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思明月寄长空》北景

27、孟青孟白

　　夜色下，海拉尔一幢酒店顶层露台上，一青一白两道婀娜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周暮鸿张大着嘴巴，盯着眼前衣着相貌完全相同，只是长及股间的头发一黑一白的两个美人，人生中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容貌。

　　即便之前看到凌月的真面目，也因为她脸上的伤疤而并未有什么太强烈的感觉。但此时两位传说中的“孟婆”就站在她面前，容貌倾国倾城。

　　周暮鸿满心喜欢的看着两位，颇有些崇拜的说道：“原来传说中那个老婆婆根本是假的，孟婆这么漂亮的啊，还是双胞胎~”

　　“原本那位孟婆婆做了几千年，早就厌烦了这项工作，千年前选中了这二位，自己躲起来养了几条猫猫狗狗颐享天年去了。”虞魇向周暮鸿解释着。

　　黑发孟婆眼神通透，表情淡漠，仿佛看透世间一切一般冷清的气息令她十分神秘。

　　白发孟婆眉眼间多了一丝忧愁，轻抬的右手放在脸颊边，白色的滚边广袖遮住半只迷离闪烁的眼睛，低垂着脑袋，我见犹怜。

　　两位奈何桥的看守者进了屋子，见到桌边的贺兰修等人，恭敬地俯首施了见面礼：“冥帝，霁沉掌事，虞魇姑娘。”冰冷的声音同时响起同时落下，似乎是一曲美妙的歌谣。

　　贺兰修点了点头，示意她们坐。站在一旁的霁沉也礼貌的点了点头，没有多话。虞魇则对二人笑了笑。

　　孟婆落座后，贺兰修开口问：“二位姨母。。。”

　　“噗——”

　　贺兰修一句“姨母”来的猝不及防，喝茶的凌月和周暮鸿同时一口茶喷了出去，贺兰修和纪岚一脸无奈的擦了擦脸上的茶水，纪岚默默地将手里还未送入口的茶杯放下，不敢再端起。

　　“你叫孟婆姨母？”

　　贺兰修阴沉着脸，嘴角似乎抽了抽： “不可以吗？”

　　凌月艰难吐露：“呃，我比较好奇这是个什么辈分关系。”二位孟婆虽然形容美好，年岁却比众人大了快一千岁。

　　“冥帝瞧得起我们姐妹，唤一声姨母只是尊称，诸位不必介怀。也别孟婆孟婆的叫了，不介意的话便也唤我一声青姨，唤我妹妹一声白姨”。

　　原来是这样，众人了然的乖乖叫人。

　　“姨母，这次请二位前来，因有一事不明。”

　　“你们是想问老冥帝所练得邪功和那只怪物的事吧。”

　　众人一听有戏，相互望了望，喜形于色。

　　“对，姨母怎么知道？”贺兰修问道。

　　孟青起身踱步，想了想开口道：“我们姐妹这些年在孟婆婆那里听了很多故事，看了很多古迹。老冥帝所触及的是三界五时空最不可以触碰，决不允许伸手的邪恶力量。”

　　孟白：“是啊，孟婆婆当年给我们看的古迹里，关于这个东西的书是封印最强的。但是两天前，孟婆婆唤我们二人前去整理，说是藏书库生了好多虫子，叫我们把书都拿出来晒晒。原本像这种封印过的古迹是没必要翻出来的，可孟婆婆好不容易逮着我两，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让我们把所有的书都搬出来，打扫藏书库。这一搬才发现，记载着上古恶灵的修炼与控制的《五本纪》不见了。孟婆婆看了之后说很多书上残留着老冥帝的气息，不过很微弱，怕是老冥帝早已来过，开始修炼了。”

　　“这样邪恶的东西为什么一直留着而不销毁呢？”凌月不忿为何要给别有用心的人机会。

　　“原本这样的书确不该留，但是那书上的封印不是一般人能解的。况且时间久远，连冥界里也总共只有一只手数的清的人知道有这样的书，久而久之都成了传说，哪里还会在意。我们二人也是借着职位方便，孟婆婆说刚来任职要多了解冥界的故事，我们才会翻阅。不过里面古字繁多，很多早已失传，我们也只是大概知道这样的东西十分可怕，可如何饲养修炼却真真认不出来。”孟白清清冷冷的声音传到众人耳朵里都感到一丝凉意，却也十分柔软。

　　“既然古字繁多，那老冥帝又是如何翻译出来的？”凌月好奇。

　　贺兰修听到这话也觉得奇怪，于是问孟白孟青：“二位可知老冥帝的生平，还有他何时坐上冥帝的位置？我来到冥界几年，却从未听人说起过，甚至连他的姓名都不知道。”

　　“老冥帝比我们二人早入冥界不过百年，不过孟婆婆向我们说起过，说起来，你们二人姓是相同的，也姓贺兰，单字一个明。”孟白眨巴着眼睛说道。

　　众人只觉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么巧，老冥帝与现任冥帝竟属同宗。虞魇和霁沉也觉不可思议。贺兰修修却转头问二人：“你们也不知道吗？”

　　两人对视一眼，虞魇开口：“我们比二位姨母晚些进入冥界，确实没听说过。平日里唤冥帝唤习惯了，也就不在意。”

　　贺兰修的好奇心全部被叫了出来，继续追问孟白：“你说他叫贺兰明，还有呢？”

　　“据说他在世时家里贫困，父母双亡，带着一个小两岁的妹妹相依为命...

　　千年前绿松——

　　这一天，贺兰明像往常一样去武馆当师傅，贺兰昭就在家研究古书，等待贺兰明回来。

　　日上三竿，按理说这个时候贺兰明就该回来吃午饭了，因为住的地方离武馆所在的镇子还有些远，贺兰明每次都提前走，赶上午饭正好到家里。可今天贺兰昭将饭菜摆好在院子的石桌上，那本破旧的古书又翻了两页，时不时往门口张望了无数遍也不见人，不免心中焦急。

　　“阿昭！”

　　贺兰昭听到贺兰明的声音，开心的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只见贺兰明以十分快的速度朝自己飞奔而来，面色也不大对劲，贺兰昭向前跑了几步，贺兰明也到了她身边，二话不说拉起贺兰昭的手向屋子里走去。

　　“快收拾东西，我们离开这里。”

　　“哥，发生什么事了？”

　　“别问了。路上再说。”

　　贺兰明把妹妹推进她的房间，自己匆匆忙忙往自己房间走。心里充满不解的贺兰昭转身看着贺兰明的背影，却发现贺兰明鞋子上沾了血迹，心下大惊，跑过去拉住贺兰明：“哥，你脚怎么了？受伤了吗？快脱鞋子我给你看看。”

　　贺兰明一把抓住要弯腰脱他靴子的贺兰昭，面色严肃的盯着她，贺兰昭被盯得有些心慌，询问的眼神让贺兰明有些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哥？”

　　“我杀人了。”

　　贺兰昭身体一震，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杀人？你，杀了谁？”

　　“县太爷的儿子。”

　　贺兰昭被哥哥杀人的事情吓到，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什么大事情，但凡有，贺兰明也都挡在她身前解决，不让她看到世上丑恶的一面。但这一次，事态变得万分严重。

　　“哥——”贺兰昭定定的望着贺兰明：“为什么啊？”

　　“霸凌妇孺，欺人太甚！”一字一句，铿锵有力。贺兰昭心下了然，哥哥从来一腔正气，最不得见有人欺行霸市，欺凌弱小。正这时，大门被蛮力冲撞开，一群衙役和几个常服打扮凶神恶煞的人冲向两人，在院子里将二人包围。贺兰明将阿昭护在身后。

　　“贺兰明！”前头打头的穿常服的人贺兰昭也认得，是那县太爷的公子的打手，此时怒目圆睁对贺兰明吼着：“杀人偿命，还不束手就擒。”

　　贺兰明一双眼睛锐利无比，缓缓地扫视着众人：“你们这些衙差，当真没看见县太爷的公子每日是如何欺凌百姓的吗？你们拿着朝廷的俸禄，却从来没做过一件对朝廷有用的事情，只知道趋炎附势，当恶人的走狗！我今日，不过是替你们做了你们该做的事！何错之有！”

　　“还敢狡辩，你要是问心无愧，又为什么要跑？”

　　“若是你们跟我同样问心无愧我自然不跑。可惜，你们和那狗官是同样的人！”

　　“你！简直荒唐！把他抓起来，咱们老爷重重有赏！”

　　“是！”

　　一阵哄吵之后，那群人大叫着朝贺兰明冲来，贺兰明见状一把将贺兰昭推进自己房门，关上门开始与众人缠斗。

　　贺兰明的武功是小时候遇到一位高人指点入了门，后来自己琢磨练得野路子，并不算太好。只是在武馆里当师傅绰绰有余，对高手尚有不足。

　　如今这些人中只有领头的几个打手和他不相上下，剩下一群衙役只是一群只会拿着刀吓唬百姓的酒囊饭袋，所以双方并不算有太大落差。只是这么多人一同对付他，还是只能堪堪躲过。

　　打了几个回合，贺兰明身上挂了不少彩，对方也没少吃苦头，一多半的衙役已经败下阵躺倒一旁。剩下几人僵持不下。

　　贺兰明飞身给了领头的打手一脚后，向前屈身，回身一拳打在被闪在身前的两个壮汉背心。

　　领头的打手见自己占了下风，眼珠一转，把注意打在门后的贺兰昭身上。他以飞快的速度一头撞开房门，贺兰昭在房内焦急的等着，被这声响吓了一跳，还未回过神来，就被那打手一把扣住喉咙拖出房间。

　　出了房门，那打手十分猖狂的笑道：“贺兰明，以前没看出来，你妹子还是个小美人啊哈哈哈！”

　　贺兰明闻声停下攻击回头，瞬间被两个大汉反守为攻，双臂被押扣在身后，两条腿被一左一右两股蛮力踢倒在地。贺兰明喘着粗气，抬头，恶狠狠地看着眼前扣住自己妹妹的打手，嘶吼一声：“放开她！”

　　“哈哈哈——放了她？你看看你现在，跪在我面前，有什么本事让我放了她！”

　　贺兰明使劲想抬起双腿，从身后二人手中脱离，可是无奈精疲力尽，力量又不比那两个人强，只是徒费心力，只能发出嘶哑的吼叫来发泄自己的不甘。

　　“刚才还像一匹狼！现在，嘿嘿，怎么就成一条疯狗了？”三个壮汉像得了天下一样放肆大笑。贺兰明只觉得万分的屈辱，想着自求一死，却又舍不下贺兰昭。只能压住内心的愤恨：“你放了她，我跟你们走！”

　　“呦——变成哈巴狗了！哈哈哈”

　　“你！”

　　“早这个态度就好了，不过现在呢，晚了！”那领头的人右手扣着贺兰昭的喉咙，左手在她脸上不安分的滑着，贺兰明挣扎着冲他喊：“你别动她！不然我饶不了你！”

　　“嘿嘿，饶不了我？还这么犟。本大爷不跟你一般见识，不过这个小妹妹嘛，正巧，我们老爷说了，公子至今未娶，到了地下难免孤独。不如就让小妹妹去陪公子，也算是，那句话怎么说？哦，死得其所！哈哈哈——”

　　“你放什么狗屁！”贺兰明被那打手的话彻底激怒，贺兰昭面色苍白眼看快要不行，贺兰明将全部内力汇于双臂，大喝一声，挣扎着将押着自己的两个人用内力冲了出去，那两人落地后各自吐了口血昏了过去。

　　贺兰明呲着牙，像是要把那个人生吞活剥了一般，缓缓走过去，双手蓄力，却不敢贸然行动，怕伤到被挟持的贺兰昭。

　　“你，你不要过来！你过来，我，我就杀了她！我说真的！”那人见贺兰明挣脱二人的控制，好像没有受伤一样，反而看起来更令人生畏，心中惶恐，随着贺兰明渐渐逼近的步子向后退着。

　　“你放了她，我放过你。”贺兰明的声音有些许疲惫，也很无奈，却不容反抗。

　　“好，好，你别冲动，我这就放了她。”那大汉口中应着，眼珠子古怪的转着，突然停住脚步，右手松开一把将贺兰昭扔向贺兰明，趁着贺兰明手忙脚乱接住小昭的空档用力向旁边跳去，飞快的跃上墙头翻了出去。

　　贺兰明没工夫理他，接过贺兰昭，却发现她身子无力，向下坠去。他连忙跪坐在地上抱着贺兰昭的身子。连叫了两声都没收到答应，他神色突变，拖着贺兰昭背部的手将她的头埋到自己怀里，向她的背后看去，这才发现贺兰昭的后腰插着一把匕首。

　　血顺着匕首留了满地，沾了他一身。迟缓的伸出左手探了探贺兰昭的脖颈——没有动静。

　　“阿昭!阿昭!”

　　贺兰明紧紧的抱着贺兰昭的尸体，像个孩子一样哭着，鼻涕眼泪流了满脸，不停地唤着妹妹的名字，却再也听不到那熟悉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