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域传说》长河饮马

11、穿过你的白发的我的手 我开心的说

　　猫九似一本历史百科全书，知晓太多古时之事，这样一来，便为我学习历史知识节省了很多时间。

　　猫九与我同住之后，某天，我看完一本古时的穿越小说，心生灵感，便开玩笑般问，他是否也是从古代穿越而来的时空旅行者？

　　如果我有记忆，我也会认为自己是个时空穿越者，只是，我既无远古时期的生活记忆，亦无现今社会的成长经历。这样的情形，让我很是沮丧。

　　当时猫九告诉我，他并不能确定自己的身份。

　　我觉得猫九这样回答我，并没有什么问题，毕竟，我与他初识，他对我这个名义上的主人有所保留，我是能够理解的，但好奇心指使我继续向猫九询问，倘若他不是从神秘的古代穿越而来，那么他是否读过很多历史书籍，才会对古代的事物这么熟悉？

　　猫九想了很久，似乎把头都想疼了，才皱着眉头告诉我，据他所知，他读所的书籍，其实并不算多。

　　那时，我突然就生出搞恶作剧的心情，便以主人的身份施压，逼迫猫九认真回想，他到底是不是一个怪异的时空旅行者？

　　面对我的咄咄逼人，猫九的表情有些迷茫，也有些难于言说的苦楚感。之后，猫九对我说，他倒是非常愿意相信，自己是从古代穿越而来的怪物。

　　怪物？

　　我的心情突然有些复杂，我自己何尝不是这世间的怪物呢？

　　或许，每个与众不同的人，都会被别人当成怪物。我安慰猫九，若是怪物长得如此好看，我也宁可自己收留的，是个活化石般的古代怪物。

　　除了我，还有谁能够有幸拥有如此令人赏心悦目的怪物随从呢？

　　我收留猫九，除了他那副让人难于抗拒的容颜之外，他那如白瓷般的、修长的手指，自然也是原由之一。

　　在我失神的瞬间，猫九的身子已快速向后跃去，我手中凭空多出了一把冰冷刺骨的伞。我有些恍惚，无意识的眨了眨眼，就看到猫九已经消失于眼前。

　　猫九黑色的身影如闪电般向树顶飞去。这是人形火箭啊……我暗叹，猫这行为，符合科学规律么？

　　我有些心生缺憾，猫九的身形虽说快速，实用性强，但终究是美感不足啊。难道不是应该以神仙般飘逸的姿势，缓缓飞上树梢么？

　　我再次眨眼时，猫九已立于缅桂花树冠。

　　“猫，你这是打算让自己隐身吗？”我仰头喊道。

　　猫九没有出声，而是用动作回应了我。看到猫九把卫衣帽子摘掉，我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就对了。

　　夜里身穿黑色衣物，还飞身上树，离我这么远，这样的行为，如果不是想要隐身，那到底是想干什么呢？

　　我思索两秒，便快步跑到道路中央。

　　为了能够把猫九在缅桂树上的身影看得全面，我必须与他脚下那棵缅桂树，拉开足够的距离。

　　猫九双手负于背后，微微抬头远眺，白色长发在风雨中飞扬，仿佛树顶上突兀的长出了一根冲天树枝，而那根树枝上，又长出了一个白色毛球似的。

　　仰望缅桂花树的树冠，我有些感慨，因为五月那场我没有机会领略的自然灾害，把原本圆形的树冠，摧残成了滑稽的仿佛被蚕食过的半圆。这是大自然向人类诠释，事物无圆满，得有残缺才是常态么？

　　想来那些绿化工人真是不容易，从小树苗开始，就得悉心照料它们，修理它们，以保证它们长成高大树木之后，脑袋是圆形的。

　　我所见到过的五区的绿化工人，全都是人类。绿化工人依靠血肉双手，手持机械工具修剪城市中所有花草树木，不费些功夫可是不行的。

　　每当看到似圆非圆的植物，我就会感到纳闷，五区那位领导者萧议员到底有着怎样的心结，为什么这么喜欢圆形的植物呢？让植物自由生长，该长成什么样子，就长成什么样子，不是才符合自然规律吗？

　　如此违背天道，那位领导者真是够变态的，难怪五区五年只有今夜这场自然雨。

　　我突然为此现象，心生出各种各样的猜测，五月那场突如其来的自然灾害，想必就是大自然向那位领导者提出的警示了吧。若有机会，我倒是想劝劝那位领导者，不要只因个人喜好，便剥夺了植物的生长喜好。

　　若好言相劝没有效果，那就动用杀手的专业技能解决问题吧。

　　假若真如猫九所言，五区五年没有自然降雨情形是人为的，会不会就是那位领导者搞的鬼呢？

　　猫九立在树冠上的时间并不长，或许，他对站在雨雾中眺望远方的兴趣，其实并不怎么浓厚，毕竟，远方除了高楼，依然是高楼。我猜猫九对对脚下的枝叶，大概也无多少感情吧。

　　我正自胡思乱想，就见猫九顿了顿身子，低头对我做了个招手的动作。

　　“上来看看？”猫九说道，声音有些空旷。我摇摇头。

　　“真不上来？”猫九再次问道。

　　“不了。”我再次摇头，“我在下面看着，挺好的。”

　　猫九笑了笑，随后，我就看到他从树上飞身，缓缓而下。

　　下落时，猫九伸手，看似随意的在枝叶间抹了一下，几片黄叶便如飞舞中的蝴蝶遇到强劲风暴般，在空中无方向感的急剧打转。猫九亦是停留在空中，再次动了动手指，黄叶就以一种超越自然规律的奇妙的状态，在猫九身子四周静止不动了。

　　我目瞪口呆之际，猫九飘浮在空中的白发动了动，静止的黄叶也随之而动，随后，猫九的手指不经意似的指了指地面，黄叶便缓缓向地面飘落。下落的黄叶犹如折翼的蝴蝶，让我看着有些心疼。

　　我深深吸气，依然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面前的场景令我惊异，更让我着迷。一时之间，我竟是有些恍惚，无法准确分辨，自己是置身繁华夏夜，还是凄美深秋？

　　“上来？”猫九闭着眼睛，再次问道。

　　“不。”我认真说道，“我喜欢脚踏实地。”

　　我才不喜欢凌虚踏空呢。我在心里说道。

　　“什么感觉？”猫九睁开眼睛，问道。

　　“很美！”

　　我扔掉手中的伞，置身雨帘，然后抬头望着空中的猫九，由衷赞道：“这是我看到的最有意思的魔术了。”

　　“我不是魔术师。”猫九在空中张开双臂，头向后仰，淡淡说道。

　　“下来吧，不是魔术师的魔术师。”我轻声说道。

　　“嗯。”猫九亦是轻声应道。

　　随后，猫九发出几个连贯的音节，很是悠长，也很生涩。在我错愕之际，猫九已经从空中飘然下落。

　　我睁大眼睛，不愿错过面前的景致，猫九的白色长发在他头顶上方飞舞，像是向天空飞去，又仿佛从空中飞落。一时之间，我眼前似乎出现了雪花飞舞的场景。

　　望着这诡异的场景，我暗自庆幸，幸好我没有错过这名随从。

　　猫九下落的速度异常缓慢，雪花轻轻落向他的肩膀。

　　我惊叹间，猫九随意摆了摆头，便似一只不受风雨影响的蝴蝶，轻曼飞舞中，双足同时轻轻触地。

　　水滴伴随着猫九的身影落下，在路灯下光芒闪烁，仿佛久旱之后的一场春雨。只是片刻之间，我仿佛走过四季，这样的感觉很是荒唐，却又那么真实。

　　“好轻功！”我定了定神，然后轻轻拍了拍手掌。

　　“阿飞也可以做到。”猫九说道，声音有些鼓励的意味。

　　我摇摇头，我做不到。我的特长是近身击杀，轻功是我的短板。

　　“阿飞何不看看树？”猫九轻声说。

　　我依言抬头，眼前的一幕又刷新了我对自己随从的认知，只见缅桂树的枝条上、叶片上，皆挂满了闪闪发光的冰凌。有的冰凌在枯叶上摇摇欲坠，命悬一线的样子令人担忧。视觉效应，以及周遭气温的骤变，致使我哆嗦了一下身子。

　　我迅速捡起地上的雨伞，撑着跑到猫九身旁。

　　“你打造了四季？”我盯着猫九的眼睛说。

　　“可以这么认为。”猫九说，语气一点都不谦虚。

　　“怎么做到的？”我虚心求教，“能否教教我？”

　　“阿飞想做，便可做到。”猫九的语气没有鼓励，倒是像陈述事实般，“心随自然，自然随心。”

　　我抽了抽嘴角，让我自己去感悟吗？真是个懒师傅，这样的师傅，要了何用？

　　“阿飞就是……”猫九悠悠说道，“懒了些。”

　　我忍不住想教训一下这名不尊重主人的随从，可又怕被冻成冰棍。最终，我只是翻了个白眼，看在美景的份上，打算不与猫九计较。

　　“放过这可怜的树吧。”我把雨伞负在身后，然后仰头，深吸一口气，说道。

　　猫九轻轻笑了笑，随后抬起手臂，随意朝缅桂树挥了挥，满树的冰凌顿时化为了气雾。

　　“除了把树冻住，猫还能冻住什么？”我认真向猫九问道。眼前的一幕令我惊叹之余，更是激起了我对猫九的探知意。

　　“万物。”猫九发出向个我听不懂的音节，随后长吟道，“时间，空间，生命，我令沧海桑田，亦让桑田沧海……”

　　“行了，魔术师。”我打断猫九，“别把自己吹上天了。”

　　“我说了，我不是魔术师。”猫九摇摇头。

　　盯着猫九好看的脸，我突然心生灵感，便说道，“猫，我们其实可以以此谋生的。”

　　猫九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淡淡说道：“我不会登台表演。”

　　说完，猫九走出雨伞笼罩范围，站在了雨中。风声渐小，雨水以细微的雨丝形状从空中飘落，我以为可以看到落到猫九身上的水结成冰的情形，但似乎猫九并不想这么做。

　　雨丝从猫九四周落下，依然还是雨丝的形态。

　　我有些失神，盯着猫九，没有移开目光的念头。猫九别过头，轻咳两声。听到猫九咳嗽，我才反应过来自己该做什么。

　　“别逞能。”我埋怨道。

　　我走到猫九身旁，把雨伞举得很高。

　　猫九转头，注视我片刻之后，笑了笑，随后点了点头。我探询猫九的眼神，以及他手上的动作，也点了点头。

　　得到我的首肯后，猫九小心翼翼把一朵尚未完全开放的缅桂花，别到了我的发间。

　　猫九的动作异常轻柔，没有触及到我的肌肤，我虽然感到寒冷，仍然一动不动配合他。此刻，我把叹息深藏心底，把笑容展示给猫九。

　　自猫九追随我开始，日常相处中，我们都力所能及的避免误伤到对方，但也会有意外发生，比如，之前的肌肤相触，比如，此刻的咫尺天涯。

　　我把雨伞放在地上，试探着向猫九伸出手。猫九怔了怔，随后，轻轻点了点头。我的手指快速穿过猫九的白发。猫九的头发冰凉，我的手指，亦是冰凉到了极致。但我忍住这令人悲伤的寒冷，在瞬息之间，尽力体会指尖穿过白色发丝时，那冰凉的柔滑感。

　　猫九叹息一声，我则盯着自己的指尖发呆。

　　“你我之间……”猫九似叹息，似轻语。

　　“是敌是友？”我粗暴的打断猫九的轻语。

　　“取决于阿飞。”猫九的声音轻到细不可闻。

　　我摇了摇头，你能冻住世间万物，而我，也在这万物之中啊！

　　我深深吸气，这潮湿的空气，让心也变得潮湿了。

　　当下，当下才最为重要。我对自己说。

　　“猫，你的身上怎么没有被雨水打湿？”盯着自己冷冰冰的手指，我突然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猫九全身都是干的，包括完全暴露在雨中的头发。

　　猫九笑了笑，眼神有些歉意。我立即明白，自己被耍了。以猫九那些源源不断的神秘手段，他怎么可能会被这场雨水所困。

　　“为什么要这样做？”我移动步子，与猫九保持距离，做了个深呼吸，之后平静问道。

　　雨水既然困不住猫九，我作为他的同伴，不，是他的主人，只要他愿意，我又怎么可能会被雨水困住？

　　“我以为，阿飞会喜欢下雨的夜晚。”猫九说道，语气有些底气不足。

　　“我不喜欢。”我冷冷说道，“你知道的，我怕冷。”

　　“这样的夜晚，或许可以让我想起一些事情。”猫九轻声说道，“却是连累阿飞了。”

　　“没有连累，我其实很喜欢这样的夜晚。”我微笑着说道。

　　转瞬之间，我的态度出现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我自己都感到有些尴尬，有些不适应了。我抚了抚自己的脸，还好，温度还有明显变化。

　　“让阿飞受寒，终究不好。”猫九轻轻叹道。

　　“没事没事。”我开心的说，“我冷啊，冷啊，冷着冷着就会习惯的。”

　　“这样也行？”猫九惊奇的盯着我。

　　“行啊，没问题的。”我笑着说，“若是猫喜欢下雨，便让这雨，永远也不会停。”
　　“果然是阿飞啊。”

　　猫九的叹息声在我耳边响起，我却有一种这叹息来自遥远时空般的空灵感，抑或，诡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