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思明月寄长空》北景

103、灭魂阵

　　面对阿赤的死，云山君仅仅是一瞬的惋惜。

　　凌月面色凝重，竟然有一点替阿赤不值：“天界之人都是这般无情无义的吗？”

　　云山仰天笑道：“月姑娘不如先担心自己！“说罢纵身向后跃去，远离了战场中心，凌月正好奇他待如何，却见他右手间出现一颗灵石，在云山手掌翻飞中散发着强大的灵力。

　　“万灵石！”凌月见此大惊失色，忙伸出右手祭出灵石，看着与云山手中的并无两样，灵力也在。凌月将万灵石抛在身前，拈了手诀催动灵力，只见自己的这颗万灵石周身灵力只是一瞬便开始消失，迅速变成一颗毫无灵力的普通水晶，坠落在地。凌月这才意识到在北景府时被掉包了。

　　“堂堂天界界主竟如此卑鄙！”

　　云山君越发狂妄，一边对着万灵石施着复杂的法术，一边说道：“只要能达成目的，卑鄙又如何？”说罢，掌间已施完法术，万灵石像是得了命令一般迅速飞到战场中央。无尽的灵力从中散发出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法阵，将整个战场包笼起来。

　　“灭魂阵，有进无出！今日就是神来，你也难逃一死！”

　　云山却还没停，继续结印，控制着万灵石。

　　凌月在法阵中央，万灵石此时就在她头顶上方，缓缓地转着，渐渐地稳定在阵眼。法阵已成，战场中原本就怨气浓重，此时在法阵的影响下，那些怨气开始四处冲撞。凌月在怨气的攻击下四处闪躲，可是怨气实在太多，每被冲撞到就是口吐鲜血。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这法阵，原来就是六万年前使得神魔覆灭的灭魂阵！贺兰修找到神了吗？她真的要撑不下去了。

　　话说贺兰修急急忙忙的赶到天外，在湖畔喊了半天也不见回应，便想硬闯进天外去。

　　天外的禁制使得除了神，没有人能在这里使用灵力。

　　贺兰修前几次来就感受到了，这下心里实在着急，还是不死心的使劲催动灵力，想试图冲破禁制。试了几次却发现不仅灵力施展不出来，体力竟然被抽走了许多，已然是筋疲力尽。

　　实在不得法门的他，望着眼前平静的湖面，暗下决心：“既然神不给我路，我便自己踏出一跳路来！”

　　下定决心后，他走向了那片永远平静着的湖面。

　　神界与仙界的界，便是这片湖面，既然是界，便不是那么好通过的。

　　贺兰修一脚踩入水中，第一脚浅浅的，除了水分外的冷之外似乎没有什么变化。接着第二脚，第三脚。

　　一次比一次深入水中，贺兰修以为自己就这样能走到对岸。

　　他走的很慢，因为只要快一点，放松一点，他就会被水底的暗流卷走。他只能用脚尖慢慢的试探着，踩实了，才能迈出这一步。

　　他走了很久，水没到了他的肩膀，可是对岸的景色一点都没有靠近，甚至有越来越远的迹象。再往前，就会没到脖子，再往前呢？

　　贺兰修这才觉得不对劲，稳了稳心神，缓缓转动身子朝来时的路看，一望无际的水面围绕着他的四周，没有一个方位是离岸边近的。

　　这就是神界吗？即便自己身负灵力，也无用武之地。连神界的湖水都有着强大的力量，是自己没有办法抵抗的力量。

　　难道就这么困在这里然后死去吗？不！他死了月儿怎么办？她还等着自己去救她。她一个人面对云山君，应付不来怎么办？云山想杀她，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贺兰修突然很后悔让凌月独自去见云山。如果他和她一起去，即便是死，他们也能死在一起。

　　自那年摇冰的血夜以后，贺兰修第一次这么无助。

　　湖水不知何时已经没到了他的脖颈，水底的暗流卷着他的脚腕，他尽力稳住下盘不让暗流冲走，身子却被刺骨的水冻得快要没了知觉。又着急又无可奈何，觉得自己就要丧命如此时，贺兰修仰天奋力长喝一声。

　　这一喝使他下盘的力气泄了出去，下一刻便被暗流卷倒，整个人沉入水中。此时他已然是筋疲力尽，骨骼僵硬，连扑腾的力气都没了，任由暗流将自己卷来卷去。四面八方来的暗流，似要将自己撕成碎片一般缠着他。

　　就在他觉得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一只手探入水中将自己提了起来。

　　神来了。

　　神将贺兰修扔到岸边，长袖一拂，贺兰修身上的水便全数消失了。还是那般波澜不惊的问道：“我就出去一会儿，何事让你如此不顾性命？没有人能在神未应允的情况下进入天外。

　　贺兰修见终于等到了神，使劲咳嗽着，等一缓过劲来立刻说道：“上神，云山君将月儿带走了！他想杀月儿！”

　　神神色微变，是贺兰修看的出来的紧张。只见他如上次在寿宴上见到凌月时一般，掐指一算，脸色更是变得煞白。不等贺兰修反应，一手提起他便消失在原地。

　　随着虚空中一声明显带着着急之意的“阿姐”，二人出现在云山君一旁。

　　云山君见神带着贺兰修一起来了，奋力结了最后一个印抛向阵眼。只见万灵石光芒四射，法阵终是完成了。

　　凌月此时在法阵中被怨气拖行了好一阵儿，已经是伤痕累累。连催动灵力的力气都没了，只能任人宰割。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殒命在此的时候，神的声音唤醒了她。

　　阿姐？

　　神在叫谁？

　　贺兰修一落地便看到在阵中被折磨的白衣快要被鲜血全部染红的惨状，心底里的怒气直冲向了脑门。

　　全无一丝考虑的贺兰修提起灵力，冲向了法阵，一路冲到凌月身边抱住她。

　　“月儿！”贺兰修唤着她，顺便抬掌将冲过来的一股怨气赶走。只是赶走一个，还有更多，索性，他在周身建起结界护住两人不被攻击。

　　凌月终于盼来了贺兰修，伸手抓着他胸前的衣服，虚弱的说道：“我以为我死前见不到你了呢。”

　　“胡说什么，你不会死的。”

　　“我不怕死，这不有你陪葬呢吗？还是你害怕了？”

　　贺兰修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间碰了碰：“你见我什么时候怕过？只要我们不分开，死算什么？”

　　是啊，死算什么？又不是没死过。

　　凌月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贺兰修的脸庞，手指蹭了蹭他的下巴，新长的胡茬怪扎人的。

　　凌月艰难的咽了口口水，嗓子里全是血腥味，她吃力的叫着贺兰修的名字。

　　“阿修。”

　　“我在，我找到神了，你再坚持一下。”

　　凌月像是没听到一般，自顾自的问道：“你喜欢我吧？”

　　贺兰修愣了一下，随即深深的点头道：“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凌月笑了，笑得毫无负担，很久很久没有露出这样完全抛掉一切烦恼的笑容了。“我就知道。我早就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贺兰修也放下了一切，认真的回答：“等我们回去就成亲，是用冥界的规矩，还是绿松的规矩，或者黑曜的，都可以，你喜欢哪个我们就办哪个。你要是都喜欢，我们就都办，只要你喜欢。”

　　“我都不要，我只要你每日陪我去赏月，陪我喝酒，陪我荡秋千。”

　　“好。”

　　“你答应了？你答应了可不许反悔。”

　　贺兰修轻笑道：“死而无憾。”下一刻结界终于在极重的怨气冲撞之下破碎，一道道怨气重重击在贺兰修背部，口中鲜血潺潺，两人紧紧地抱着对方，谁也不管那些怨气如何了，能多抱一刻，便多欢喜一刻。

　　阵外，云山君看着这个场景仰天大笑：“法阵成了！白扶月，六万年了，你不该活过来的！”

　　“暮瑾桐。”神开口了。除了刚出现时带着焦急的唤了一声阿姐之后，他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云山君望向神，他对阵中的场景很满意，现在只等着神的旨意。

　　他知道弑神的罪有多大，从一开始就没想逃避。

　　只是他要等扶风上神开口，才能安心的死去。

　　“你暂时还不能死。”

　　云山君面色变得十分难看。暂时不能死？什么意思？弑神是绝对不能被饶恕的罪名。即便他不自裁，整个天界都会讨伐他，不会让他苟活的。神这是什么意思？

　　云山猜不透，望向神的眼神里透着不安。

　　神收回望着阵中视线，对上云山的目光，缓缓道：“我要你看着我把她救出来，再以死谢罪。”

　　什么？救出来？不可能！

　　灭魂阵有进无出，若是能救，六万年前也不至于神魔两界尽数魂灭。在他质疑的这片刻，神已然投入阵中去了。

　　“不要！”云山伸手去阻拦，却只摸到一瞬间神的长袍，什么也没抓住。

　　他慌了，茫然的跪在地上。

　　“我都是为了你啊！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将我的努力都白费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