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年代生活录》雨夜酣梦

2、第2章 忘不了那颗

　　夏家现在是王珍珍掌厨，她手艺不算顶好，但应付家常菜也绰绰有余。

　　桌上的菜和往日差不多，清炒莴笋，白菜豆腐，辣椒炒肉丝，也就今日多了盘卤肉。

　　饭桌上依次坐着田婆子，夏卫国和王珍珍，夏天一家。

　　夏卫国的儿女今天没在家。两个人都在市里读初中，离家有点远，就选择了住校，每周五才回家两天。

　　夏天不太爱吃莴笋，就主攻卤肉和豆腐吃，被舒秀兰瞧见，硬是夹了一大筷子莴笋给她碗里。

　　大家正吃着饭，夏卫国看着夏国民又起了话头。

　　“我看二弟现在摆摊卖服装，生意也越做越红火了。倒是我们纺织厂效益一年不如一年，哎……”

　　没等夏卫民接话，田婆子就停下筷子，眼睛白了夏卫国一眼。

　　“你这厂里的工人，天天做办公室，哪里不好？你二弟那也是个正经营生？”田婆子语气颇为怒其不争。

　　夏卫国苦着脸，有些无奈：“我是看咱们厂子，从今年开始裁了好些人。就连老李，那么老的资历，听说也在下一批的裁员名单里。”

　　王珍珍在旁帮腔，“妈，你是不知道，现在这纺织厂里人心惶惶。我们是怕将来卫国运气不好被裁了员，现在总得先想个后路。”

　　说着，看了看田婆子的脸色，又面露难色，接着道：“年初咱们修这房子，虽说这钱的大头是妈您出的，卫国卫民各出一份，但这几年，卫国这工资没涨一分不说，各项福利也取消了，我这段时间也没上班。为了两个孩子，我们也不得不多想想将来的打算。”

　　夏天本来在专心和碗里的莴笋战斗，听见大伯母的话，心里却明镜似的。

　　去年准备修房的时候，大伯母就明里暗里的反对。

　　毕竟现在两兄弟还没分家，这房子修起来，光是奶奶手里的钱还不够，两兄弟还要各掏一份钱。

　　问题是将来房子怎么分还难说，大伯母这是怕自己屋里吃亏。

　　现在说这些，其实也就是看她爸和她妈现在服装生意好起来了，自家日子过得却是每况日下，来给奶奶卖卖惨。

　　再说，家里还有姑姑没结婚，虽然现在人现在省城的大酒店上班，工资不少，可到时候结婚，怕是奶奶也得补贴小姑点私房钱。

　　这奶奶手里的钱这出一点，那用一点，大伯母是怕自家将来做点啥，奶奶手里都没钱补贴自家。

　　田婆子吃着自个儿碗里香喷喷的卤肉，听了王珍珍的话却不以为然，

　　“这将来的事，将来再说。我看卫国现在纺织厂的工作多体面，先安安稳稳上着，别想那么多。”

　　王珍珍听了，低头悄悄撇了撇嘴，也就没再说话，提起筷子继续吃饭。

　　饭后王珍珍和舒秀兰收拾了饭桌，一家人又坐一起闲聊了会儿，就各自洗漱休息。

　　过了年后，气温渐渐回暖。夏卫国便从衣柜里拿了新的被套，准备换一个薄点的被子。

　　王珍珍坐在梳妆镜前抹雪花膏。

　　过了会儿，忍不住扭过身道：“卫国，你说妈今天这是什么意思？虽然这明面上，修房子的钱是妈出的大头，但谁不知道，这妈手里的钱都还不是早年你孝敬的？”

　　说着又瘪瘪嘴，站起身帮夏卫国牵着被角，“现在你们厂效益不好，不说补贴我们点，这修房子的钱，你们两兄弟还各掏一份，我是越想越气。”

　　夏卫国两头不好做人，此时也只有先哄着媳妇。
　　“妈也没说不帮，到时候咱两真有啥，需要找妈借点钱，那妈还不给？你就放宽心。”

　　王珍珍听了只把被角一丢，瞪了夏卫国一眼：“我看你是个傻的！这将来，啥好事都轮不到咱屋里。”

　　一脸忿忿不平地上了床，背对着夏卫国躺下睡觉。

　　楼上房间里，夏天吃过饭就开始写作业，索性现在学的也不难，不一会儿也就完成了。

　　虽然上辈子夏天是个不折不扣的学渣，但现在小学二年级的课业，对一个成年人的灵魂来说，还是过于简单了。

　　其实夏天也想过，要不要假装天才，跳个级。仔细想了想，有时候一步一个脚印，学习的根基更加稳固，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再说自己现在才8岁，那么着急也做不了啥事，干嘛不好好享受重来的童年时光？

　　次日晨光微熹。

　　夏天推开窗，发现外面飘着细雨，一阵风顺着窗缝吹进来，不由冷得缩了缩脖子。

　　打了个哈欠，转身打开自己的衣柜。坐在床边，望着里面花花绿绿挂着的衣服，夏天不知如何选择，皱着眉头发起了愁。

　　自从爸妈开始去市里摆摊卖服装，舒秀兰女士就喜欢给自己不停买衣服。

　　看了半天，夏天从衣柜里拿了件长款枣红色的娃娃领呢大衣，里面穿了件白色高领麻花纹毛衣，下面配了条黑色的直筒裤，又拿出今年过年买的黑色大头皮鞋。

　　捯饬好了，对着衣柜门上的镜子，左右看了看，忽略自己睡得支棱起来的头发略显潦草，夏天还是挺满意的。

　　以自己超前的眼光来说，自己搭的这一套还是没有拉低时代审美的。

　　隔壁房间的门啪的声关上。

　　舒秀兰快步走到夏天房门前，咚咚咚的敲门。

　　“甜甜，起床了没。今天下雨妈妈送你去学校。”家里人都喜欢叫夏天小名。

　　“我起来了！”夏天加快手下叠被子的速度。

　　把门打开的时候，舒秀兰看夏天今天穿的还挺满意。

　　“哟，皮鞋都穿上了。我还说今天下雨，进来给你挑件厚衣服穿，现在这一身倒也不错。”

　　“下雨皮鞋不容易进水，我就穿了。”

　　母女两个下了楼，厨房里王珍珍和田婆子在吃早饭，夏卫国在厕所洗漱。

　　“秀兰，锅里给你们留了馒头，应该还热乎。”王珍珍笑着说。

　　“欸，麻烦大嫂了。”

　　夏卫民从外面进来，去厕所洗了个手，出来也坐下吃早饭。舒秀兰拿了个馒头递给他。

　　“今天下雨，几只鸡冷的都没啥精神，缩在那不动。”夏卫民刚去院里鸡圈看了看。

　　田婆子哼了声：“畜生都那样，怕冷。”

　　顿了顿，又说道：“刚文芳打座机来说，她要放两天假，今儿个下午回来吃个饭。”

　　见王珍珍望着自己，就吩咐说：“一会儿去菜市场买半只板鸭，文芳爱吃这口。”

　　王珍珍连连点头：“哎哟，这文芳好容易放假回来，半只板鸭哪够？等会儿我再去买条草鱼。她上次还说喜欢吃我做的酸菜鱼哩。”

　　听了田婆子的话，坐在边上的舒秀兰也挺高兴。

　　“这感情好，上次和卫民去进货，我见有条高腰阔腿裤不错，给文芳穿正合适，今天刚好能拿给她。这文芳的身段，穿这种裤子更显得高挑。”

　　两妯娌一唱一和，把田婆子哄得眉开眼笑。

　　夏文芳是田婆子的小女儿，67年的，今年5月就满23岁了。

　　田婆子对其还没成家是操心不已，托人给介绍了好几个对象夏文芳也没相中。

　　前几天，老姐妹赵婆子又提了个在银行上班的，这可真是青年才俊。心里盘算着，正好文芳今天回来，左右找机会让两个人见见面。

　　吃过了早饭，外面的雨淅淅沥沥还是在下。

　　舒秀兰从堂屋把搽得崭新的自行车推出来，拿出红色的雨衣穿上。雨衣后摆很长，夏天把书包放在胸前，撩起雨衣钻了进去。

　　“红领巾带了没？别一会儿又回来拿。”舒秀兰把雨衣帽子戴上，又把抽绳拉紧。

　　“带了的，我放书包里了。”夏天整个人蒙在雨衣里，声音嗡嗡的。

　　舒秀兰批评道：“出门前就应该戴上，才不会忘。”

　　雨下的有点密了，雨衣被打的啪啪作响，夏天瓮声瓮气的应了声。

　　“今天周三，放学早。要是还在下雨，你就等你爸来接你。下雨我和你爸也不出摊了，刚好你姑姑回来，我得帮你大伯母一起做饭。”

　　一路上听着舒秀兰絮絮叨叨，不一会儿也就到了学校门口。

　　刚进教室，孙晓静就冲她招招手。

　　“我都忘了给你说一声，今天没等你一起走，我爸今天骑车送我的。”

　　“没事，我要出门的时候，看见你爸骑车载你了。”夏天挥挥手，也没放心上。

　　“那就好。”孙晓静不好意思的笑了。

　　中午是在学校里吃饭。厨房在幼儿园对面角落，一栋小平房。

　　几个老师负责去厨房，把三个装菜的不锈钢大盆子和一个装饭的大木桶，抬到教室前面的长桌上。
　　同学们拿着餐盘，依次排队打饭。

　　今天是夏天负责给同学们舀饭，其他三个同学打菜。

　　其实老师都会规定每个同学饭菜分量一致，但有些同学吃不完，就会要少一点。

　　排到孙晓静，她磨磨蹭蹭把餐盘递到走到夏天面前，嘟囔着小声说：“夏天，手下留情啊。还是少舀一点饭哦。”

　　夏天知道孙晓静胃口小，也就没说什么。

　　孙晓静虽然比夏天高半个头，但有些偏瘦，比起夏天就有些细胳膊细腿的。想让她多吃点，但是舀多了给她，她也吃不完，夏天也就作罢。

　　吃过饭，把餐盘放在回收处，夏天和孙晓静手拉着手一起去厕所。

　　上了厕所出来，看时间离午休还有一会儿，两人打算去溜达溜达，消个食。

　　操场上，正是草冒芽生长的时候，学校规定不能进去踩踏。

　　两人没有进去，只能围着操场走。

　　孙晓静看夏天嘴里哼着歌，心情颇为不错的样子，便有些好奇的问她。

　　“我姑姑今天要回来。”夏天有点兴奋得意。

　　孙晓静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点点头：“哦～我知道了，怕又要给你带好吃的了。上次你给我的那颗酒心巧克力，我现在也没忘了那味道。”说着还搞怪的吸溜下口水，逗得夏天忍不住哈哈大笑。

　　夏文芳在省城上班，每次回家都得坐3个多小时大巴。

　　夏天很小的时候，夏卫民和舒秀兰在外帮人打工，每次夏文芳放学回家，就会帮田婆子看顾夏天。这几年夏文芳在省城上班，平时回家时间也就不多，但每次回来都会给夏天带东西，姑侄两人亲热的不得了。

　　今天是周三，下午学校上了两节课，四点左右就放学了。

　　雨早就停了，夏天和孙晓静一起结伴回家。

　　到了自家院门，因为心里想着要见到姑姑了，夏天脚步都比往常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