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域传说》长河饮马

49、自古天才皆寂寞 “自古英雄

　　向一个人询问另一个人的人品如何，即便不是送命题，也实在是件让人为难的事。说人好话吧，可表示自己是个不在背后妄议他人是非的有德君子，但万一那人其实就是个糟糕透顶的坏家伙呢，这样一来，就显得自己是个黑白不分的混人了。

　　这一时刻，我有些同情元墨了，遇到我，大概是他的劫数吧。

　　“这样吧，我也不让你为难，我打个比方，如果用我和我的主人来形容萧半山，你认为他更像谁一些呢？”我表现出非常体贴的样子，温和的提示元墨，“没关系的，你怎么想，就怎么回答好了，若是你就此问题给我差评也没关系，我不会介意，相反，我会喜欢你坦诚的、不为讨好别人而违心的态度。”

　　元墨的肩膀似乎有些不受控的抖动，我没催促的意思，就让这少年抖一会吧。

　　片刻之后，元墨抬头，目光却投向车窗外，我明白，他还在犹豫。

　　“当然啦，我的主人也会因为你是个真诚的男子汉而感到高兴的。”我继续攻心，“我们主仆二人，都不喜欢撒谎的孩子。毕竟，我的主人可是神仙哥哥。”

　　“我不是孩子了。”

　　元墨回过头来看着我，眼里水汪汪的，眼神有些委屈。

　　“嗯。”我点点头，表示认可，“我知道，元墨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假若萧半山与猫九相像，那么他就是个冷傲孤癖，自命不凡，生人勿进，变态的爱惜羽毛的世外高人；假若与我有些相似，那就有些意思了，那么，萧半山大概可以形容为外向开朗，活泼可爱，热爱生活，易于相处，心地善良的正面人物吧。

　　咦，如此形容一个我口口声声称为纨绔的家伙，是不是有些搞笑了？

　　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令我发笑的是原由，自然是我竟然能对自己给出这么高的评价了。

　　若是猫九知道我这样形容他与我自己，他那副千年古井般的表情，会不会荡起些许涟漪？

　　“你笑什么呢？”元墨问道，“姐姐，你怎么老是发出莫名其妙的笑声？”

　　“因为啊，我想念我的主人了。”我长叹一声，“若是你回答我的问题，我或许会把对主人的思念减弱一些，让别人也有机会想一想他。”

　　“哦……”元墨沉吟片刻，给出答案，“我觉得萧半山像姐姐多一些。”

　　“像我一样？也是个心地善良的人？”我忍住笑，认真问元墨。

　　“我的意思是，萧半山喜欢说话，也很爱笑。”元墨很是无奈地看着我，“只是，他的笑声，与姐姐你又有些不同。”

　　“那是自然，男女有别嘛。”我笑了笑。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元墨急忙解释道。

　　“飞扬跋扈的意思？”我撇了撇嘴，越来越有意思了，“不是阳光灿烂的笑声？”

　　“这个……”元墨沉吟不决，“我不太确定。”

　　“除此之外呢？”我理解元墨的态度，没继续追究，毕竟，这可算是背后说人坏话了。

　　“除此之外，萧半山很是在意别人看待他的眼光。”元墨有气无力说道。

　　“骄傲的家伙。”我冷笑着说道，“这样的人很是讨厌。”

　　“他其实……并不怎么令人讨厌。”元墨低声说，“他的能力很是超强的。”

　　“能力超强的骄傲家伙。”我哼了一声，“更加令人讨厌。”

　　就像猫九一样。我腹诽道。

　　脑海里突然出现猫九无视人世沧桑的样子，我忍不住又笑出了欢快的声音。元墨看我的眼神有些怪异，我继续笑了笑，如果这少年要把我当成神经病，就随他吧。

　　可以确定，萧半山所注重的，是别人仰慕与追随的目光，而元墨作为花匠家的儿子，竟然能够把萧半山头顶上的天才光芒抢走了一半，不，是一半还多，这情形可不是像萧半山那样骄傲自负的狂妄少年，可以心平气和接受的。

　　我搓了搓指尖，然后毫无征兆的打了个响指。我的指尖飞出一缕肉眼可见的白色光芒，光芒舞蹈般在空气中转了个圈，随后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消失于眼前。元墨眼神惊异，盯着我的样子仿佛不敢眨眼。我笑着朝元墨眨了眨眼，表示自己这是出于心情愉快。

　　元墨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与我的欢快成为了明显对比。

　　我拍拍自己的脑袋，歉意的笑笑，我本不该表现出没心没肺的快乐样子的，毕竟，元墨的心情可不算怎么愉悦。作为倾听者与提问者，我应该表现出与元墨感同身受的情绪才符合情景。

　　随后，我不动声色观察元墨的表情，如果他表现出对我好心情的反感，我便用言语向他表达诚恳的歉意。我说了，我是个随和的、知错能改、改了又犯、犯了再改、且易于相处的职业杀手，所以对我而言，道歉这件小事，不过就是说几句好听的话语而已，又不算吃亏。

　　说话非常容易，不花钱，不累人，远比动手消除一个目标人物的操作性简单多了。我不是猫九那样惜言如金的世外高人，假若只是依靠说说话，便可消灭目标，那我可就发达了。

　　我深吸一口气，脑海里再次涌现出猫九好看到令人发指的容貌来。紧接着，我甩甩头，努力把猫九的样子甩出脑海。关于道歉这件事，我之所以能够驾轻就熟，究其原由，肯定是避不开猫九的。

　　在与猫九的相处中，我虽然算不上朝令夕改的暴君，却也会时常对猫九下达一些莫名其妙的指令，然后，又时常取消自己的指令，再然后，便是以悔过的心态，向猫九表达歉意了。

　　许是对我投桃报李，又或者为了减轻我的负疚感，猫九也会向我说一些代表歉意的话语。细想之下，尽管猫九的歉意表达的莫名其妙，他也会毫无诚意的，以淡然的口吻对我说出。

　　有趣的是，转身之后，我与猫九就会同时忘记了自己致歉时所说的话语，以及当时给对方的承诺。

　　我真诚的看着元墨，以眼神告之，如果他需要道歉，无论以怎样的心态所需，我都是会非常乐意向他表达，并且可以做到表达很多次。遗憾的是，在我的注视之下，元墨竟然垂下眼帘，表现出一副低眉顺眼的好孩子的模样。

　　“对不起，我不该在你悲伤的时候发笑的。”我想了想，对付面前这个天才少年，我得主动，于是我语气真诚的向元墨表达了歉意。

　　“没关系。”元墨低声说，“姐姐，不必致歉。”

　　“难道你不悲伤了吗？”我对元墨的反应突然就生气了，“你的小伙伴失踪了，你应该感到伤心欲绝才对。”

　　“已经过去很久了，阿絮他……”元墨停顿几秒，然后接着说道，“我知道，阿絮回不来了。”

　　“于是你就看开了？”我对元墨的表现很是不满。

　　“不然又能怎样？”元墨看向窗外，仰头，呈四十五度角。

　　“真的不想报仇了么？”我缓和了语气。

　　“这仇报不了啊。”元墨轻声说，语气中有认命，却无绝望情绪。

　　“我觉得啊……”我慢悠悠说道，语调有些像是吟唱，“人嘛，想哭时就要放声大哭，想笑时就得开心大笑，有仇恨时，就得用尽全身力气力去报。活着时，就要好好活着，死神来临时，就该潇洒的随他而去。”

　　“姐姐，你认为死神是男人还是女人？”元墨不着边际问道，面孔对着窗外，声音有些茫然，“或者，并不应该用人称呼它。”

　　“男人也好，女人也罢，不男不女也好，不人不鬼也好，管他呢，知道他名叫死神就行了。”我无意识的耸耸肩，表示对此无所谓。

　　突然之间，我莫名其妙吸了口冷气，身体不受控制的僵了僵，仿佛此刻，死神就在身旁窥探似的。但愿那个名叫死神的怪物，没有因为我的口无遮拦而怪罪于我。

　　随即，我为自己的心虚与胆怯感到些许羞愧之意。我是谁啊，我是阿飞，我可是顶级职业杀手，就算死神光临，若我并没有跟他走的打算，我便是要奋起与之拼杀的。到底是死神的利爪锋利，还是我的销魂利害，不过上几招，谁知道呢。

　　“若真是活见鬼，那么，就把那鬼，重新打回地狱去。”我冷冷说道。

　　“嘘……”元墨转头看着我，手指伸到唇间，脸色有些苍白，“它随处可在，姐姐你可不要乱说话啊。”

　　“胆子真小。”我讥笑道，“算什么男子汉呢。”

　　“它已经带走我的一个亲人了。”元墨低声说，眼里突然又噙满泪水了。

　　怎么又哭了？小孩子真是不好哄啊。我有些感叹，我好好一个职业杀手，却要扮演保姆的角色，真是让人为难。

　　“带走阿絮的不是死神，而是姓萧的凶手。”我更正元墨在认知上的错误。

　　元墨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随后，眼泪滴在了他的手背上。

　　见状，我下意识拍了拍自己的良心。我的意思是，如果良心是个固体之物的话，我应该能够拍到它。我问自己，元墨这个样子，会让我心生不忍，免费替他报仇么？随后，我立即给出答案，当然不会。

　　猫九说过，同情别人的遭遇，只会加重自己前行的负担。我把这话奉为人生格言。

　　还是继续聊萧半山吧，毕竟那可是联邦政府的天才第二。以我之见，关乎萧半山的话题，应该是谈之不绝的。我对那个飞扬跋扈的纨绔，越来越感兴趣了。

　　“为什么我从未看到过有关萧半山的信息？甚至没有见过萧半山这三个字？”我向元墨问道。

　　这确实是个奇怪的现象，若萧半山真是个飞扬跋扈的衙内，他是怎么耐得住如此寂寞的？似萧半山这样的人物，应该成为超级网红，终日霸占新闻头条，成天带来话题才算正常。

　　“在萧半山二十岁之前，你永远不会在网络上看到他的名字。”元墨说，“在纸媒上也不会看到。”

　　“为什么？”我好奇道。

　　“姐姐，你在网络上看到过萧氏二十岁以下的人的新闻吗？”元墨不答反问。

　　我一愣，仔细思索过后，发现元墨所说，竟然是事实。

　　“这么怪异，为什么？”我感到非常好奇，“难道，萧氏子弟中没有在娱乐圈发展的吗？”

　　“肯定有啊。”元墨答道，“虽然高科技是萧氏的专长，但萧氏同时也是个多元化发展的家族。”
　　“既然混娱乐圈，却不在任何媒体上做宣传，这算哪门子的混娱乐圈？难道是顶着别人的名号出道吗？”我更加疑惑了，萧氏真的已经自负到这种变态地步了吗？

　　“可以用艺名啊。”元墨很有耐心的解释道，“二十岁以前，萧氏身份是不可以透露的。”

　　“为什么？”我感到脑壳有点疼，萧氏的变态程度，不是我这样的脑袋瓜可以想象得出的。

　　“萧先生不允许。”元墨的神情有些疑惑，仿佛突然想不明白什么事的说道，“姐姐，这情况大部分人都知道，你怎么就不知道呢？”

　　“啊，这……”我尴尬的笑了笑，“我对这世界了解，其实不怎么多。”

　　元墨的眼神更加疑惑了，我继续讪笑道：“姐姐忙着修仙，修仙的事你也知道，不能太沾染俗事。”

　　“又骗人了。”元墨没理会我的胡说八道。

　　收敛笑容，我陷入沉思，又是萧先生不许，这位萧先生，还真是名霸道总裁，哦不，是位霸道的大家主。我有些同情萧半山了，若是我，定然接受不了这样被雪藏似的安排。

　　儿子终究是斗不过老子的。我收回意识，有些感叹，看来，那个天才第二，也很是寂寞，很是憋屈啊。

　　我在一本古代书籍里看过一句话，出名要趁早。我很是认可这句古人的名言，甚至把这句名言，当成了自己在业界扬名立万的动力。

　　倘若萧半山有资格成为我的对手，那么，我肯定会与他产生共情。所谓对手，必定先是知己。

　　“自古英雄皆寂寞，唯有……唯有杀手留其名啊……”我突然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感慨。

　　“是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元墨纠正我的错误，态度似课堂上的老师般认真。

　　“你小孩子懂什么。”我白了元墨一眼，“姐姐说的，就是杀手。”

　　元墨撇了撇嘴，似乎有些看不起我的语文水平。

　　我哈哈笑了起来，随后解释道：“能力越强的杀手，越是寂寞，因为鲜有人达到她的高度。当别人难于望其项背，便无挑战她的机会，你说，她是否寂寞？”

　　元墨点了点头，我继续说道：“一个人若是天下无敌，却无人知晓自己天下无敌，那么，他能力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

　　当然，神仙哥哥除外。我仰头，似乎听到了猫九的轻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