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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神诞之前——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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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973年,秋。
距日本万里之外的中东发生了突如其来的动荡,石油危机如晴天霹雳一般爆发,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沉浸于战后繁荣发展的人们猛然发现,今天并非是昨天的重演。
禅院甚尔便是诞生在这场危机的五年后。
幸运的是,因黑色黄金产生的经济波动影响不到被神奇力量包裹的咒术世家,作为新生男婴,他大致无需担忧。
不幸的是,作为零咒力的特殊体质,他注定不会被禅院接纳。
你降临之刻,是这个世界的一九七三年。
凭借语言转换咒,你没有这方面的障碍,但是要突然找到一个养活自己的活计总归不易。
利用混淆咒,你对禅院家政考核官进行思维误导,顺利成为大院内一名默默无闻的小侍女。
工资不高,好在活儿少、稳定。
最重要的是,厨房里有做给少爷小姐们的精致吃食,灵活利用隐身咒的话能偷到一些,解解馋瘾还是没问题的。
2
1983年,夏。
“你不会变老。”
又是这个小鬼。
又是这个问题。
你从浅寐中睁开一只眼,懒洋洋地看着面前破破烂烂的脏小孩。
“你又被扔进咒灵堆了?”你用一个恶意满满的问句转移话题。
他不回话,仍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你,有那么一瞬令你浑身发凉。
你坚持了一会儿,发现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实在睡不着,只得直起身子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唉,真是服了你了”,你重重地叹气,“打成这样就应该回房间好好歇着,明天指不定会遇上更加恶心丑陋的怪物哦。”
“啊,抱歉,又忘记你看不见它们这件事了。”你补充,“所以你才没有在意,一直来烦我吧。”
他终于不是死水一般。
他扭头朝芳子喊。
“喂,那边的大妈,这里有个蠢侍女在磨洋工!”
这厮不能久留!
被芳子女士铁拳制裁的你愤怒地瞪那破小孩。
“你说,那是何必呢?”
利用混淆咒逃脱了本应持续到深夜的惩罚劳动。
虽说挨了芳子女士的几拳,但比较起来,还是这个破小孩更惨吧。
本就不受禅院待见的零咒力体质,随便一个由头就能给他安个罪孽深重的名儿。
因为“顶撞本家”,他被罚在偏堂跪坐一夜,然后没给一口吃的就被扔进了咒灵堆。
从看不见的尸体堆中爬出来,已经是两天以后了。
真是不知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啧啧,这次连嘴角都割穿了。
“别乱动。”
你揽过不听话的小孩,左手掰正他的脑袋,右手去碰血肉模糊的嘴角。
撕裂上由上至下贯穿,轻轻拨开肉能看到牙齿。
“唉,这就是玉石俱损,要是你不去举报我不就相安无事了吗?”你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说教坏孩子的机会。
不过,还是要好好治疗,留下疤就不妙了。
“乖乖躺在我的腿上,听点话吧。”
你挥动魔杖,柔和绿光从冬青木魔杖顶端发出,落在伤口。
血肉愈合该是痒痒的,他抓住你垂下的广袖,忍了好久,还是伸手想去挠,被你拦下。
“不好好治疗的话可是会留疤哦。”
小孩明显有自己的想法。
他跳起来,捂住已经不再流血、开始愈合的伤口。
离你远远的。
年幼的天与咒缚还未发育出明显的第二性征。
因此,在那个盛夏闷热的午后,他躺在巫师怀中,心中过早萌芽的欲念没有通过身体表现出来。
5
1989年,冬。
“你为什么不会变老?”
啊,这小孩怎都不腻的吗?年龄都长了好几岁还是这个老问题 。
“你管我啊,我想怎样就怎样。”你挺不耐烦,语气自然不好。
“这种事情也是想怎样就能怎样的吗?”
“你还真的认真考虑啊,当然不是啦,就当我天赋异禀好了。”
“……哦,那好吧。”
“话说,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早就说想要离开吗?”
“这种事情也不是想离开就离开嘛,我也是有苦衷的。”
“哈?有什么苦衷,我看是你自己好吃懒做吧,虽然不喜欢禅院家活棺材一样的氛围,但果然还是更害怕用劳动养活自己,是吧是吧?”不知怎么,你就是对他那副阴沉的反社会气质看不顺眼,不自觉就出口嘲讽。
“啊,那你就当我是这样想的好了。”
“……切。”
你们坐在房檐下支的小凳上,静静看着院中的雪景。
这一年的雪格外大,格外白,从进入十二月后就没停过,纷纷扬扬,到现在已经下了五天 。
十一岁的禅院甚尔双臂大张,紧紧拥抱身边单相思的爱人,进来越发强壮的臂膀用上了力道。
保持相拥的动作,与落雪一般,静止良久。
他清楚地明白,你只是将他当作一个取暖的热炉罢了。
6
1991年,冬。
六眼神子出生两年后的冬日,大屁股台式电视机上播放着寒冷北国赤旗降落的画面,国际形势发生剧变。
咒力与术式构筑的铜墙铁壁完美阻挡住了外面席卷的经济泡沫,使得禅院这样的古老世家完完全全保留了百年之前的模样,包括好的方面与坏的方面。
你发现了,在那个雪发孩子诞生后,规则之力迅速流动,好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他是漩涡核心。
这么说起来,不能再窝在禅院家消极怠工了啊。
7
1991年,冬。
这几天迅速打包了必需的生活用具,整理归类到了戒灵里。
虽说利用混淆咒能马上走人,但毕竟在这个一点都不美好的大院里忙活了二十多年,亲眼见证了一众少女们成长、恋爱、结婚生子,招呼都不打未免太过无情。
小小的欢送会开在大家少有的休假,正巧撞上了圣诞节,很喜庆。
满街商店都在用音量超大的音响播放“红鼻子驯鹿”和“Merry Christmas”,道路上有政府部门布置的大型圣诞树,上面挂满彩色装饰,缠上挂满小灯泡的细线,通上电后发光,在夜晚很漂亮。
你们真是街上最引人注目的一行人了:别的都是成双成对的甜蜜恋人,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或是青春活力的高中女生团体。只有你们,是由十几岁的少女与步入中年的大妈组成,后面还有一个远远跟着的黑发阴沉少年。
“喂,赫子,我说啊”,由美凑近你说悄悄话,“那个阴暗小鬼不会要一直跟着我们吧,很讨厌诶。”
你回头,不出所料地瞧见根本没打算隐藏行迹的禅院甚尔。
“由美,你就别管他了”,纱希笑呵呵地打趣,“那家伙的眼睛可是一直盯在赫子身上,赶是绝对赶不走啦。”
“话说”,纱希意有所指地问你,“滋味怎么样哇?比金刚石还要硬什么的。”
你一开始没往那方面想,被一众闺蜜如狼似虎的眼神暗示后才恍然大惊。
“你们也太禽兽了吧!比金刚石还要硬说的起码是十六七岁,他才十三岁吧!”你虽然在这方面没啥良心,但十三岁果然还是太早了点。
“嗨,你不懂”,已为人母的奈绪开启了小讲堂,“这样才更有意思嘛,亲身教育探索可比后来一直被压在男人身下有趣多了,况且,不知道为什么,那孩子的身体发育得格外迅猛,我家阳太十三岁的时候跟他一比就是个小鸡仔啊。”
“我说停停啊大家,不要再给我灌输这种不健康的观念了,不怕什么时候我被请去厅里喝茶嘛?”你扶额,面对这群女人真是没辙。
“呵呵,现在不体验一下也太遗憾了,而且那小子可是等不及喽。”菜月神秘一笑,“我啊,在几个星期前就发现了,那小子已经好久不把脏衣服丢给我们洗了。”
“哦哦!难道是?!”纱希激动地差点把冰淇淋球从脆筒上搞掉。
菜月冲你眨眨眼,没有否定。
晚饭去了一家老夫妇开的自助烤肉店。
店面小小的,可能是因为位置不好的缘故,即使在今天这种盛大节日顾客也不算多。
跟店主夫妇商量了一下,你们合力把几张小桌子拼起来,坐在一起。
肯定也要给甚尔那小子买单啊,都已经跟进店了,眼巴巴地一个人坐在角落的双人桌,像一只找打的流浪狗,怪可怜的。
炭火,铁网架,酱汁,以及各种各样的肉类与蔬果。
这家店餐位费高不是没有道理的,食材都很新鲜,随便配一个调味就好吃。
你跟闺蜜们谈天说地,聊热门口红色号与护肤水,聊地价与房租费用,聊席卷全球的披头士浪潮,聊女暴走族们垂及脚踝的黑色制服长裙,聊家里孩子的补习班种类……
什么都聊得上话,也就感慨万千。
女性的食量不容小觑,你们边聊边吃,尽兴时刻已是深夜。
十三岁的小孩精神抖擞,不像你们这群大人一般,吃饱了就犯懒打呵欠。
闺蜜们一致建议你护送甚尔,她们一大群人坐夜间电车很安全。
你觉得挺好笑的,看她们春光满面的样子,好似今晚你跟那个小孩之间真的能发生些什么。
你隐蔽地为她们施加保护咒,然后挥手告别。
8
1991年,冬。
(……)
9
1991年,冬。
(……)
10
1991年,冬。
你们二人徜徉在一九九一年圣诞节的东京夜空,俯瞰身下霓虹灯闪烁的城市。
气温很低,于是施加了保暖咒。
晚风吹在脸上,没有了刺骨凛冽后,只剩下了爽快。
你很喜欢骑上扫帚在城市上空兜风的感觉,万亿年的月光洒在身上,空间流动,时光却恍若静止。
11
1991年,冬。
十三岁的禅院甚尔浑身赤裸,□□。
他被不知道多少岁的年轻巫师抱在怀中,没有理会对方奇特的能力是否与糟蹋了他整个人生的咒力有关联。
他专注地凝望巫师的脸,第一次觉得自己能够有所依靠。
然后,他听见对方说。
“甚尔,你要不留遗憾地长大,在正确的年纪遇见一个善良的人,去尊重她,去爱上她,与她组建家庭,过上你应得的生活。”
他被剥夺了思考能力,只能听见怀抱他的女人继续说。
“我呢,马上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你可得努力地活下去呀。”
然后,他觉察到自己出现在了租住的旅馆房间内,包裹自己的温热柔软一下子消失不见。
床上放着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纸钞,上面还放着一个亮着光的小玩意儿。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精致的——
水晶球?
雕刻花纹的底座涂成银粉色,在昏暗房间内反射出微弱光芒;晶莹剔透的玻璃球内有一只胖乎乎的笑脸雪人,雪人背后矗立棕色尖顶小房子、挂满礼品盒的深绿色圣诞树。
水晶球底座压着一张小字条。
上面是那个巫师别扭奇怪的日文字迹。
“这些年的工资,不要客气。证件跟关系都打点好了,本区随便哪所中学都没问题,你要开始自己的人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