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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第 138 章 谁也不能动 ...


  •   慕容昼的手指从屈繁尘的小臂上滑落,她心情复杂地望着地面。
      道路边上的白色油漆实线因为时间流逝变成了斑驳的虚线,而她脚上崭新的劳保鞋今天才从鞋盒里拿出来。

      给她制造了一种错觉——时间的尺度没有统一标准,即便经过了同样的时间,不同的事物也不会拥有相同的变化。

      直至今日,慕容昼还会时不时想起被慕容松怒斥,自己狼狈逃离的经历。

      她无法忘怀,因为她永远无法成长为慕容松期望的模样。她没有办法变成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

      所以听到屈繁尘提及“资本压榨”时,慕容昼甚至都没有察觉自己飞速代入了压迫者的角色。

      对家族产业了解得越多,慕容昼的心情就越沉重。
      她知道有无数工厂因为慕容集团被关停,智能产业的飞速发展大幅提升了生产力,先进的智能设备取代了大部分普通人力。

      一个产业辉煌一定建立在一个产业的衰落之上,发展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带有扩张属性的践踏。

      慕容松从不心慈手软,在他眼里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他认为钱只会在有钱人手里流动,再加上慕容昼之前被绑架过,所以他格外提防接近女儿的穷人。

      当慕容昼亲口告诉他,屈繁尘是她的朋友,请他停止调查时,慕容松恼羞成怒,拿起桌上放着的最新的调查报告,狠狠摔在地上。

      “她接近你肯定别有用心!她父亲所在的工厂倒闭了,还因为赌博欠下了巨额债务。她现在只是假装对你友好,骗取你的信任之后,再把手伸进你的荷包里想法设法地捞钱。”

      慕容松怒不可遏,气得本来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型都乱了,被梳到后面的刘海不再整齐,一缕逆反的头发搭在他的额前。

      他顾不上梳理,用手指着地上的文件说:“你好好看看这份调查报告,里面有她的家庭背景介绍。你看了之后就知道,爸爸不可能骗你,也不可能害你。我说这些,都是为你好。”

      慕容昼绷紧着脸,弯腰俯下身捡起地上的文件,在慕容松的注视下,将手里的纸质材料一张接一张的撕成碎片。

      以为女儿终于听话了的慕容松发现自己会错了意,原本眼神中的满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怒火。

      “我不需要通过这些没有生命的东西去认识她。”慕容昼将撕下来的纸页随手扔在地上,没有因为慕容松的怒火而胆怯,一脸认真地与他对视,“我知道她是一个怎样的人,不需要爸爸来告诉我。”

      从何时起,她发现了慕容松干扰她交友的事实?

      撕扯文件的时候难免瞄到部分文字,但慕容昼克制着,不让眼球获取的文字经过负责语言理解的脑区。

      她用回忆填充思考的空白,想着屈繁尘和煦的笑容和温柔耐心的语调,放缓因为和父亲争执而激烈的心脏节拍。

      以往即便慕容昼察觉到慕容松在暗中干涉她的交友,她也不会有任何反抗。
      因为在学校里,主动接近她的大部分人确实如慕容松所说,接近她都是为了利益。

      慕容松表面上不会限制慕容昼交朋友,有时候还会热心地帮女儿牵线搭桥,结识其他有钱人的小孩。

      在认识之初大家都很客气,因为交友对他们来说是变相的利益交换。

      慕容昼和这些人没有共同的兴趣爱好。他们每天聊天的内容不是谈论吃喝玩乐,就是交流公司经营,所有的一切都让她觉得乏味至极。

      慕容昼垂眸思考,白色的纸片在深灰色条纹地毯的衬托下白得刺眼,众多回忆如争先恐后的潮水一涌而上,让她脑袋胀痛。

      那个问题的答案——应该是“在自己被绑架之后”。
      她经过长时间的治疗,再次回到学校时,发现最好的朋友消失了。

      慕容昼鼓起勇气走到教师办公室,想询问老师关于朋友的情况,却没看到熟悉的面孔。

      担任新班导的老师主动迎上前关心慕容昼,听到慕容昼问起朋友的事情时,表情僵滞了一瞬。

      她敏锐地捕捉到老师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恐慌。

      她的家长有工作调动,所以她跟着转学了——听上去多么合理的理由啊,可惜是编造的。

      真实的原因是慕容松觉得是慕容昼的老师和朋友为了蝇头小利出卖了她的信息,是他们联合家里的佣人制造了那起绑架案。
      所以他要驱逐她的朋友,不顾她的意愿。

      大人有多可笑,犯错了之后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只会把错误推给毫无关联的其他人。

      如果那一天慕容昼没有打开慕容松的办公桌抽屉,她肯定不会知晓这些实情。

      小时候她选择沉默顺从,天真地以为父亲的所作所为都是因为爱她。
      可现在她不再这么想,看穿了他所谓的爱和保护只是披着华丽包装的腐烂物,内核是扭曲的控制。

      我要和屈繁尘做朋友。
      爸爸不要干涉我。
      谁也不能动摇我的决定。

      除了我自己。
      回过神的慕容昼注视着正在扇风的屈繁尘,她身上的松弛和悠闲的氛围感染了她,消去了几分紧张的心绪。

      我想和她做朋友,但也不想只是朋友。
      慕容昼拿起相机,看屈繁尘在发呆,将镜头对准她,按下快门。

      慕容昼的动作太明显,即便屈繁尘现在注意力散漫,也能察觉到她在干什么。

      “怎么拍我?”她问得光明正大,撩起被汗打湿的贴在脖颈上的发丝,拨到一旁,“想保留我的丑照,要删除则收我五十?”

      慕容昼在拍照前编织的借口是要拍屈繁尘背后的工厂厂房,只是自己累得挪不动道了所以就这么拍。

      现在听到屈繁尘的问题之后,她选择把听起来有些牵强的理由藏在心底——因为等下还要继续参观工厂,要是说走不动了,今天岂不是结束了?

      正经如慕容昼,也学会了开玩笑:“一张五十好像太便宜了。”
      给她五十万,她也不会删除相机里的屈繁尘的照片。

      “街拍摄影师帮忙拍一张照片,五十块已经算高价了。”
      那些在热门景点和商业区端着沉重相机的人,脖子上或者背包后会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拍摄修图的价格。

      屈繁尘曾经考虑过要不要做这个,但初步调研后发现前期投入太多——买相机就要花好多钱,再加上修图的电脑,太贵了。

      相机可以租,按天租用,花不了多少钱。
      至于修图,拿着照片去网吧修就好了,一个小时也就几块钱。

      对立的想法在屈繁尘的心中博弈,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她选择了放弃。
      因为摄影修图都需要良好的审美,屈繁尘不觉得自己能帮别人拍出想要的照片,况且她一直以来都很少拍照。

      作为拍摄者,或充当被拍摄的对象,都是屈繁尘日常很少体验到的经历。

      虚拟主播的工作不需要留下真人照片,屈繁尘回忆上一次被拍的时间,好像是高中时期的毕业照。
      她没有参加大学毕业典礼,所以和典礼结束后的毕业照拍摄无缘。

      不,应该更近一点,没那么远。
      屈繁尘重新穿上外套,想起了许久未见的乔沐阳。
      她和乔沐阳第一次见面的夜晚,乔沐阳拍下了她扶着醉倒的乔安舟的模样。

      她们为什么要拍照,屈繁尘不知道。
      她知道的是,既然选择踏上这条路,就要有无惧镜头的勇气。

      *

      乔安舟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猎物上钩。
      为了能在第一时间欣赏美丽的花朵,她愿意亲手栽培一株植物,用包含爱意的目光从播种开始,在漫长的时间流逝中投入充足的耐心,直至鲜花绽放。

      她早就做好了被屈繁尘拒绝的准备,也想好了用什么措辞跟万曦月解释。
      可没想到屈繁尘给了肯定的回答,乔安舟看到手机消息的那一刻,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正在汇报商业竞争纠纷处理进度的法务部长还以为乔安舟不满,吓得面色煞白,连忙中止汇报,询问乔安舟对此的意见。

      乔安舟快速浏览了法务部长没讲到的PPT页面,确认风险可控后,面无表情地说所有工作按法务意见推进就行,说完之后就带着笔记本电脑和手机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天知道她刚刚装正经装得有多辛苦,差点对着十几个面色严肃的员工直接笑出来。

      [你在哪?怎么不当面告诉我?]
      乔安舟本来打的是“你在家吗”,发出去之前想了一下,修改了用词。

      她希望控制屈繁尘,但不希望屈繁尘感受到她的控制。
      直接指明地点,会让她感觉自己隐含着一种期望——期望她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没有自己的命令哪里也不能去。

      不能让她这么想,所以乔安舟才会修改字词。

      [我在家。让你等太久了,非常不好意思,所以确定了之后想马上告诉你。不过我有一个交换条件,等你有空了,我们再讨论吧。]
      乔安舟最近太过忙碌,作息规律的屈繁尘和她仿佛有时差,很少有两人都清醒的时候。

      [我很快就回家,大概一个小时后到家,你等等我。]
      乔安舟放下手机,火速处理了今天必须完成的紧急工作。
      离开办公室之前,她给万曦月发了一条消息:电影的事情,我们可以再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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