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恍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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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沐前脚带着祝乐悠离开，后脚就有人踏进了蒋礼谦的诊室。
“呦~商主任来啦。”看着他进门，蒋礼谦仰靠在椅背上，满脸笑意的说着。
“你少在那里阴阳怪气的。”商源远随意拉了把椅子坐下。
“我哪儿敢啊？您老现在可是外科主任。我这个小小的主治医师可得听您的吩咐，看您的眼色。”嘴上说着，尊敬之意没看到，蒋礼谦脸上的戏谑调侃之意却是渐浓。“您说，我是每天三次给您请安呢，还是买个神位供着您？”
“蒋礼谦，任命是院里下的，我可没招惹你，你别拿我出气。”
“唉呀，都是我那个迂腐的老爹。凭什么你就可以当主任，我就还得当什么破主治医师。”
“那还不是你自己的事，谁叫你正经的不做，非要跑来产科，搞什么同性生殖。蒋伯伯难以接受也正常。你要是像我这样主攻外科内科，估计现在院长的位子他都让给你坐了。”
“切~那个破位子谁稀罕。我这是把握时代脉搏，紧跟现代步伐。我做的研究可是世界前沿科技科目。老顽固自己不懂，还不愿意接受新事物，唉...”故意装着叹了口气，蒋礼谦整了整桌面上的资料。
立起来的档案上一张照片吸引了商源远的目光，“这是？”
“哦，这个不就是上次你替我做的那个手术的档案么。为了你的宝贝弟弟，我可是出力不讨好，左右不是人的。”
“这人...有点眼熟。”
看到他指着韩沐的照片，蒋礼谦好像洞悉一切的笑了笑，“那是当然的，他是韩丞玖的孙子。小的时候一起玩过来着，你还有点印象嘛。我可是看了名字才知道的，见了几次面，方才觉得有那么点印象。”
“韩沐...”
“对啊，我还以为就我喜欢和他们小孩子玩，你这种书呆子只认得书上的符号呢。怎么你反倒记得清楚？”突然，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声调一下子高了八度，“你不会看上他了吧，还暗恋人十几年？”
被这么说着的商源远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脑中飞速转着，“不是...”不是在记忆里，而是在什么地方真的见过这张已然成年的面孔...
“他倒是真的喜欢男人，说明你有戏。不过人家有爱人了，你记得也没什么用了，早就出局了...”看他拧着剑眉想着什么，蒋礼谦越过桌子，拍了他一把，“你可别做什么横刀夺爱的事情啊！”
“嗯！”突然听清他在说什么，商源远瞪了满脑子都是奇怪理论的家伙一眼，“你说什么呢！”
“我怕你受不了打击，做傻事啊。”蒋礼谦一脸正儿八百的表情，看着面前带着被自己轻易激怒的男人，心里却乐翻了。
“好好工作吧，”商源远站起身来就走，临出门时回过头，看似无意的说了句，“我去看看我的新办公室收拾好了没。”
“你！”
留下那人自己在办公室里跳脚，商源远向外科自己的新办公室走去。
“商主任，您检查一下东西，看看有什么漏的或是缺的。东西需要我们帮您规整一下么？”科里的小护士用她最甜美的嗓音温柔的问着进门的商源远。
“谢谢你们了，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好，你们去工作吧。”商源远礼貌的拒绝了想要继续逗留在自己办公室里的小护士，关上门，走到桌旁。
离开了自从归国后就一直工作的那间办公室，来到这么一件宽敞却空旷的主任办公室，商源远心里也说不清，是升职的欣喜多一些，还是独立的落寞更多一些。
叹了一口气，商源远开始收拾桌上堆放着的几个纸箱子。拉过面前的一个，看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的文件夹，这里面，应该是自己求学多年所作的笔记和摘抄了。商源远一本一本将文件夹放进最底层的抽屉中，直到目光触及那一箱灰白色之中唯一的亮色。他伸手拿起那本带着花花绿绿图案的笔记本，翻开那些已经淡淡泛黄的书页，满满当当的，稚嫩的笔迹记下的，却都是关于白血病的资料。
记忆里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有个小女孩趴在雪白的床单上，一笔一划及其认真的抄写着，直到那如花笑靥被命运无情的带走，只留下沉重伤痛的现实给活着的人。
商源远苦笑了一下，沉重？自己有什么资格谈起这两个字。自己所该承受的沉重，不是早就推到小昊身上了么。
摘下金丝边眼镜，放在桌上，商源远揉揉发痛的额角。
想当年，自己一句“替源流实现心愿，学医以挽救其他家庭免入商家窘境”，就将爷爷到了嘴边的那句要自己继承家业的话打了回去。他心里明白，因为自己幼时患病受了苦，爷爷一向疼爱自己，所以只要开了口，便少有办不成的事情。
那时的商源远，除了想要逃避商家的重担，或许更怕看到那支离破碎的家和癫狂母亲。纵使年少，已然成年的商源远又怎会不知，自己害怕了，可以逃，自己的幼弟，却是避无可避，逃无处逃，一定要挑起自己撂下的挑子了。也不知是怎么了，当时的商源远，铁了心要追寻所谓的自由，觉得小昊霸占了这些年的父爱，就算是替自己担了这继承人的责任，也权当是对自己的补偿了。一直以为自己不会后悔，可是，进入闸口前的那一瞥，却变成了自己至今以来难以抹去的伤。
只是，抛下弟弟一人去承担，自己却也没有感到轻松。
爸妈和源流一定会怪我，可是你呢，小昊，你是不是也会怪我这个自私的大哥？
“笃笃笃”一阵敲门声响起，护士长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商主任，四病区304床紧急情况。”
“好的，马上到。”商源远急忙起身，打起精神去面对自己现时的责任。
商昊远伸手拿起眼镜，准备出门，却不小心带倒了桌边的一个小纸箱，东西散落了一地。他顾不上整理，转身就出了门。就在回身关门的一瞬间，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狼藉。
有些时候，当你准备放下的时候，命运却偏偏要制造巧合，逼着你直面一切。或喜或悲，却难以预料。
疾步走在走廊里的商源远，此时满脑子都是那散落一地的照片。那个熟悉的身影搅得本来冷静下来的头脑又是一片混乱。
一个外科医生，他的病人在生死线上挣扎着，他的脑子里却是理不清的乱麻。站在病房门口，商源远从医以来，第一次面对病患，却难以让自己全神贯注。
不行，这个状态进去了，反而会耽误病人病情。商源远拉过查完房在一旁和护士闲聊的刘医生，“刘老师，304床的病人麻烦您帮忙照顾一下，我有些急事要处理。”说完，他拔腿就往回跑，把那些闲言碎语抛在了身后。
到底是我亏欠了你，所以你总是可以轻易打破我冷静的面具么？
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商源远有些不情愿低下头，他害怕面对那个事实。
可是不低头，不去看，那些照片上亲近的两人就会换掉了么？脑中已经渐渐明晰的回忆告诉商源远，真相摆在面前，不管他愿不愿承认。
慢慢低下身子，商源远一张一张拾起地上凌乱的照片，那刺得他眼睛生疼的影像，在橘黄色的霞光中，愈加清晰。
这么多张照片里，主角只有两个，一个是商昊远，另一个，自然就是韩沐。
多年以前，终于回到阔别已久的弟弟身边，商昊远觉得自己有必要像个兄长的样子，对于弟弟的一切，他都应该要了解。所以，不久后，这叠照片就放在了他面前。可是弟弟至今唯一一次对他的恳求，却让他将这些资料放在了箱底，从此也不再过问，甚至还帮他瞒着老爷子，又帮他完成了那个无比危险的手术。
怪不得见到那个身影会觉得熟悉，怪不得看到那个名字会觉得奇怪，原来...原来自己竟然亲手为弟弟的生活埋下了一颗后患无穷的种子。
韩沐...我一直以为是我的纵容，让弟弟伤了你。却没想到，为了你吃尽苦头的小昊，竟是没能满足得了你。
那握惯了手术刀的手重重的拍在身旁的椅面上，商源远一怒而起，拿起手机就准备拨号。
这件事，小昊一定是被蒙在鼓里，自己这个做哥哥的不知道就罢了，时至今日，他怎么能无动于衷！
作为外科医生，平稳的心境很重要，可是一向心若止水的商源远此刻，却是怒火难平。手里握着手机，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就在绿色按键即将被按下的时候，桌上的内线电话却是先一步响了起来。犹豫了一下，商源远还是侧身捻起听筒。
“商主任，你的宝贝弟弟给我来电话说要过来。”蒋礼谦带着戏谑的话音从那头流淌过来。
此刻的商源远，却没了上午的兴致，特别是那两个字突兀的冲进他的耳朵时，他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顿了一下，“他怎么了？”
“还能怎么？估计他又着急了，否则以他的性子，就是难受到昏倒估计也不会主动进我的门。喂，你说小耗子的爱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他这种冰山样的个性，竟然都为人家做到这一步了。”
蒋礼谦在那头愉悦的八卦着，商源远这头，拳头握的死紧。
“他来了给我电话。”实在听不下去那人语带调侃的说着让自己心痛的事情，商源远没等他回话就挂断了电话。
瘫坐在靠背椅上，商源远突然间被一种无力感淹没。
那是他的弟弟，他亏欠太多的弟弟。总想对他好，却最终不知如何是好。
想要说的，必须要说的，却怕那已经很虚弱却还在强撑的人受不住这种打击。
小昊啊，你为了那个人把自己的身子骨都毁了，到底值不值呢？那个时候，你意气风发的坐在我对面，告诉我，或许他现在不懂爱，可是不管要花上多少年，舍弃掉多少东西，你一定会让他爱上你。
可是如果我告诉你，他不是不懂爱，而是不懂得如何爱你，你又如何自处...
说，让看似无坚不摧，实则疲惫到只靠着精神支撑的他去承受这突然而至的打击？
不说，等到他也有了韩沐的孩子，才发现那人已经有爱人有孩子，执着的只有他一个？
商源远闭着眼睛，脑中天人交战，直到桌上才安静不久的电话，再次扯着嗓子喊起来。
听着那刺耳的铃声一遍遍的回响在空荡的办公室内，商源远在矛盾着，接，还是不接...
可是，命运或许早已帮他做了决定...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恍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