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枝桠》林叙舟

2、在深渊 没我同桌儿

　　早上七点半。

　　空气微湿，昨晚落了场大雨，将昨日的炎热一并冲刷走，地上湿淋淋的，偶尔一股凉风吹过，神清气爽。

　　许枝到的早，凭着昨天的记忆朝着教学楼走。
　　远远看见一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看见她眼睛一亮，厚厚的镜片闪着光，然后冲她挥手，招呼她过去。
　　这鸡窝头不是刘峰是谁？

　　“来来来，许枝。”刘峰笑眯眯说。
　　许枝脚步一滞，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怎么了老师？”许枝问。

　　“刚刚接到教务处通知，七点半轮到我们班领校服，刚好你来了，去后勤领一下我们班的校服。”刘峰指了下后勤处的方向，“你先去登记，我等会儿叫几个男生过去帮你。”

　　“好。”许枝轻点头。
　　……
　　许枝朝着刘峰指的方向慢吞吞的走着，边走两只脚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踢着地上的石子。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昨晚在那家云吞店。
　　“喂，试试鲜虾蟹籽。”
　　少年刻意压低的声音，就这么钻进许枝的耳朵。

　　当时许枝其实有点儿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之后，站在原地抿了抿唇，思索了会儿。
　　后来实在拿不定主意。
　　那就试试吧。

　　“喂，高一三班怎么走？”少年清朗的嗓音里带着点点笑意，在耳边响起，声音低低的，带着丝轻佻。
　　与许枝此时脑海中昨晚的声音相重叠，熟悉又陌生。

　　许枝踢石子的脚步顿住，脚下刚踢出去的一块石子下一秒落地，霹雳吧啦响了几声，滚在几步外远，不动了。
　　她转过身。

　　这会儿太阳已经浅浅升起，稀稀落落几道光洒在她身前，微微有些刺眼，她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抬起头看向他。
　　陈放背光而立，身影颀长，似乎比昨晚看上去还要高一些，每根发丝都铺满阳光，整个人像都被光笼罩。

　　许枝觉得他像只毛茸茸的金毛。
　　透过光，她看见他朝着她笑。

　　收回视线，许枝重新转过身，嘴唇轻抿。

　　“你就是陈放？”许枝忽然开口问。

　　“是啊，我问你高一三班怎么……”陈放随意点点头，下一秒突然反应过来，双手插着兜，眉间一挑，饶有兴致地看向她，“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他记得昨晚没说他叫什么。
　　昨晚他本来是去买云吞的，结果到了店门口，就看见少女直直地杵在偌大的菜单前，皱着眉头，也不知道就那几道菜，她到底是在看什么。他索性直接靠着门边，她不动他也不动，没成想看了五分钟居然还没有要决定的迹象，他就耐不住了，直接在她身后笑——
　　到底是什么人看个菜单都能看那么久啊？

　　许枝抿唇不语。
　　高一三班，她那开学第一天就不来的祖宗同桌，她怎么不知道？

　　“难不成小爷我现在魅力这么大，昨天没来学校都有人认识我了？”陈放抬手摸了摸下巴，兀自说着。
　　“……”

　　“我带你去。”
　　“去哪儿？”

　　许枝瞥了他一眼，凉凉道：
　　“高一三班。”
　　……
　　等陈放站在一堆校服前的时候，人有点儿没反应过来，人一手插着腰，一手指着那些校服，问许枝：
　　“这什么？”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

　　许枝没理他，径直走到一旁的桌子上，找到登记本，写上自己的名字。

　　许枝，高一三班，人数四十人。
　　然后在最后领取那列打了个勾。

　　“搬吧。”放下笔，她指着那堆校服，开口道。
　　“你带我过来就是让我帮你搬这些玩意？”陈放双手环胸，一副你凭什么命令我不解释清楚我跟你没完的架势，低头看着她。

　　许枝闻言，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刚想说话。

　　“陈放？你来了啊，刚好，快点过来一起搬。”陈峰领着几个男生走过来，手指着那堆校服，“尹生，刘庆宇，你们俩跟陈放一起，把这些校服都搬回我们教室。”
　　说完俩男生就摩肩擦踵的就开始搬。

　　“……”
　　“你也三班？”

　　“不然？”
　　许枝说完也没看他，径直跟着俩男生走回教室。

　　留陈放一个人手插着腰站在原地没反应过来，过了会儿，摸了摸鼻子，低头笑了声。
　　……
　　陈放回来的时候，教室人已经坐满了，乱哄哄的。
　　他径直走进去，眯起眼睛扫了一圈，一眼就看见最后一排，小姑娘端端正正的坐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放直接朝自己座位走过去。
　　教室里众人说话的声音瞬间一静，顿时整个教室的人都看向他，目光随着陈放的脚步而动。

　　陈放今天穿了件白衬衫，下面随便套了件休闲裤，运动鞋，身形颀长，背上背了只双肩包，松松垮垮地搭在一侧肩膀上，一手插着裤兜，一手抓了抓头发，嘴角仿佛有着笑意。

　　“这是昨天没来的那个陈放吗？”有人小声问。
　　“对啊好帅好帅！”有女生双手花痴作捧心状。
　　议论声七嘴八舌。

　　“呜呜太帅了——”樊正捧着脸，星星眼看着陈放。
　　“……”

　　“不是，你昨天不还说许枝是你女神吗，今天就直接弯了？”樊正同桌兼好基友——赵子旭，匝了匝嘴，不敢置信地问。

　　“你懂个屁，许枝是我小女神，有女神还不能有男神了？”樊正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痛恨地白了他一眼，“你懂不懂什么是男神啊？”

　　“……”赵子旭认输。

　　陈放走到最后一排自己座位，扫了眼许枝，然后一屁股坐下，动静大得令许枝侧头看了他一眼。

　　许枝刚刚其实一直在走神，陈放进来了也没注意，直到这会儿才意识到这位大少爷已经坐下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整出这么大动静，下意识就侧头看了他一眼。

　　看她还是这么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陈放下意识就想逗逗她。

　　他把椅子往许枝那边挪了挪，整个身子微微前倾，靠着许枝的桌子边儿，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敲了敲许枝的桌子。
　　“喂，怎么样，好不好吃？”

　　“什么？”许枝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将椅子往后挪了挪。

　　“昨晚让你吃的那个，鲜虾蟹籽云吞。”陈放眨了眨眼睛，看着她笑，“是不是很好吃？”
　　“哦。”许枝反应过来，面不改色：“我没吃。”

　　“下次试试？”陈放挑眉。
　　“不用了，我不喜欢虾。”许枝看他一眼，没什么表情。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许枝低头看着桌面，一字一句，慢慢地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
　　说是第二天上课，其实今天也没什么事儿，除了把早上领的校服发下去，就是领各科课本，然后再发下去，就这么些事儿，也占了不少时间，所以自然而然今天也没什么时间上课，空出多余那点儿时间，自然就交给学生们自由发挥。

　　于是三班又集体开启八卦模式，八卦这件事儿似乎已经变成三班家常，有空没空都得掏出时间来聊两句。
　　美名其曰——培养感情。

　　这会儿刘峰也不在，众人一窝蜂似的围到陈放座位周围，后面几个人也探着脑袋往这边看。

　　人太多，许枝看着烦，索性直接缩在墙角，拿了支笔，低头看新发的教材。

　　“哎哎，陈放，听说你是附中直升上来的是吗？”有个人问。
　　闻言，陈放挑了挑眉，坐在椅子上，双手环胸，身子向后靠，椅子腿离地，带着身子一晃一晃。
　　“是啊。”

　　那会儿能在附中读的，大多非富即贵，一个是学习条件好，老师水平高出其他学校不止一个档次，一个是门槛高，有时候钱多也没用，达不到要求，该上哪儿还得上哪儿。

　　“那你们附中是不是美女很多啊？”陈放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兴奋地问，镜片一闪一闪的。
　　“是挺多的。”陈放笑了声。

　　“那有多漂亮啊？”那男生来了兴致，又接着问。

　　陈放一手抬起，摸了摸下巴，思索了会儿，忽然看向缩在一旁学习的许枝。

　　小姑娘扎着一头高马尾，发尾微卷，露出一段漂亮白嫩的脖颈，额前碎发松松软软地搭在两侧，背挺得笔直，一手翻书，一手拿笔，目光随着翻页而动，微微抿着唇，侧脸白皙。

　　陈放忽然就想起以前在附中的时候。
　　附中美女是真挺多，尤其他们班就不止一个两个，而且经常成群结队一起走，吃饭手挽手一起，下了课上厕所也要一起，那会儿他真挺不能理解这群女生的，吃饭也就得了，怎么上厕所也总得一起。

　　女生是真的很麻烦。

　　但是说实话有多漂亮，他那会儿确实是没觉得，就是班里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整天在他耳边这个美女长那个美女短，后来耳朵听出茧了，也就随他们喊。

　　许枝似乎是察觉到有人一直在看自己，侧过头，皱着眉扫了他一眼，又扭头接着学习。

　　陈放笑了声，两只手臂抬起，枕在脖子后，抬眼向周围扫了一圈，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
　　下巴往许枝那儿轻点了点，嘴角扬起，“没我同桌儿漂亮。”

　　陈放话音刚落，周围所有人目光瞬间落到许枝身上。

　　许枝身子一僵，显然也听到了刚刚那句话，她没抬头，握着笔的手紧了紧，一时间又被这么多人盯着，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半晌，许枝抬头。

　　陈放一怔。
　　她盯着陈放看了半天，脸憋得有些红，眼神阴郁，然后咬着牙，像是从腮帮子里发出一句：
　　“……谢谢。”

　　陈放反应过来，下一秒直接笑出声，然后一手虚虚掩着嘴，一手横着搭在另一手的手肘，肩膀笑的一抖一抖，停不下来。
　　太好玩儿了。

　　这会儿俩人的小粉丝樊正忽然从后头挤进来，冲许枝眨眨眼，“女神！你别生气，老大这是夸你呢！”
　　“……”
　　“没生气。”许枝这会儿已经恢复正常，声音平静，重新低头看书。

　　哪知陈放随手在桌子上拿了本薄薄的书，拍了下樊正的头，“瞎喊什么呢你。”然后手里的书往许枝那儿一指，眼角眉梢都是笑——
　　“该喊小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