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思明月寄长空》北景

17、惊梦（2）

　　“没错，万灵石可以将将死之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也算是功德一件。但是想要把已经死了的人救活实在违背万物生存的原则，毕竟人死之后三魂七魄已离开□□，重新转世。冥帝用一己之力对抗天道，族长自然不愿帮忙。”

　　“后来呢，他为什么找到你？”

　　“其实在他去借万灵石之前，我就已经遇到过他了，他也是从我这里得知了万灵石的存在。后来他借不到万灵石，便让我在酒里下可以将人的意志控制住，甚至让人发疯的药。那药十分霸道，即便你灵力再强，被控制也只是时间问题。他想让你们发疯，自相残杀。我不肯，他便强行攻入我的灵识。”

　　“所以你被控制了，在酒里下了药。”

　　凌月喃喃道，眼神仿佛又看到那个夜晚，那个充斥着鲜血与屠杀的夜晚。

　　“那为什么我没事？”

　　“我跑回族中，碰到了小梁，趁着意识残留之际，告诉他你一天都吃不到东西，让他拿几个红豆包子去给你吃。香香婆婆做的红豆包子，你知道的，她总会放一味叫赤炼的药材，说趋避妖邪最管用。我当时也是急了没办法，只能侥幸试一试。如果没用，那我也只有以死谢罪了。”

　　“既然有时间说出真相，为什么不告诉大家？”

　　“来不及了。就算我能撑到将此事告知族长，你信不信，结果还是一样。你也看到了，冥帝带来了远舟两千铁骑，下药只是为了省些杀人的气力，要坐收渔翁罢了。”

　　凌月内心暗潮汹涌，过了许久才缓缓回神。

　　“那天，要杀桥爷爷的黑衣人，是你？”

　　“那个时候的我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冥帝为了能够将你们一网打尽，去借了人间的军队，因为无法贸然将冥界的军队调往人间，于是他假装成天人去告诉远舟的皇帝，在遥远的极北之地有一颗能够长生不老的仙丹，他愿意领兵去为皇帝求取仙药，于是就有了那天的铁骑，而我就代替冥帝成为他们的头领。”

　　“丧心病狂！”

　　贺兰修盯着凌月气愤的面庞，懊悔的喃喃道：“你脸上的伤，竟这么久了还未愈合。”

　　凌月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讥讽道：“我还得谢谢你手下留情，没把我的头分成两半。”

　　贺兰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个时候看到你突然冲到我的刀下，我的心都凉了，也不知怎么的，那个控制住我的力量因为你的出现，竟然让我压制住了。”

　　“这么说来，我该谢自己。”

　　“不过我还是一直假装着待在冥帝身边，成为他的义子，取得他的信任。”

　　“假装？那时候我被囚禁，你那一掌打在我身上，可一点都不像假的。”

　　“我得骗过冥帝，只能来真的。”

　　贺兰修说的有理有据，凌月即便不满，也暂时将杀心藏了起来。

　　“那后来呢，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后来冥帝苦寻万灵石都无功而返，心力交瘁，又每日每日的耗损灵力，我这些年一直跟在他身边，暗中拉拢冥界的各路鬼差以及掌事官，冥帝终有一日身子支撑不住，我看时机到来，就篡了他冥帝的位子。”

　　“冥帝？你现在是冥帝？！“凌月惊讶的像是听到了这世间最惊人的灵异故事:“怎么可能！”

　　“虞魇是冥界掌管官阶变通的掌事，还有一人，名霁沉，是三十万鬼差的总掌事，都是我的亲信，这几年多亏了他们两个帮我打点，不然我一个外人怎么也爬不到现在的。”

　　贺兰修见凌月杯中无茶了，及时为她添上。

　　“不可思议！”凌月喝了一口茶压下心头的惊讶。

　　“事实如此，不过也由于他每日只顾找万灵石不理冥界大小事务，很多人对此不满，我才有机可趁拉拢人心。至于你嘛，你看这个。”

　　贺兰修拿出一块禁步，正是她大婚时所佩之物。

　　“这个？我不是一套都卖掉了吗？”凌月接过，诧异的问道。

　　“我来人间找你无迹可寻，偶然看到一个私人藏宝展会，于是我又买回来了。多亏这个，我才知道你在哪里。”

　　“那时初入这里，身无分文，只好把身上的物件全都卖掉，我才能活到现在。”凌月拿着禁步感慨万千。不过很快整理好心情，继续问道：“那冥帝呢，他后来怎么样了？”

　　“那个家伙啊，”贺兰修似乎不愿意提起他，“有几个老不死的对他忠心耿耿，拼死将他护送出去了。”

　　“那你还出来乱跑，不怕他回去东山再起？”

　　“我收到消息，他来黑曜了。”

　　凌月此时有些怀疑宋泠说的草原收取魂魄一事幕后之人就是老冥帝，但思虑再三还是未告知贺兰修。毕竟，究竟是敌是友还未可知。

　　“我的人也在找他，有消息会告知你的。不说这些了，你看着适应的不错。”

　　凌月回过神来：“是啊，已经很自如了。”

　　两人不经意的开始聊着些家常，像那些黑暗血腥都只是一场噩梦一般不值一提。

　　聊了有一个时辰，一直到天蒙蒙亮了，两个人才渐渐歇下来。

　　那个时候，凌月甚至想，时间要是就停在这里，该多好。可是逃避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原本想杀了你的，不过现在打消这个念头了。”

　　贺兰修也将翘起的嘴角放下，认真的听着凌月讲话，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

　　“但是无论如何，那么多人的死，岂有与你无干之理。而我，也间接害了他们，如果不是我执意要带你回去，没有万灵石救你性命，也就没有这一切事情的发生，或许现在，我已经和晴天有了自己的孩子，在桥爷爷膝下承欢。我们都是罪人，不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找任何的理由。所以，尽管我知道了一切原委，也没办法原谅你，更没办法原谅自己，我甚至希望，那个时候没有救你回去。”

　　贺兰修抿了口茶，舔舐自己干裂的嘴唇，苦笑着没有说话。

　　凌月站起身来：“既然老冥帝会出现在这里，我就继续我的复仇之路。至于你，像你说的，我会犹豫，但是我说不准自己最终会做什么样的决定，也说不准这个决定在什么时候做，一切随心，随命吧。”说完，没有一丝留恋的转身离去。

　　贺兰修自始至终没有开口挽留，目光始终停留在对面的茶杯上，待楼下传来凌月唤若竹走的声音后，才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在回忆，回忆凌月的每个表情每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