛岛，牛岛他居然答应了！
我当时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脑袋晕乎乎的。
拜托，那可是牛岛若利欸！
但是等激动的余热过了以后，我又开始想，我喜欢牛岛，所以我表白了。
牛岛接受了我的表白，他就一定喜欢我吗？
我当然是直接问的，在我们交往了一周后。
牛岛当时有些茫然，好像并不理解我为什么这么问，但是我问了，所以他还是回答了：“一定要喜欢才能在一起吗？”
这是什么糟糕的回答啊，你是渣男吗牛岛若利？
但是我忍住了：“那牛岛君喜欢什么？排球吗？”
他点了点头：“但是我对你不是那种喜欢啊。”
我：“？”
于是我平静地跟他说：“抱歉，牛岛君，我需要好好想一想，下次再见面吧。”
牛岛并不能理解我的脑回路，但是见我要走他还是在我身后有礼貌地说：“那你路上小心。”
平心而论，我其实并不生气，只是觉得有点难过。
之前谈的第一个男朋友是比我低一级的学弟，他主动向我表白的。
其实是有点心动的，所以我答应了。
但是后来当我发现他劈腿了，就直截了当地就跟他提了分手，然后删除聊天记录，拉黑所有联系方式。
但是我没办法这么对待牛岛若利。
首先，因为他是我妈妈同学的孩子。
其次，因为他是牛岛若利。
最后，因为我喜欢他。
比我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喜欢他。
可恶！
但是这件事情的第二天下午，牛岛就来我家找我了，还带来了一粒纽扣。
我当时正在厨房烤蛋糕，定好时间后就去开了门。
因为是夏天，牛岛穿着一件白色短袖和紫色长裤，看起来和他在白鸟泽上学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这让我想起了第一次遇见牛岛的那天。
第一次见到牛岛的时候，我其实非常糟糕。
我的偏差值不低，但是离我想要考的大学还差一大截，所以高二结束的那个暑假我报名参加了学校的补习。
白鸟泽的各个体育社团也都在集训，听说是在为接下来的比赛做准备。
这也包括了牛岛若利所在的国中排球部。
不过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和平时上学一样，我仍然是学校和家两点一线。但是这样紧绷的生活，在补习快要结束的时候，我终于还是绷不住了。
在要走出校门的时候，情绪上来的我抱着手臂蹲在了学校门口的那棵大树下哭了起来。
补习快要结束的时候会安排一次测验来检测这些天的补习成果，但是我考得一塌糊涂。
牛岛若利就是这个时候走过来的。
可能是觉得放任一个女生，哪怕是学姐，在那里哭也不太好，他递给我他的手帕，并且说：“这是没用过的，你可以用。”
他那个时候已经过了变声期，声音低沉很有磁性，但是还是带着少年人的青涩稚嫩，让人听了很舒服。
因为哭得太难看，鼻涕眼泪一大把，所以我没有抬头看他，只把脑袋埋在膝盖上，像危险来临时把头埋在沙里的鸵鸟一样滑稽。
这个时候他的队友们也从外面跑步回来了，我听到他们在交谈，还有人吹口哨。
“牛岛君，在干嘛呢？”
“若利，你不是一直在我们前面吗？怎么还没跑回体育馆啊。”
牛岛若利先问我：“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在我抱住膝盖使劲摇头以后，他才朝自己队友跑去：“没什么，我们走吧。”
于是我从他的队友口中拼凑出来了他的名字，牛岛若利。
我知道他，白鸟泽国中排球部当之无愧的王牌。
或许等他升入高中部，身体机能发育成熟些了以后，还会成为更厉害的球员。
只是那一刻，我才把递给我手帕的那个男生和听到的那个牛岛若利重合在了一起。
后来我把手帕洗干净了，却一直没有还给他。
是嫌麻烦吗？
倒也不是。
那个时候就喜欢上牛岛了吗？
这也不是。
只是，当时觉得他是个很温柔的人。
“这是什么？”
“校服上的第二粒纽扣。”
“……不是啦，我是问干嘛突然给我这个。”
“我以为你是在为这件事情不开心。”牛岛看起来比我还困惑，但是他脸上并不将这显露出来，看起来傻乎乎的，“因为他们跟我说毕业仪式当天，男生会把自己制服上的第二粒纽扣给他喜欢的女生。”
这象征那个女生会获得这个男生的真心。
虽然我此刻没明白“我没有在为这件事情不开心”以及“牛岛若利到底在想什么”，但是我还是问：“那你送给我这个是想说明……你喜欢我？”
他说：“我不明白你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但是你昨天看起来很难过，所以我在想，你是不是在为没有收到男朋友校服的第二粒纽扣生气。”
男、男朋友！
牛岛若利说他是我男朋友？？
啊！
我心想，可恶，牛岛是怎么用这张傻乎乎的脸认真地说出这样的话啊！
太可爱了！
我决定，无论他说出怎么样的渣男语录，我都会原谅他在感情上的不聪明。
就算做不了男女朋友，做普通朋友也不错嘛。
我把尖叫咽回嗓子里，想要装作若无其事一点，于是咳嗽了几声。
但是牛岛若利很关心我的咳嗽，他皱着眉问：“你感冒了吗？”
算了，还是不原谅他了，牛岛若利大笨蛋！
“……没有。你说你不明白喜欢是什么意思，但是你答应了我的告白，然后现在又把你校服的第二粒纽扣给我……我也不明白你，牛岛君。”
恋爱是由什么组成呢？
和牛岛在一起以后，我经常会思考这样一个问题。
所谓恋爱，大概是由无数个看起来不可思议的偶然构筑而成的。
就好像是巴西的一只小小的蝴蝶扇动了自己的翅膀，在两周后就引起了美国的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所以到底是哪只蝴蝶扇动了翅膀，然后我和牛岛若利才发展到谈恋爱的这一步呢？
校门口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当时就是他刚好跑完步回来遇见了我，然后把他的手帕递给我呢？
而且只不过是一张手帕而已，在四年过去以后，为什么我还记得这么清楚呢？
我记住的当然不是那张手帕，我很清楚，我记住的是牛岛若利这个人。
于是牛岛沉默了半天才告诉我，他第一次见我不是那次遇见我蹲在学校门口哭，而是更早一点。
牛岛若利有晨跑和夜跑的习惯，从他父亲空井崇教他打排球开始，这个习惯就开始养成了。
后来他父母离婚，父亲定居国外以后，这个习惯仍然存在。
就好像他的左撇子一样。
牛岛的妈妈有一个住在不远也不近的老同学，牛岛妈妈有时候会带着他上门拜访，让他称呼对方绪方阿姨。
但是每次那家的女儿都去了东京的爸爸家，所以牛岛和对方一直没有遇见过，直到国一暑假的一个下雨天。
牛岛若利在夜跑时从门口挂有“绪方”表札的房屋跑过时，忽然下起了大雨来，于是他只好就近站在一边的超市门口躲雨。
超市的雨伞已经被买完了，明天才是进货的日子。
虽然很倒霉，但是牛岛若利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
就好像他排球打得好一样，不只是因为自己天生就有这方面的天赋，更是因为富足的家庭、开明的父亲、合理的训练。
今夜也是如此。
虽然雨越下越大，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但是一个女生撑着伞从他身边走过，然后又转身走到了超市门口。
她关了伞，把伞立在一边，就站在牛岛的身边。然后从书包里拿出干净的手帕和一把折叠伞，递给了他。
“如果不介意的话，就请用吧，手帕是洗过的。”牛岛比她高很多，只能看到她乌黑的发顶上那个小小的漩涡，听到她略微有些紧张和不自在的声音，然后她微微侧过头来把东西递给他，“路上小心。”
等牛岛接过东西，那个女生已经撑开伞走过他了。
于是等牛岛撑开伞，站到雨里的时候，看到她走进了他曾经跟随母亲拜访过的，那家姓名牌上写着“绪方”的房屋。
他说：“谢谢。”
“我不记得了。”我有些气恼地戳了戳牛岛的脸颊，“那当时谁给你伞，你就会喜欢上谁吗？”
牛岛若利很认真地说：“不会啊。但是当时是你。”
好吧，气消了。
牛岛若利就是惯会利用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撒娇卖乖的，真是让人没有办法呢。
厨房里的烤箱已经完成了它的工作，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蛋糕的香味。
于是我问：“要吃蛋糕吗，牛岛君。”
他点点头说好。
我有一个喜欢的人。
我向他告白了。
我们在一起了。
但我不确定他喜不喜欢我。
我们同居了。
现在我在他面前换衣服还是会脸红害羞，还是一如既往地会做些很糗的事情，也不确定他会不会一直这样爱我。
爱情是盲目的，需要一点冲动在里面，就像当时我脑袋一蒙，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告完白了。然后牛岛看着我，并且回应了我：“那就在一起吧。”
但是婚姻不是这样的。
不过我想，对象是牛岛若利的话，我一定可以的。
“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
我们结婚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牛岛若利×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