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域传说》长河饮马

40、我只保一个人类 “如果宇宙

　　自与猫九同居以来，不，是自收留猫九以来，这只流浪猫不开口则已，一但开口说话，不是让我惊诧，便是惊恐，当然，也有一小部分惊喜掺杂其中。

　　明知猫九关于人类历史的话语只是对我所说，我依然下意识看向元墨，只见元墨低垂脑袋，不停玩弄自己的双手。我笑了笑，讨论机器对人类忠诚度的话题，对这名天才少年来说，过于沉重了些。我对此虽无所谓，却也尊重元墨的情绪，便静静等待他平复情绪。

　　许是感知到我的注视，元墨抬头，眼神有些担忧。

　　我轻轻摸了摸元墨的脑袋，笑着说道：“没事。有神仙哥哥呢。”

　　元墨条件反射般偏头，这行为自然没能逃脱我的魔爪。

　　我能理解元墨的担忧情绪，也许他对自己制造出来的柳絮，也不是如他所说那样，达到百分之百的信任，毕竟，用萧先生的观念来看，程序并不是完全可靠的科技产物。

　　“我相信柳絮。”元墨突然斩钉截铁说道，神情十分大义凛然。

　　“我说少年，你吓着我了。”我作势拍向元墨的脑袋，这次，他偏头时，我放过了他。

　　元墨突兀的开口，确实把没有丝毫思想准备的我吓了一跳，这脑残孩子，说话这么大声干嘛呢。我对猫九伸了伸舌头，猫九没有回应我，但我知道，他能明白我所表达的意思：那些游说别人的人，与其说他们是向别人强调自己的信仰，力图说服别人也相信自己的信仰，倒不如说，他们想要说服的对象，其实是他们自身而已。

　　“人类与机器，谁背叛谁，谁毁灭谁，与我和阿飞，有何关系？”

　　猫九的声音又在我脑海里响起，语气很是淡然。

　　我一怔，随即有些惘然，以我对猫九的了解，心知就算此刻世界毁灭于他面前，最后一个人类消失于他眼前，他也丝毫不会动容。

　　我盯着猫九被墨镜遮掩的眼神，情绪有些迷茫。我这随从，到底无情，还是有情？

　　“有阿飞，便是最好。”猫九开口，向我说道，“人类的命运，与我们无关。”

　　元墨神情诧异，看了看猫九，又看向我，猫九这句丝毫不避讳他的话，让他感到迷茫，或者，是失落。神仙哥哥对人类命运漠不关心的态度，肯定会让元墨感到非常伤心的。

　　我的情绪有些起伏，说不出的感受，真是令人难受。猫九伸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下巴，嘴角上扬。

　　随后，把我神情尽收眼底的猫九，缓缓摘下了墨镜。猫九失去遮掩的眼神，顿时暴露于我面前。我心里一动，此刻，猫九得意洋洋的神情，很是具有人间烟火气，让我一时之间，竟是忽略了他其实是座万年冰川的事实。

　　猫九不动声色，对我眨了眨眼，琥珀色的光芒仿佛一道闪电，瞬息之间便钻入我内心。我捂住胸口，假装自己被电到心疼不已。

　　“姐姐，你怎么了？”元墨对我向他倒去的行为表示出不解。

　　“我受伤了。”我继续缓慢倒向元墨。

　　元墨倏地站起身，气得我直翻白眼。这无趣少年，真不懂得配合人表演。

　　“行了，我逗你玩的。”我扯着元墨的衣袖，把他拉到座位上。

　　元墨伸手，嫌弃地抹了抹衣袖，仿佛我的拉扯，把他崭新的制服弄皱了似的。

　　“衣服破了吗？”猫九突然开口问道。

　　“没，没有。”元墨有些结巴，猫九的问话，似乎令他感到受宠若惊。

　　“那就行了。”猫九的声音冷淡，“我们不用赔钱了。”

　　“不，不，不用。”元墨更加结巴了。

　　我从鼻孔轻轻发出一个声响，然后对猫九翻了个白眼，猫九似笑非笑看了我几秒，随后，重新戴上墨镜。我再次哼了哼，内心其实是非常感动的，我感动于猫九口中、以及心中的“我们”二字。我想，这大概就是猫九与我荣辱与共、生死相依的态度啊。或者，是猫九的承诺？

　　有了猫九的承诺，这世间还有什么事情难得倒我？我一时热血上头，豪情万丈，从此之后，哪怕是上天入地，刀山火海，无间地狱，我都……就让猫九去应付吧。

　　“阿飞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猫九的声音传入我的脑海，携着浅浅笑意。

　　“我在想啊……”我思索着，轻声说道，“人类未来的命运……走向，会不会很有趣？”

　　此刻，我真是恨自己没用，不能拥有与猫九用神识交流的本领。能够侵入别人的大脑意识，与之无声交流，应该是件很有趣的事，回头得找机会缠着猫九，让他教我。

　　元墨回过神来，目光却没看向关心人类命运的、有着重大责任感的我，而是看向猫九。猫九无视元墨的目光，仰着高傲的脑袋，如千年石像般纹丝不动。

　　元墨悄悄叹了口气，之后，默默低下头。我用口型向猫九表示，不要吓坏了元墨这个人类天才孩子。

　　“人类未来的命运，到底关阿飞什么事呢？”猫九微敛下巴，神识传入我的脑海，语气有些调侃。

　　“可是，我就是人类啊。”我幽怨的看着猫九，大声说道。

　　“如果宇宙毁灭，我只保一个人类。”猫九的语气郑重，倒是有些表达誓言的意味。

　　“怎么保？”我喃喃自语，“宇宙毁灭，谁能安生？”

　　“一命，换一命。”我脑海里，猫九的声音淡然，仿佛在说请我喝酒吃饭一样平常，“用我一条命，换阿飞活下去的机会，阿飞觉得可行？”

　　“不行。”我摇摇头，轻声说道，“那得多疼啊。”

　　“没事。”猫九的声音依然淡然，“我的疼痛，没有阿飞的生命重要。”

　　我突然哑然失笑，随后，认真点了点头。一命换一命，对猫九没多大损失，我应该是可以接受的。猫有九条命，少一条，疼是疼了点，但也不过是短痛而已。

　　失去一条命的猫，应该不会致残吧。

　　我揉了揉眼睛，想要明确表达自己的感动情绪。毕竟，就算猫九有九条命，但若舍弃一条，于他而言，也算是巨大的损失。

　　揉眼睛没什么效果，脸却是不争气的有些发烫，我深吸一口气，心想，这气氛，真是适合说好听的、细腻的话语，美中不足的，是旁边多了个与情景无关的小屁孩。

　　“姐姐，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啊。”元墨仰头问道。

　　我有些气恼，却无法发作，只能无可奈何叹息。这傻孩子该说话时不好好说，不该打岔时，却是积极得很。好好的气氛，就这么被这个天才少年给破坏了。

　　“真是没出息。”猫九的嘴角上扬，似笑非笑，声音在我脑海里轻轻回荡，“阿飞若是喜欢听这样的话，以后我多说说就是了。”

　　我若无其事的看了看猫九，又看了看元墨，元墨睁大眼睛看着我，傻乎乎的神情，可没半点天才少年该具备的灵气。我忍俊不禁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摸了摸元墨的脑袋。

　　“姐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元墨一偏头，再次发出不合时宜的声音，“是不是生病了啊？”

　　“我没有病，你才有病呢。”我没好气说道，“姐姐有自言自语的习惯，不可以吗？”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呀，怎么这么烫呢？可是此此刻，我可不好意思向猫九索要一些凉意了。

　　我恨恨看向猫九，猫九纹丝不动，仿佛他什么也没做过，什么也没说过。这只病猫，这是存心看我的笑话吗？

　　但此刻，一股暖意在我内心荡漾，即便身体被冻成冰棍，也在所不惜。

　　我倾身向前，凑近猫九，打算做点什么，最终，还是及时收回伸向猫九脸庞的手。这时候，我听到猫九轻轻的叹息声。

　　猫九的叹息仿佛从远古传来的风声，无奈与苍凉，尽在其中。我感到胸腔倏地生出沉重感。我深吸一口气，然后努力调整气息。

　　我正襟危坐，一时之间，竟是不知内心是茫然，还是不甘，又或者，是绝望。

　　“神仙哥哥睡着了吗？”元墨大概留意到我情绪的起伏，突然轻声问我，“我和姐姐说话，会不会影响到哥哥的休息？”

　　“不会。”我没好气说道，“不要叫神仙哥哥，要叫神明哥哥。我主人喜欢别人这样称呼他。”

　　“知道了。”元墨的神情有些委屈。

　　我调整情绪，然后轻轻笑了笑，说道：“神明哥哥昨夜通宵没睡，你现在在他耳边放等离子炮，大概也轰不醒他。”

　　“为什么通宵不睡呢？这样对健康可不好。”元墨望向猫九，脸上有些担忧。

　　“神明哥哥有些特殊爱好，要不怎么叫神明呢。”我粗暴的扭动元墨的脑袋，把他的脸转向我，然后向他挑了挑眉，露出坏笑神情，继续说道，“至于什么爱好，你小孩子不懂。”

　　“特殊爱好啊……”元墨低声重复，仿佛在咀嚼这话所包含的可怕信息。

　　“对，就是特殊爱好。”我暗笑，还真是个傻孩子。

　　突然之间，元墨的双颊一红，接着红色迅速蔓延到了脖颈上。我叹了口气，可惜了这孩子气势雄伟的剑眉，却暴殄天物般长在了这张动不动就害羞泛红的脸上。

　　“神明哥哥的特殊爱好，是夜里看书学习，白天睡觉休息。”我笑了笑，解释道，“就是黑白颠倒着过日子的爱好。”

　　我偷看猫九，想窥探他对我恶作剧的反应，猫九有些不自然地伸手抚了一下垂在脸颊的一绺白发，然后毫无征兆站起身，居高临下面对我。我吓了一跳，心里一慌，急忙关切地询问他，想干什么呢？

　　猫九淡淡说道：“去卫生间。”

　　这次，猫九是开口说的话。

　　我松了口气，去卫生间就正常了。只是，我立马便知道，去卫生间其实也不正常，因为，我听到了猫九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透透气。”

　　去卫生间，透透气？我一愣，我的随什么时候有了这样与众不同的癖好？我怎么毫不知情？猫，你确定你说得是我能听懂的人话？我像只傻鹅般伸长脖子，目瞪口呆看着猫九向着第九节车厢与第十节车厢的相接处走去。

　　“他还是个孩子，阿飞说话，要注意分寸。”

　　猫九的身影飘远，声音却在我脑海里飘动，依旧是淡淡的语气，没有喜怒情绪。

　　闻言，我下意识打量元墨，元墨也目瞪口呆看着我。猫九去卫生间透透气的话，元墨也听到了，这让我怎么向他解释这位神明哥哥的癖好？

　　我有些后悔，心想，是啊，这还是个孩子，我对他的捉弄，是不是有些过火了？

　　我歉意的对元墨笑了笑，元墨却浑然不觉我的歉意。看着元墨脸上尚未褪去的红色，我无奈的摇了摇头，现在的小朋友真是可怕，思想怎么就这么复杂呢？

　　“如果你告诉我更多萧先生的事，我就把神明哥哥的社交帐号告诉你。”

　　我凑到元墨耳边，以仅让他听清的声音诱惑他。

　　猫九的听力异常灵敏，我可不想让他知晓，我为了丁点信息，就打算把他给出卖了。猫九离开时衣袖不着痕迹的动了动，我知道他再次为我与元墨设置了隔音屏障。

　　毫无疑问，猫九设置的屏障，自然是把他自己排除在外的。

　　猫九的安全操作让我有些幸福感，又为自己不求上进的惰性产生了更多的羞愧感。关于高科技的运用，我几乎全都依赖于猫九，以至于就连简单的隔离屏障也不会设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