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马》好鸟

1、第 1 章

　　“百里，小心！”
　　张莹的声音响起的同时，一双握有一把通体乌黑匕首的手恰从奚百里的喉间划过。
　　警示声终究晚了一步，血注几乎是在话音未落之际喷射而出。
　　上一秒还在酒吧舞池里疯狂扭动的年轻女子只觉得脸上一热，她想也没想，只以为是谁的口水喷了出来，温温热热的好不恶心，正要寻找始作俑者，却看到了令人惊悚的一幕：
　　一个勉强算得上英俊的男人，正死死地捂着脖子，血液正从他的指缝间不停的流出。
　　女人愣怔了一秒，大叫出声：“啊啊啊啊……救命啊，杀人了！”
　　舞池里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女子与奚百里这边的动静，张莹也已经挤到了奚百里的身边，一向大胆冷静地她此时手足无措地帮奚百里按压着脖子里的伤口：“你坚持下，救护车马上就到！”
　　很快，奚百里的同事们也纷纷从酒吧外面赶了过来：“让开，快让开，警察执行任务！”
　　警察的出现并没有使现场受惊的人群安定下来，满头大汗的年轻人们仍争抢着朝外跑去。
　　这使得逆流而入更显得困难了许多。
　　如果是在平时遇到这种骚乱，身为人民警察的奚百里一定会第一时间拿出执法证件帮助现场维持秩序，以确保在场人员能够有序离开。
　　而现在，他只能感受着指缝间血液的滑腻……
　　以及生命力的流失……
　　“百里，坚持住，千万不要睡！”
　　“领导前两天才找你谈过话，你马上就要升职了，你可是我们这批人里最优秀的，你一定要坚持住！”
　　同事们焦急迫切的声音在奚百里听来，这么近，又那么远。
　　他想要扯出一丝微笑来告诉大家他没事，升不升职的都不重要了，能保住小命才最重要。
　　然而他张开嘴，却感觉嗓子像漏了洞的风箱，非但发不出声音，反而让血流的更快了些。
　　尤其是刚刚和奚百里一起进来酒吧执行任务的张莹，她眼中含泪，帮忙按压伤口的手更加用力了几分：“百里，你别说话，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刚才对你下手的人也已经抓到了。”
　　“抓到了就好，抓到了就好……”
　　奚百里心中想着，思绪却逐渐飘远。
　　他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到了年龄当兵后，他便应征入伍，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子弟兵。后因在部队表现优异，他被抽调到了地方警察局。
　　时至今日，他还记得自己三年前初入警队时，站在国旗和党旗下是怎样的意气风发。
　　警队里，大家都有家有口，只有奚百里是孤家寡人一个。
　　每次有什么危险的任务，他总是凭借着过人的身体条件和胆识冲在第一个。
　　不少同事都劝过他，让他不要这么拼命，自己的安全也是很重要的。
　　每当听到这种话，奚百里总是习惯性的摆出那副无所谓的嘴脸：“我生来孤家寡人一个，就算老天爷要收，也省的有人伤心不是？”
　　以前的一句玩笑话，现在竟一语成谶。
　　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为我伤心。
　　“你躺够了没有？”
　　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了奚百里的回忆。
　　“在跟我说话？”这声音透着森然冷意，即使是刚才失血过多奚百里都没觉得这么冷：“是医生在叫我？难道我这么快就被救活了？想不到这医生的水平还挺不错，刚才流那么多血，我还以为这次肯定要不行了呢。”
　　奚百里睁开双眼，刚想试着开口说话，就被眼前白雾笼罩的环境给惊到了……
　　“这，这里是医院？”
　　奚百里使劲揉揉眼睛，没听说哪家医院搞得云雾缭绕的啊。
　　况且就算再怎么云雾缭绕，也不能视线所及范围只有一米左右吧？
　　自己怎么说也是被割喉了，能不上点仪器针管之类的续命？
　　可现在……
　　自己身上非但干干净净，就连脖子里的伤口都不见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慢慢爬上奚百里的心头：“我不会是已经死了吧？”
　　“没错，你已经不是人类了。”
　　白雾中，一个高大的人影渐渐走近，从其冻死人不偿命的声音听来，刚才应该就是他把自己叫醒的。
　　人影越走越近，伴随而来的，还有阵阵寒意。
　　奚百里看着眼前一身孝衣的男子，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你能听到我心中所想？”
　　男子闻言摇了摇头，毫无血色的嘴唇冷冰冰的吐出几个字：“到过这的人都会先问这个问题。”
　　“这么说我不是第一个到这的人咯？你又是谁？黑白无常？还是牛头马面？”
　　反正都已经死了，大家都是鬼，也没必要害怕鬼了。
　　奚百里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却发现这里干净的竟连一丝灰尘也无，只能尴尬一笑，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
　　“我叫洛宙，只是一个普通的鬼差。”
　　洛宙对奚百里的小动作视而不见，俨然一派清冷疏离的模样。
　　奚百里略一思索，眼珠子重新在洛宙和周边环境上打量一番，随即挤眉弄眼的凑过去道：“普通鬼差？你少唬我，你这出场方式可不像普通鬼差那么简单，大佬，你是不是有什么好处要关照我？”
　　别看奚百里嬉皮笑脸的，其实刚刚一瞬间，他已经想通了许多关节，如果自己真的死了，那么阴曹地府才应该是自己的去处，而这里明显不是地府。
　　鬼差这个职业听起来吓人，其实在他看来也就是阴间的警察，与其从新投胎转世，还不如……
　　想到这里，奚百里不禁萌生了也混个鬼差来当当的想法。
　　洛宙仿佛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离谱的问题，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好处没有，只是有一桩交易。”
　　“交易？我都已经死了，还能有什么价值？”
　　奚百里一边笑着，一边在心中警惕起来。
　　常年的警察生涯，早已让奚百里对这个贬大于褒的词汇敏感异常。
　　“你帮我查一桩案子，我保你不死。”
　　一语激起千层浪！
　　“保我不死？”
　　奚百里激动的一把攥住洛宙的手。
　　触手，是刺骨的寒。
　　看着洛宙凛若冰霜、又似精雕玉琢过的俊脸，不等他开口，奚百里自己先松了手：“抱歉，抱歉，刚刚有点激动了，你是说能让我复活？”
　　洛宙脸色不变，眼神中的不满却分明在告诫奚百里不要再靠他那么近。
　　“此复活非彼复活。”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