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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第 148 章 一方水土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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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玻璃杯摆在桌上,盛着的液体颜色深浅不一。精品咖啡店里最多的东西当然是咖啡,不过只凭眼睛分辨,没办法看出是不是精品。
屈繁尘的目光从左扫到右,接近黑色的深棕色看起来有点冷,不用尝都知道肯定很苦。味觉也是一种记忆,一想到苦味,她就想起了老家的苦荞茶。
喝不惯本地清苦的苦荞茶,从另一个角度证明了她是异乡人。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其中的道理也许只适用于本地人。
老家的人喝价格昂贵的苦荞茶的边角料。大家舍不得喝上好品质的茶叶,那些品相良好的茶叶可以卖出大价钱。
东城市的人喝最低三十六元一杯的精品咖啡。
有勇气进入这家装修精致的咖啡店的人早就做好了钱包放血的准备。这个价格对某些人来说只是被蚊子吸了一口血,但对屈繁尘来说是被割下一块肉。
乡下人和城里人都爱吃苦,虽然结果一样,但过程不同。
屈繁尘被扔进两种不同的苦水中浸泡,想要从池子里爬出来,多少得喝几口苦水。
即便屈繁尘银行账户里的数字足够买下这家咖啡店,甚至还绰绰有余,但她依然心疼钱。
不是小气,只是不舍——三十六元可以在自选快餐大排档吃肉吃得满嘴流油,但在这里只能抿点咖啡的轻薄油脂。
会这么想,说明她其实没有适应目前的生活,往深了说就是不适应这座奢靡的城市。
她像一棵长在金库地砖缝隙里的野草,金砖的亮光是她唯一能感受到的光。为了活下去,她假装那是太阳,在亮闪闪的金砖周围努力进行光合作用维持生命。
这里不是她的故乡,但哪里才是真正的故乡?
这件事对她来说真的重要吗?屈繁尘在等待仙藻和杜灯绮挑选饮品的碎隙发呆,直到杜灯绮用肩膀轻轻地撞了一下她,她才回神。
“轮到你了。”
已经喝过一杯美式的杜灯绮挑了一杯气泡水,她不想再摄入咖啡因,怕自己本来就因为紧张飙升的心率突破临界点。
屈繁尘望着桌上的饮品,陈列得错落有致的样子让她想起杜灯绮家的薯片开会。
她们两个人可能在某些地方很相似,搞不好很合得来。
*
乔安舟把车停在离村子还有十几公里的小镇上。歪歪斜斜的白线圈出来的停车位只有三个,最边上的位置停着一台轮胎布满风干黄泥的拖拉机。
玉清佳闻到乡村特有的青草混合泥土的气息,鼻子有点发痒,打了个喷嚏。她边擦鼻涕边问乔安舟,今晚是不是要在这处招待所下榻。
“我们现在要去村子里,如果能赶回来,就在这里。如果回不来,就在村上。”
乔安舟以前来过这里几次,第一次来是高中美术课外出写生。远离城市的乡村有特别之处,吸引她来了好几次。
她轻车熟路地走到招待所老板娘在的窗口——褪色的青色木质窗框有点发白,上面的花纹玻璃磨花了,半掩着的窗户周围没有贴任何招牌。
如果不是乔安舟站在窗前和老板娘讲话,玉清佳根本找不到这个招待所的“前台”。
“摩托车钥匙给你。天黑之前如果你还没回来,房间钥匙就放在老地方。”老板娘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面部皮肤因为嘴角上扬挤出很多层层叠叠的褶子。
乔安舟点点头,接过摩托车钥匙,走向停在角落里的两轮车。
玉清佳靠近一看,这辆车子新得出奇,和这座陈旧的招待所格格不入。
“大学假期,第二次来的时候买的。”乔安舟拿起挂在车子后视镜上的头盔,递给玉清佳,“这么多年了,村子和镇子还没有修大路,四轮车进不去。”
“保养挺好,看上去像新车一样。”玉清佳系上头盔带子,突然反应过来,“没有修路——去村子的路很差?很颠簸?”
“可能有点。”乔安舟笑了笑,“越野摩托,难得的人生体验,没收你钱,你赚了。”
赚了,赚到什么了?玉清佳体验到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头晕目眩
一路颠簸,这条乡间小道找不出一段平整的路,到处都是坑坑洼洼。乔安舟宣布到了之后,玉清佳从摩托车上下来,觉得自己的屁股开花了。
下午两点,玉清佳蹲在田埂上被呕吐感折磨得面容扭曲。乔安舟像没事人一样,站在她边上说忘记带纸了,现在吐的话没东西给她擦嘴巴。
“你可以用衣服袖口擦。”乔安舟见玉清佳还有余力白她一眼,打趣道,“用自己的。”
玉清佳大口呼吸着乡间清新的空气:“我要是吐了,我吐在你的鞋上,用你的裤脚擦。”
乔安舟眺望着远方搬弄秸秆的农民,心想她们来得真是时候,用不了多久就能看见她想取的景。
心情很好的乔安舟嘻嘻哈哈地跟玉清佳开玩笑,说要吐在自己鞋上的玉清佳很坏。
玉清佳当即反击:“我再坏也没有你坏。我一直叫你开慢点,你开得飞快!那是在地球上要按照交规行驶的普通摩托车,不是科幻电影里想飞哪都可以全速前进的宇宙飞船。”
“无论快慢都会颠簸,快一点让痛苦结束不好吗?”乔安舟一脸无辜,“要是我听你的话,说不定现在还在半路上,我们可能会变成洒水车。”
玉清佳恼羞成怒,狠狠捶了一拳乔安舟的小腿:“我才不会在你开车的时候吐!”
“好痛。看你有的是力气,我们该继续前进了。”乔安舟故意屈膝,装出被玉清佳打得很重的样子,“你想试试开车吗?开车的人不会晕。”
玉清佳靠着乔安舟站起来:“你在搞笑吗?我没有摩托车驾驶证。”
“不用担心。”乔安舟真诚地看着玉清佳,“这里没有交警,你随便开。”
“这是问题所在吗?”玉清佳被乔安舟气笑了,“你不怕我开车带你共赴黄泉?”
乔安舟神色淡然,完全没有被威胁的紧张感,反而流露出一丝愉悦:“顶多全身擦伤骨折,不至于去世。借此机会我还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不用操心公司事务。”
“休息请通过正当渠道。”玉清佳振振有词,断了乔安舟的念想,还质问她想休息为什么不请假。
“董事长可以请假吗?”
“跟你妈请假。”玉清佳说完觉得不太礼貌,又补了一句,“我没有骂人。”
“她又不管公司。”乔安舟轻笑一声,“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原来你偷偷骂我。”
“别血口喷人。”玉清佳不理会乔安舟的玩笑,联想到对齐盛股份抱有幻想的母亲,面色骤然冷了下来。
好奇乔家为什么和她见过的那些家族不一样,玉清佳扭头看向乔安舟,轻声询问:“别人家因为财产都在进行家族战争,你们家怎么无人争夺?偌大一个公司直接交给你了?”
乔安舟知道玉清佳苦恼的事情,只当她想了解信息备战争夺,所以不觉得她的问题冒犯。
“乔家人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觉得命最重要,不争不抢,比较佛系。”
玉清佳听乔安舟的描述,如果属实,乔安舟现在应该被乔家除名了。
她本来想说乔安舟在生意场上是不要命的性格,转念一想还是要保持几分对学姐的尊重,尽管实际并不存在。
玉清佳念叨着经过委婉加工的话语:“说得好像其他人不要命似的。”
“你们家的要命吗?”乔安舟走到摩托车旁边,拿起头盔对玉清佳晃了晃,示意她们要继续前进了。
“不要。”玉清佳一脸嫌恶,接过头盔的动作说明她否定的不是前进这件事,“谁和姓齐的是一家人?”
乔安舟的笑容被头盔遮挡,她载着玉清佳在田间小路飞驰,在一个靠近秸秆堆的小山坡下停了车。
摩托车油门的轰鸣声在村民耳朵里与拖拉机的声音无异,所以正在收集秸秆的村民望见乔安舟和玉清佳也不觉得稀奇。
“这有啥子好看滴?每年这个时候都有人来。”中年女人嘀咕着,掰断过长的秸秆,丢在面前。
农民这个职业仿佛没有退休的概念,没了牙的老太只要还有力气,都要往田里钻。
包着头巾靠在树下休息的老太咂了几下嘴,眯起眼睛说:“那个姑娘俺见过咧,上次她住在村长家,是村长的亲戚吧。”
中年女人掰断秸秆的动作没有停歇:“外边人来了只能住村长家,咱们村没有谁家能收拾出一铺给别人睡的空床。”
“再说了,哪像亲戚?她这么……”中年女人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时词穷,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描述乔安舟。
想这些干嘛?再慢吞吞地,今天就干不完了。她努努嘴:“也不晓得咋个说,反正肯定很有钱,和我们不沾边。”
乔安舟不知道不远处的村民正在议论自己,她选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站着,静静等候焚烧一切的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