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域传说》长河饮马

34、她的肩膀，只能我靠 就听到猫九

　　对于联邦政府的治安状况，我始终保留职业性的怀疑态度，若真是天下无凶，那么我这样的职业，早就不存在了。

　　就我与元墨这小子的交谈来看，元墨于萧氏，甚至于联邦政府，无疑是个宝贝。这样的前途无量的宝贝，就这么随随便便放在普通列车的普通座位上，萧氏可真是有些心大了。谁知道这些看上去平常模样的乘客中，有没有刺客混迹其中？

　　想到刺客，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自己不就是一名名副其实的刺客吗？

　　“你笑什么呢？”元墨看我的眼神，有些一言难尽。

　　“你这位萧先生，也太无趣了吧。”我耸了耸肩，说道。

　　“萧先生说了，正人需先正己。”元墨正色说道，“正因如此，萧先生才是萧先生。”

　　什么乱七八糟的萧先生才是萧先生？萧氏就是这样教学的吗？我扶了扶额头，很是无奈。

　　“我说孩子，你几岁了？”我露出和蔼笑容，说道，“你妈妈没有告诉过你吗，小朋友独自出门，可是很危险的。”

　　“姐姐，我十四岁了，有能力保护自己。”元墨的神情有些不满。

　　我笑了笑，还真是个单纯孩子。尽管对科学技术兴趣不大，我依然对元墨产生了些许羡慕与嫉妒情绪，但我更惊异于萧氏此番操作的目的，十四岁就从萧氏大学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元墨大概是第一人吧。

　　我居住在五区，却从未在媒体报道中见识过这位天才少年的事迹，也未在深水酒吧以及其他公共场所听到过天才少年元墨的大名，这样的现象，大概可以理解为萧氏对人才，或者也是对未成年人的保护措施吧。但从今天放任元墨独自乘坐列车出行的现象来看，萧氏对这孩子的安危，却又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了。这样的情形，确实令人费解。

　　我下意识望向猫九，希望他能就此给我一些提示。猫九再次取下墨镜，目光却是看向了元墨。

　　猫九琥珀色的瞳孔仿佛结冰般寒冷，被无辜波及到的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元墨吓得肩膀一缩，身子下意识向我靠过来，我尚未做出任何反应，就听到猫九冷漠的声音响起：“她的肩膀，只能我靠。”

　　“说过你多少次了，不要吓坏小朋友。”我心里乐呵呵的，面上却假装责怪般对猫九说，“不就是靠一靠嘛。这孩子又不是故意的。”

　　元墨小鸡啄米般点头，仿佛以此证明，他不是故意要靠向我的。

　　猫九撇了撇嘴角，我便看到他的右手尾指不易觉察地动了动。我暗自松了一口气，我与元墨面前扭曲的空气，瞬即便恢复了正常。

　　随后，我投给猫九一个幽怨的眼神，若是我的肩膀只能你靠，那么看来这辈子，我的肩膀都只能空闲着了。猫九露出一个几乎微不可察的笑容，我心里一颤，那笑容是多么寂寞，多么无奈啊。

　　空气的冻结与解冻，不过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元墨却像是在岸上晒了太久太阳，终于被投入水中的鱼儿般，拼命吸气，再拼命呼气。

　　元墨的胸膛起伏不定，脸色有些青紫，让我感到有些不忍。我叹了口气，瞪了猫九一眼。真担心这未经世面的天才少年，就这么莫名其妙被猫九给吓坏了。

　　猫九的主权宣示，自然吓得元墨与我拉开距离，然后不知所措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不已的双手。

　　“我有分寸，阿飞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就是。”猫九的平静的声音在我脑海响起，我不动声色点点头。敢情这家伙是在唱白脸啊。

　　“萧氏替这孩子安排了保镖，那些人原本安排在暗处，现在，他们起不了任何作用。”猫九的声音继续出现在我脑海。

　　我心里一惊，盯着猫九的脸，用表情发问，难道，你把他们都解决了？

　　猫九轻轻摇了摇头，我便放下心来。猫九虽然解决了那些烦人的保镖，但并不是使用把他们杀掉的解决方式。

　　许是氧气吸够了，元墨抬头，脸上逐渐恢复了一些血色，我笑着拍拍这可怜孩子的后脑勺，凑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别怕，我主人脾气不好，但他不是坏人，而且，他长得帅啊。”

　　元墨的身子哆嗦了一下，大概是因为被我拍了脑袋的缘故，一时间，我有些自责，我不该与这孩子接触的。

　　“现在，你明白我的痛苦了吗？”我挤了挤眼睛，悲伤地说道，“我经常被主人这样惩罚呢。”

　　“那肯定是因为你做错了事。”元墨不假思索便说道。

　　“是啊是啊，是我错了。”我眉开眼笑说道，“谁让我主人长得帅呢。对了，你有没见过比我主人帅的男人？”

　　元墨抬眼，小心翼翼看了猫九一眼，然后下意识般摇了摇头。

　　“小朋友，和姐姐说实话，你为什么老是盯着我的主人看？”我笑吟吟问元墨，“答对有奖。”

　　“姐姐，我是真的见过这位神仙……神明哥哥的。”元墨嚅嚅喏喏。

　　“你这孩子，不许骗大人。”我瞪了一眼元墨。

　　元墨看着我，表情很是委屈，仿佛因为我对他的不相信，让他受到了伤害似的。我正打算说点好话，就见元墨低头沉默，片刻之后，这孩子说出的一席话，让我惊诧万分。

　　元墨告诉我，在他很小的时候，萧议员曾带他去过一次帝国大厦。在那栋高耸入云的大厦的某个房间里，元墨无意中看到了一幅画。小元墨被画面深深吸引住，认为画上那位好看的哥哥，就是传说中的神仙。

　　当萧议员与房间里的人说完话，主人问小元墨想要什么礼物时，小元墨指了指墙上的画。

　　始终坐在阴影中的主人轻轻笑了笑，随后告诉小元墨，除了那幅画，他可以带走房间里任何一件东西。

　　“那是一幅什么样的画？”我深吸一口气，把惊异压入心底，然后以平静的语气问道。

　　“一幅动态图画。”元墨说道，“很是真实。”

　　元墨的神态有些不安，眼神偷偷在猫九脸上扫视。

　　我再次深深吸气，不用元墨继续解释，我也明白，画面上的人物，正是猫九，或者，与猫九极其相似。

　　我看向猫九，眼神疑惑。向来波澜不惊的猫九，竟然再次摘下墨镜，眼神意味不明地看向元墨。
　　我突然有一种心痛的感觉，不为别的，只为此刻猫九那让我看不懂的眼神。

　　猫九的注视，让元墨有些手足无措，我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示意他继续往下讲。这次，元墨没有表现出抗拒我对他的触碰。

　　元墨依然清晰记得，神仙哥哥在漫无边际的雪地上舞剑，空中浮着轻盈的雪花。小元墨并不知道，那些雪花是从天上往下飘落，还是神仙哥哥的剑风从雪地激起它们向上飞扬的。

　　当神仙哥哥挥剑接住一片雪花时，雪花便像精灵般，在剑尖上翩翩起舞。小元墨呆住了，一时之间，竟不知自己身处何方。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打断元墨沉浸式的讲述，问道。

　　“我三岁那年。”元墨低头搓着双手，回答的语气，倒是非常肯定。

　　“会不会是你记错了？”我有些狐疑。

　　尽管我不知道人的记忆是从什么年龄开始养成的，但我见过三岁的孩子是什么样子。对于一个三岁孩子的记忆，我持怀疑态度。

　　“我自小就记忆力过人，不会记错的。”元墨解释道。这次，元墨的语气只是肯定，少了令人厌恶的、萧氏的骄傲感。

　　我再次看向猫九，向他寻求答案。猫九陷入沉思，没有理会我的眼神。

　　更离奇的事情还在后面，身处现场的萧议员，顺着小元墨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的只是一面干净如洗的白墙。萧议员听不懂主人与小元墨话语中的玄机，只是感到奇怪，这孩子怎么了，想要的礼物竟然是一面墙？

　　主人笑了笑，随后告诉萧议员，这孩子能看到一点别人看不到东西，这也是机缘所在，萧氏待解的疑团，或许与这孩子有些关联。萧议员起身告辞，元墨便听到阴影里的人说道，我与孩子的缘份已了，以后，不必再带他来。

　　自那之后，萧议员去往帝国大厦，再没带过小元墨。

　　“那人是谁？”我问道。

　　元墨困惑地摇了摇头，即便到了现在，他依然不知道当年与萧议员会面的人是谁，甚至连那人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因为，那人始终坐在阴影里。自小父母的教导，让元墨在以后的日子里，从未向萧议员打听过那人的身份，萧议员也表现出从未经历过那次拜访。

　　“你总能从声音里听出来一些吧，那人是男是女？”见猫九蹙着眉头，我不得不替他向元墨发问。

　　“我不知道。”元墨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虽然同处一个房间，元墨却觉得，那人说话的声音，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小元墨听不出那是合成声音，还是真正的人声，也就分辨不出声音的性别了。

　　猫九把卫衣帽子向后掀去，露出满头白发，我正惊诧猫九的举动，就听到他向元墨问道：“那幅画上的人，头发是什么颜色？”

　　“黑色。”元墨不假思索便答道。

　　“瞳孔颜色呢？”猫九继续问道。

　　猫九的语气没有起伏，平静的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

　　“神仙哥哥始终闭着眼睛。”元墨低声答道。猫九的表情虽然平淡，但这孩子仍然在无形中感觉到了压力。

　　怎么回事？我用眼神向猫九询问。猫九摇摇头。

　　“小朋友，你怎么确认，这位神明哥哥，就是你看到的画上的神仙呢？”我转而向元墨问道，“再说了，万一你看到的，其实是位神仙姐姐呢？”

　　元墨没有立即回答我，而是站起身，从置物架上取下他的双肩背包，再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包。

　　元墨拉开小包的拉链，从里面取出一个小木盒放在我们面前的小桌子上。小木盒是深褐色，表面散发的光泽，让人一眼便觉得，这是个精致无比的首饰盒。

　　元墨打开小木盒后，一个成人手掌大小的白玉人像躺在里面。

　　元墨小心翼翼从木盒里取出人像递给我，一时之间，我差点惊呼起来。雕刻这玉石人像的人，真的是巨匠啊。

　　我抬眼望向猫九，拿手中的玉石人像与他对比。除了号码大小不一样，这栩栩如生的人像，分明就是照着猫九雕刻出来的。玉石人像与猫九本人唯一不同之处，唯有头发的颜色。而人像瞳孔的颜色，也与猫九琥珀色的瞳孔无异。人像底座也是白玉材质，侧面刻着一个我从未见过的黑色符号。

　　“惟妙惟肖。”我把人像推向猫九，“如果你说，这是你的双胞胎兄弟，我不会感到奇怪。”

　　猫九没有理会我的幽默，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人像，却没有拿起它的打算。我只好提醒猫九，注意底座上的神秘符号。

　　“是个家族符号。”猫九淡淡说道，“远古时期的文字。”

　　“这是个九字。”元墨突然打岔道，“距今一万年前的古文字。”

　　我有些愕然，又一次对自己的不学无术感到羞愧。随后，我瞪了一眼元墨，这爱卖弄知识的死小孩，就不知道什么叫做人要低调吗？

　　我问元墨是不是把人像随时随身携带，元墨嗫嚅着告诉我，昨晚他做了个梦，梦到有人对他说，让他把这人像物归原主。

　　“我说孩子，你知道什么叫物归原主吗？”我白了元墨一眼，说道，“之前为什么不拿出来呢？做这么多铺垫才切入正题，你这小孩子哪来这么多的花花肠子？再说了，你确定现在拿出来，算是物归原主吗？若我们并不是原主呢？”

　　“我不是故意的，之前我忘记了。”元墨的表情有些委屈。

　　据元墨所描述，在梦里他刚想问那人，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能物归原主，但他还没问出口，那人就好像知道他所想似的告诉他，他会在第二天遇到人像的主人。

　　我叹了口气，这孩子是不是大脑有什么毛病？随后，我笑了起来，这孩子是个大脑有毛病的天才少年。

　　我问元墨有没看清梦中人的相貌，元墨茫然的摇了摇头，表示那人始终处于阴影之中。

　　又是阴影，又是神秘人物，这世上的迷团，可真是多啊！我感到很是感慨，这么多迷团待解，这短短的人生光阴，怎么够用呢？

　　当然，我是认可元墨的说法的，于是我接着问他，这人像怎么到他手上的？元墨告诉我，这正是十一年前去帝国大厦时，坐在阴影里的人送给他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