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落如期》顺风而生

2、九年义务教育的毒瘤 “女公

　　“女公子可醒了？药熬好了，女公子尽快饮了吧。”一个估摸着八九岁的小丫鬟手拿托盘端了一碗黑糊糊的药进了屋子。

　　林乐芷回过神从床上起来，盯着那碗苦药汤子做了做心理建设，缓步走到了案几旁边跪坐好，心一横，带着一些赴死的决心端起碗，一饮而尽，然后一脸狰狞。

　　“见女公子现在的脸色似是好了许多，亏的您无是，不然忆男要如何是好。”说着说着，竟是还带了些哭腔。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林乐芷发现周围唯一一个衷心的人，就只有面前这个比自己现在的身体大不了几岁的小丫鬟了，看来原身是真的无依无靠，不受待见。

　　想到这儿，林乐芷叹了口气，既而安慰道:“好了好了，你莫要再伤心了，我如今已是好了。”

　　“今日奴婢去厨房取药，本想为您讨些蜜饯来去去苦味，谁知那些狗眼看人低的竟是直接开口就骂，那语气活像是见了瘟神一般。”忆男越说越气，情绪逐渐激动，“若非是将军远征在外，女公子又何须受这般苦。”

　　听到她提起自己的母亲，林乐芷的眉眼间明显有了些柔和，“如今掌家权都在舅母手里，舅母又素来看不惯我，这般情况也是正常，莫说阿母尚在外，便是阿母在家，我们也是靠自己为好，只是也不知阿母何时能归。”

　　这世上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流，求人不如求己，这是林乐芷一直以来的生存法则，便是真的有了父母在身畔，也是万万不能把自己的全部都依赖在他们身上的，若是有朝一日相见发现父母不慈，她又该去哪里哭。

　　只是直到现在还没见过自己的便宜爹妈，林乐芷心中对他们多少存着自己的幻想，也因着这些幻想，每当想到他们，心中都有些许暖意。

　　林乐芷心中默默道：“应该也是可以试着依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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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日子里，直到彻底痊愈，林乐芷都缩在自己的屋子里，没有踏出过房门一步，偶尔林时林昭两兄妹会来“探视”她一番，陪她解解闷。经过这样一段时间，三人也逐渐打成了一片。

　　“忆男陪我在府中走走，再这样呆着，我四肢都要退化了。”林乐芷此番除了活动活动身体，还是为了出去看看林府，虽然她是个路痴不记路，但总要混个脸熟吧。

　　忆男活泼的应答声传来:“好呀女公子，从您病后，也是在屋中闷了许久。”忆男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只是您还是莫要再往水边去了，此次落水着了风寒，很是惊险，以后还是小心为好。”

　　听了小丫头唠唠叨叨的话，林乐芷只是满口答应着，心中却想着:“腿长在自己身上，想去哪儿还不是自己说了算的？”

　　林家属于后起之秀，林玹和林瑾的父亲那一辈，他们还在乡野中，但是在乡中也是有名的“地主”了。直到当今皇帝发迹，林瑾以女子之身从军，方挣下如今这般家业。现在的林家在整个都城里的地位算不上是顶流的权贵之家，但也能算是不上不下。

　　家中的府邸也算不上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什么池塘、庭院、花草树木、长廊之类的也是应有尽有，对于一个常年吸雾霾的人来说，只想感慨一句，林府的绿化条件是真的好。

　　林乐芷站在廊道里，望着院子中的池塘放空，一声尖锐的女声划破了空气中的沉静:“呀！我们金贵的小女公子可是风寒大好了？”。

　　语气中的阴阳怪气让林乐芷觉得厌烦，心中暗骂一声聒噪，但还是礼数周全道:“多谢舅母关心，乐芷的身子已然是好了，舅母如此疼惜小辈，乐芷日后定是要‘好好’孝敬舅母的。”

　　钱氏听到林乐芷这般回话，心中怒火顿起，“你这贱丫头小小年纪，如此牙尖嘴利。”接着又像是回忆到了什么，脸色瞬间由气愤的红转黑，“哼！真不愧是她的女儿，半分都不饶人，你如此顶撞长辈，不好好教训教训你，岂不是会说我林家女公子没有家教？如此，今日的饭便莫要用了，好好反省去罢。”说完，便拂袖而去。

　　她盯着钱氏远去的身影，心想:“算了算了，不生气，不吃就不吃，权当减肥了。”，又想到钱氏刚才如同川剧变脸的神色，心中感慨，如此容易被怒，又喜怒皆形于色，若是放在宫斗剧里不会一集就噶了吧。

　　念头再一转，自己如今不过是四、五岁的稚龄娃娃，还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可要如何熬出头去？总不能坐以待毙？罢了罢了，这些事情总该从长计议。

　　边胡思乱想边向着自己的屋子走去，而当林乐芷站在自己空旷的屋子里，更觉心塞，她轻微的撇了撇嘴，对忆男道:“咱们就真的这么穷吗？就算没有妆奁，总也该有面铜镜吧？”直到现在，林乐芷都还没看到过自己的样貌，她实在是好奇自己现在是圆的还是扁的，长成了什么模样。

　　“夫人这些年总是以女公子年幼，银钱无用处，将您的份例一压再压，咱们院子里向来是被克扣份例的。只是大公子在都城时，她不敢过分，大公子也会接济您一番，可大公子前脚刚去了书院，夫人便扯了许多借口，将您房中的值钱物件皆搬去了他处，又时不时的找些借口来罚您。马上便是月初，将要发月例了，这月咱们手头还剩些银钱，这铜镜待明日奴婢为您出去买一面回来。”忆男道。

　　林乐芷心想，这明显就是在欺负自己年龄小，爹妈和老哥又不在身边无人给她撑腰，所以逮到了就可劲儿欺负。现在的林乐芷，那就是一颗小白菜，还是一颗黄在地里的小白菜。

　　在心中默默吐槽了一圈自己的悲惨遭遇，然后开始细细盘算起自己之后的生活，毕竟自己虽然是名义上的林家女公子，但是这待遇可是每况愈下。

　　可是如今的自己似乎又什么都做不了，在现代她会的那些技能，放到现在可是抓瞎了，作为一个学会计的女大学生，她连打算盘都打不明白，如今真是开始羡慕起穿越小说里那些牛哄哄的男女主们了，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在这个科技如此落后的时代混的风生水起的。

　　不过，什么都不会也没关系，总是可以学的。在作为张薇薇时的成长生涯里，她向来拥有一种盲目的迷之自信，也正是由于这种性格，张薇薇总是觉得自己能够遇山开山，遇海劈海，如今成了林乐芷，她依旧觉得在这个世上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但是，究竟学些什么呢？

　　类似于士农工商这些，都被林乐芷否定了一番，这些东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太难了。

　　更何况她现在就是个小屁孩，就算以后她长大了，可她还是个官宦人家的小姐，想要做这些，那更是难上加难。

　　本就不太灵光的脑子胡乱的想了一圈，只得到了一个结论，她现在要钱没钱，要人脉没人脉，身边就一个小丫鬟，剩下的其他人不想害她，她都该谢天谢地了，哪有什么能做的，她现在把活下去作为第一大目标才是最正确的，等啥时候解决了生存危机，再来考虑这些有的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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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林乐芷还未睁开眼就被忆男从床上拽起，拉到了案几旁，“忆男呐，我实在是困极了，莫再叫我，让我再睡会儿。”说着便要起身回床上。

　　忆男按下想要起身的人，道:“女公子，您快睁眼看看，这是什么？”

　　闻言，林乐芷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块儿极不清晰的镜子，虽然不甚清晰，但是也能隐约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

　　林乐芷努力地瞪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脸（实在是不清晰），怎么说呢？很是可爱。

　　一张圆乎乎的小脸，一双笑起来弯弯的眼睛，一张薄唇，还有还算高挺的鼻子。

　　五官拼凑起来，完全就是一个可爱小萝莉。实在是难以想象，钱氏是怎么对着这张脸虐待林乐芷的。若是正常人看到这张脸应该分分钟心软，这钱氏多少是有些丧心病狂，竟然对这样的小可爱都下得去手。

　　正当林乐芷被自己的容颜可爱到无法自拔的时候，隔壁院子里传来了一阵宛如杀猪般的惨叫声，“外面是什么声音？”林乐芷对一旁站着的忆男道。

　　“许是时公子不愿读书，正被教训呢。”忆男听着外面的动静猜测道。

　　“啊！对啊！读书！”林乐芷惊叹道。

　　目前为止，自己身为稚童唯一能做的事情可能就是读书了，虽然自古以来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是又有哪个大家族真不让自家女儿读书明理？只是如今不知府中是否有夫子，就算是有夫子，估计钱氏也不会让林乐芷去。

　　钱氏这妇人，真不愧是最毒妇人心。古人有云：“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钱氏平时想尽了办法来折腾林乐芷，克扣份利、生病了不找医工、三五不时再罚你一次，让你自身都分身乏术，哪还有心思想什么读书？

　　总不能指望着偷偷去学堂偷学，这要是被发现必然会被折腾的更惨，她还是想要过几天安生日子的，要不然自己先去找些简单的书来看看？

　　想到这儿，林乐芷道：“咱们府中的书房在何处？”

　　忆男不明所以，疑惑道：“府中的书房在家主的卧房旁，女公子这是要？”

　　“闲来无事，去找些书来看看，走！我们去书房。”林乐芷道。

　　说干就干，两人来到了书房门口，“女公子……”忆男刚开口，林乐芷就推门而入，忆男闭上了嘴，只得跟在了林乐芷身后。

　　“晚晚？！”男子手拿一卷书简，坐在书案旁惊讶地看着推门而入的小姑娘。

　　在看到屋内的陌生男子时，林乐芷的大脑迅速宕机，满脑子宛如飘弹幕般，“什么情况？这是谁？这究竟是谁？谁来救救我？”

　　林乐芷宛如一座被风干了几千年的雕塑般望着男子。呆愣的扭头看向身侧的忆男，暗示：你怎么不告诉我这里有人？

　　忆男回看回去，无辜的眨了眨眼表示：您根本没给我说话的机会。

　　林乐芷无奈的闭眼。

　　“怎么？可真是高热热傻了不是？连舅父都不认识了？”男子看林乐芷迟迟没有动作，调笑道。

　　眼前的男子温润如玉，看向林乐芷时眉眼含笑，原来这就是林玹，怎么和想的不太一样？长得还挺好看的，林乐芷暗中腹诽。

　　这也不能怪林乐芷不认识他，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就没见过他，只听说她这个舅父每天都在读书，什么事都不管。她还以为林玹是一个留着长胡子，满嘴之乎者也的顽固学者。脑子里的酸儒形象一下子变成了如沐春风的少年学者，冲击力不可谓是不大，只是看这样子自家这舅父看起来也不像是会被老婆压到抬不起头来的呀。

　　即使心中的想法已经天马行空，林乐芷还是及时的摆了个不太规范的礼，回道：“晚晚见过舅父。”

　　林玹冲林乐芷摆了摆手，示意林乐芷进来谈话：“你身体可好了？自从医工说你无甚大碍后，我便闭关在书房中研究这些书简，还未去看过你。”，林乐芷心想，原来他竟然闭关了，怪不得这钱氏能在府中作威作福，想来是林玹经常闭关，无心搭理她的缘故。

　　听到眼前长辈的关心话语，林乐芷觉得心中暖暖的，原来这就是家人的感觉吗？林乐芷恭敬的道：“谢舅父的关心，晚晚如今已是好了。”说完还对着林玹露出了一个八颗牙的微笑。

　　看着眼前故作正经的可爱小人，林玹一下把人抱到了怀中，“晚晚来此处何事？可是你舅母又为难你了？”

　　“并未。”林乐芷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将钱氏不让她吃饭的事情说出，只在心中暗想，现在还没有摸清楚自家舅父的脾性，怎能随便打小报告，“我只是想来书房找些书简。”

　　“书简？若我没记错，你还未识字吧。”林玹道。

　　林乐芷一顿，想着自己堂堂一个大学生，就算认不全古代的这些字体，但总能认出几个字的，于是带着一丝侥幸心理，道：“总还能认识几个字的，所以便想找些简单的书简。”

　　听完怀中小人儿的话，林玹心中思索，自家外甥女如今确实到了开蒙的年纪，于是在一堆书简中找出了一卷，递给了林乐芷，“既然如此，你便先念念这卷，让我看看，你都认识些什么字了？”

　　接过书简，刚一打开，林乐芷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字体，心中大呼，完了，这不是BBQ了，这真的不是甲骨文吗？边想边将自己的头低埋在了书简里，想到自己刚才的豪言壮语，林乐芷心虚的用书简遮挡着看向林玹的脸。

　　看小外甥女如此作态，他便知晓了其心中所想，心下觉得好笑，出言安慰道：“无碍，你只需将你认识的读出来即可。”

　　“额……什么就什么什么与众什么……罗什么什么……”林乐芷越说声音越小，将自己发红发烫的脸颊挡在了书简后面。

　　林玹轻笑出声，“是‘急就奇觚与众异，罗列诸物名姓字，分别部居不杂厕，用日约少诚快意。勉力务之必有喜。’”

　　林乐芷缩了缩脖子，内心大喊，九年义务教育怎么就教出自己这个败类了，真是丢脸死了，现在又要从头学起，从文盲做起了，想到这儿，林乐芷泪流满面。

　　“如若想识字，每日便来书房，我来教你。以你现在的年纪，你每日记下十个字，便是极好的了。”林玹摸摸林乐芷藏起来的小脑袋瓜。

　　“多谢舅父，晚晚定刻苦，不辜负舅父教导。”想到自己能够抱上自家舅父的大腿，林乐芷赶紧答应。

　　眼见自己的目标达成，林乐芷也不多做逗留，离开书房前，林乐芷扭头对着自家舅父笑道：“我知舅父爱书如命，可还是莫要一直闷在屋中，这样会损了身子的。”说罢，行了一礼，蹦蹦跳跳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林玹看着林乐芷欢脱的背影，心中一暖，再次拿起书简研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