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域传说》长河饮马

59、混乱 距离拥堵的

　　瞬移所带来的副作用，显然不会轻易如愿消散，我决定暂停对铁皮人的兴趣，把注意力专注于晕头转向这件事上。若在平日，我定会走到那名推着铁皮车在出站大厅晃来晃去的铁皮人，揪住它的衣领，狠狠盯着它那双死鱼般的玻璃眼珠，然后质问它，我对你说谢谢了，你能对我怎样？

　　望着铁皮人的背影，我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这名铁皮人身上没有衣服，哪来衣领？

　　我缓缓摇了摇头，只能缓缓摇，因为，头还在晕。随后，我替自己找了个正当理由，我这是把车站的铁皮人与身着米尔小区安保制服的柳絮混淆了。

　　胃里虽然翻江倒海般不适，我其实也只是干呕片刻，随后，我晃晃悠悠站起身，伸手托住老是想要下垂的脑袋，仿佛此刻，脑袋的重量大于肢体躯干似的。

　　我叹了口气，我的行动大概犹如刚学会走路的婴儿，对身体的协调性，尚且掌握不到位，有些随时都可能跌倒的迹象。我因此气恼，这副弱不经风的模样，实在有损杀手尊严。我打算就此批评猫九几句，以后若是要进行瞬移，至少应该先知会我一声，让我对这类不适反应有个心理准备。这时候，站内突然传来一阵反常的喧哗声，之后，便不断有人从内向外狂奔。一时之间，大人的尖叫声，小孩的哭喊声，物件的落地声，以及广播里维持秩序的声音不绝于耳。

　　盯着眼前混乱的场景，我拍了拍晕乎乎的脑袋，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么多人都晕车了吗？这现象可够那些铁皮人忙乎了。

　　除了外界混乱不堪的噪音，我脑袋里其实还有因瞬移自行生产的“嗡嗡”声混合其中，我甚至觉得，视觉也受到了瞬移的影响，眼前的事物，并不似平常那么清晰。

　　我反应迟钝的盯着向眼前涌来的人流，一时不知该作何行动。

　　在我呆愣之际，突然就听到脑袋里有个无比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好，元墨出事了。”

　　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叫道：“傻瓜，还不快进去。”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的随从并不在身边，而从站内疯狂涌出来的人流，不像是晕车，更像是在拼命逃窜。

　　我逆着人流冲向站内，途中见到一名倒地的小女孩，与母亲被疯狂逃窜的人流隔开，眼看一名中年男子踉踉跄跄的脚步就要踏在女孩身上，我大吼一声，扬起右手腕，销魂顿时变作一根红色绳索，瞬息之间便卷起小女孩，送到了我面前。

　　来不及苦笑，我下意识接住小女孩，抱在了怀里。这时候，我才有机会感叹，销魂这是，与我不怎么默契啊，我发出的指令是让它把孩子送到母亲身旁，它却以为我想要这孩子。可我，没有抱小孩子的经验啊！

　　小女孩的母亲挣扎着，试图从人流中撞开一条道，以向女儿靠拢，我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惊异的发现，这孩子脸上，竟然没有一丝惊恐之色，更别提哭泣流泪了。

　　我正感叹这孩子要么是年幼不懂危机，要么就是奇特的心理强大，小女孩突然咧嘴，露出两颗小门牙，然后对着我咯咯笑了起来。小女孩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触摸我的脸，我心念一动，突然就理解了销魂的行为。

　　“你几岁了？”我低头问怀中的孩子。

　　“两岁。”孩子答道，口齿清晰，“我的名字叫做阿宝，我家住在……”

　　“很好。”我微笑着打断孩子，“阿宝，你很勇敢，长大后，要保护好你母亲。”

　　“母亲？”孩子眨着大眼睛，眼神疑惑。

　　“母亲，就是妈妈。”我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顶，“是这个世界上与你最亲的人。”

　　“阿姨……”小女孩咯咯笑着，声音有些含糊。

　　“叫我姐姐吧。”我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后背。

　　我的念头千回百转，看似无端耗费了许多时间，其实眼前事物的变化，依然还在电光火石之间，我亲了亲孩子的额头，然后把孩子扔出手，这次，销魂与我配合默契，卷起小女孩，在我扬手之间，孩子重新回到了母亲怀里。

　　我再次扬手，销魂释放出的威压感，致使狂奔的人群不由自主让出一条仅够一人跑动的通道，有人因为避让不及，重重摔倒在地。我叹了口气，听那沉重的倒地声，即便肋骨安全，手臂断然是受伤不轻了。

　　有人不信邪般想要冲进销魂开出的通道，探出的一半身子突然冒起噼里啪啦火花，顿时吓得尖叫着扑打身体。

　　发现事态性质不对时，我也考虑过用销魂在人流中为自己开辟一条通道，但若是这么做，就无法避免我的行为导致人员伤亡的后果，由此一来，我的行为便成为救人与杀人并行了。

　　“快带孩子出去。”我对抱着孩子发愣的母亲吼道。

　　那位母亲似乎被眼前的境况吓傻了，竟是不明白，面前的通道，是我专为她们母女所开辟的。

　　人流再次聚集到那对母女身后，母亲抱着孩子拼命向外奔跑，我再次扬起手腕，打算隔开挤向她们的人群，这时候，我就看到之前与我搭过话的铁皮人从大厅的另端跑过来，手中依然拖着自己的铁皮车。

　　距离拥堵的人群不远之后，只见铁皮人弯腰屈膝，随后纵身一跃……

　　腾空而起的铁皮人，手中拎着自己看上去重量不轻的铁皮车，我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若是那两件沉重的金属物体落在人群中，后果不知有多惨烈。

　　我绷紧神经，身体也绷得紧紧的，随时准备出手。接下来发生的一幕，除了令我感到宽慰，也差点惊掉我的下巴，只见铁皮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越过面前的人流头顶，最后目的精准的落在墙角。

　　铁皮人与铁皮车落地的声响极大，震得地面一阵颤栗，但铁皮人的姿势却极其平衡，而它的手中，依然稳稳抓握着自己的小推车。

　　这是练过体操的机器人吗？

　　见铁皮人的行为没有造成人员伤亡，我不由得产生了不合时宜的感慨，难怪猫九老是说我不爱学习，看来我的知识储备，确实很是薄弱啊。

　　铁皮人布满凸起机械关节的长手指，摁在了墙面的警报器上。之后，铁皮人以三百六十度的角度转动了一遍脑袋，面对我时，它刻意停顿了稍许。我下意识对望着我的铁皮人点了点头。

　　尖锐的警报声响起，使得狂奔的人们更加的惊恐，销魂开出的通道，再次涌入狂乱的人群。我皱了皱眉，这样一来，只怕要发生大面积踩踏事故，所幸那对母女已经奔出大厅。

　　我惦记元墨，眼前的局势，却又让我有些犹豫不决，是进站，还是在此救助？

　　就在我进退维谷之际，铁皮人已跳到自己的铁皮车上，发出比广播还响亮的声音：“各位乘客，请排成七列队伍，然后按顺序依次出站。不要奔跑，不要拥挤，不要插队，违者，将会送往地心矿场服刑，终身不得假释。”

　　随着铁皮人的发声，人潮像是集体哑了似的，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偶有孩子哭出一声，便似乎被大人紧紧捂住嘴巴，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了。

　　我怔了怔，这样也行？去地心挖矿，难道比眼前逃命还不堪吗？甚至，比销魂散发出的威压还可怕？

　　这时候，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几名长相一模一样的铁皮人跑步过来，手中没有武器，看样子都是毫无战斗力的服务型机器，过来是帮同事维持秩序的。若是这些型号相同的铁皮人都站在一起，我是无法分辨出之前与我有过交集那台的。我之所以能够在第一名铁皮人到来时，认出它是我之前的相识，是因为之前，趁它低头递胶囊给我之时，我悄悄在它额头贴了一张标有价格的便利贴。

　　原本只是个一时兴起的恶作剧，却是没料到，让其成为我辨识这名铁皮人的标签。

　　“女士，您请进去，这里交给我处理，警务人员十秒钟内会抵达。”站在铁皮车上的铁皮人，居高临下向我挥手。

　　它怎么知道我要进去的？又怎么放心让我进去？来不及细想，我对铁皮人高呼一声“谢谢”，便快速穿行在队列的空隙之间。

　　这时候，我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音量超大的机械声音：“谢谢您，女士。”

　　铁皮人的声音尚未落下，我便又听到一些专属铁皮人跑动的脚步在声，不用多想，我也明白，其中定然夹杂着较轻的人类脚步声。机械与人类落地的脚步声听起来不止一名，那些大概便是这名铁皮人口中的援军了。

　　援军必定是武器力量，我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不要叫我女士。”我边向前奔跑，边回头对铁皮人吼道。

　　我是真的生气，我看上去很老吗？我才十九岁啊！

　　远远地，便可看到引起骚乱的现场，只见低于我所处地面的宽敞的月台上，已有数人躺在地上，我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元墨那傻小子，只怕凶多吉少。

　　我恨恨的在自己脑袋上敲了两下，之前就不该在外面耽误时间。随后，我的注意力被自己那名长相好看的随从吸引了。

　　猫九在月台距离楼梯最远的一端，正与四名罗达星人缠斗在一起。若是一名罗达星人，我自认应对不在话下，若是两名，肯定会有些手忙脚乱的，可此刻，猫九所面对的，是四名罗达星人，一共三十二只触手啊。

　　但随即，猫九轻飘飘的如少年时期在雪地舞剑的身影，顿时让我感到心安，看样子，他不仅能应对，并且是应对自如，甚至，有些戏耍那四名罗达星人的意味。

　　一股力量狠狠撞在我肩膀上，我转头，原来是一名身材粗壮，脑袋又圆又大的外星男子的肩膀与我撞击在一起。外星男子仿佛没有看到我不善的目光，占着身材优势，依然想从我身旁为自己挤出一条通道。我下意识耸了耸肩，外星男子瞬间向空中弹飞出去，之后，横亘在顶上的一条水泥横梁上。

　　“放我下来……”外星男子哇哇怪叫。

　　我扬手，销魂卷起外星男子扔了出去。之后，外星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痛得鬼哭狼嚎了。对于这种不礼貌的人，得让他吃点苦头，方解我心中的气恼。

　　我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电动楼梯与石阶上的乘客拼命向上挤，显然，他们并没有听到铁皮人在外面的喊话，而现场，唯有一名手无寸铁的人类男性乘务员在努力维持秩序。

　　不对，乘务员手上其实是有铁器的，那是一个金属喇叭。乘务员靠站在一根石柱旁，颤抖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但显然，这名人类乘务员的声音，远达不到外面那名铁皮人的威慑力。

　　看着乘务员的声音瞬间便淹没在人潮中，我用销魂把他手上的喇叭卷过来，然后对着喇叭大声喊道：“按秩序向外走，不要拥挤，违者将被送去地心挖矿。”

　　我的喊叫似乎收到了成效，人潮顿时安静下来，拼命向外移动的身子，也稍稍停顿。我正暗自欣喜，正想继续发声，却见人群目光齐刷刷看向我，随后，又不约而同向外狂挤。

　　这是什么情况？看不起我是吧？我很是生气，却又无可奈何。随后，我把喇叭扔向满头大汗的乘务员，不再替他做无用功。

　　人们继续向着出口挤去，不得已，我只能从楼梯顶纵身跃向月台。

　　落地时，我有些尴尬，幸好，脸离地面的距离，还是差一点点的。我站起身，手忙脚乱的整理一下衣服，随即，一股刺鼻的腥味扑面而来。

　　令人感到不舒服的气味中，既有血液的气味，也有一种我说不上的腥味。我吸了吸鼻子，然后分辨出来，这是海的气味。我感到胃里一阵翻滚，显然，瞬移的后遗症并未完全褪去。

　　我强压不适感，向着猫九狂奔而去，边跑边喊：“猫，我来帮你。”

　　“守好元墨。”猫九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

　　“可是……”我有些迟疑，脚步虽然放缓，却没停下。

　　“我若想取它们的性命，非常简单。”猫九依然用神识与我交流，“我这是，在等待。”

　　好吧，我点了点头，猫说什么，就是什么。

　　随后，我便看到猫九的右手食指在空中画了个圆圈。刹那间，我便感到神清气爽，人潮的喧嚣声就此屏蔽了。我很想问猫九，能不能把让人不舒服的气味也顺便屏蔽了，但看眼下这形势，还是算了，气味并不重要。

　　我转向，快步奔向躺在地上的人，内心却忍不住嘀咕，我的职业是杀人，救人却是没什么经验的，若是把人救死了，可不能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