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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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魈而言白芍轻得像是一根羽毛，他抱着人在半空中快速冲刺了几下便落到了地面。
只是有一件事让魈很不习惯，这一路上白芍实在是太安静了。
按照魈以往的经验，就白芍的性子这会子该叭叭说个不停才是，而且从她那张小嘴出来的净是些令人害臊的话。
可是一路上她只是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分外安静，这很不寻常。
待他们安全着陆之后，魈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怀里的人白着一张小脸，大概是被方才快速下落的方式给吓着了。
魈见她这副惨兮兮的模样，瞧着有些心疼，暗道怪不得今天这么安分。
“我其实是有点恐高的，你又飞得那么快。”重新踩在地面上，白芍仍然觉得双腿发软，“你得体谅下我们兔子天性胆子小。”
“咬人的时候，一点也看不出你胆子小。”
白芍就知道他并不会那么轻易饶过她，于是有些气鼓鼓地说:“这事不是已经解决了吗？当时是你自己说我们扯平了的，你该不会想赖账吧？对了，之后我还允许你吃——等等，你该不会还想吃我吧？”
白芍惊恐地瞪大双眼看着魈，魈见了只觉得好笑，有意想要逗逗她，便道:“那是自然，只是——”
他故意停顿了下，直到白芍的心提到嗓子眼才接着道:“我忽然改变主意了，此事倒也不急于一时。”
不过被他这么反复恐吓的白芍也不吃这套了，“我越发觉得你只是在吓唬我，你们仙人真的会吃兔子吗？好啦，我现在忽然不想了解这个，请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真的害怕。但是我知道你一定有一些很重要的话现在就要和我说，不然你也不会这么费心思带着我避开其他人。”
听了这话的魈脸上的神情和往常差不多，依旧是双手抱胸的姿势，但是要说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是无论是谁都能一眼看出他的心情格外好。
“哦，知道我有话要对你说？”
“是呀，很明显哦。”
白芍说这番话时面上染了几分得意的笑，再加上那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含着水光的双眸不知为何也要比平日看起来分外惹人怜爱。
因此魈默默将脸侧到一边，尽量不与之对视，生怕就乱了心神。
“我想同你解释清楚，在梦里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除魔。”
此话一出，白芍感到有些意外的，这种事还用得着魈刻意解释吗？她当然知道，所以她脱口而出:“你不解释，我也知道。”
可是魈却说:“因为是你，所以还是有必要解释。”
“为什么是我就得解释？难不成你担心我会多想？可我能多想什么？想你那样莫不是心里有我？”
这话虽是白芍自己说的，但一说出口反而把她自己给吓着了。
现在回想起梦中的种种，白芍才发觉魈当时对自己未免也太纵容了，若不是那个时候她因嫣儿的事分了神，也不至于如此迟钝到现在才觉察这件事。
魈见白芍的神情如自己意料之中便知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再度开口问道:“现在可懂了？”
白芍红着脸，“虽然但是……好吧，我承认你的担忧是有必要的。”
他要是不解释，确实在事后她去回想这次冒险经历肯定是要想入非非的。
唉，主要这事也不能怪她，实在是魈上仙当时抱她的那个小心劲，看她时的眼神，以及说话时的语气，和平日里判若两人，会想多了也是很正常的。
不过，其实魈不解释也没什么的，因为白芍一直都挺清醒的。
背负了无数罪孽和业障的少年仙人独自一人挨过了千年岁月，在这千年之中他遇到了多少人，又见证多少沧海桑田，斗转星移，所以像他这样的人怎可能会将目光停留在平庸的她身上。
“除了解释，我还想同你道歉。”
白芍大吃一惊，因为向来不可一世的魈竟有朝一日会服软。
“抱歉，我不该拿你当诱饵。”他继续解释道，“我当时一门心思都放在寻找梦的主体上，而且我能感受到那家伙对我很是提防，但对你似乎很感兴趣，所以我故作同你亲昵是为了逼她现身。”
白芍想起嫣儿所说因为这是她的梦，里面的一切都可以说是她的化身，所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别想逃过她的眼睛，甚至他们在她的梦里所做得梦也别想隐瞒。
“这么说从你在花轿上起就又是掐我的脸又是咬我是故意想让嫣儿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
“在花轿上对你做得那些不过是对你咬我一事的惩罚。后头说要吃你那会咬你是为了做个标记，正是凭借标记我才确定了你们所在的梦境，只是当时他们其他几人各自被困在梦境中了，救他们时耽误了些时辰，不过你的呼救我听到了。”
白芍欣喜地说:“所以说要吃我果真是吓唬人的话喽？”
魈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但面带愧疚地说:“虽然事出有因，但我不能以此为由逃避我违背了契约一事，我曾立下誓言，为护法杀生，绝不做任何伤害凡人的事，可今日我利用了你，害你陷入此等危险之中，这是我的失职。”
白芍满不在乎地说:“没关系，你明明一直在保护我，怎么说呢伤害了我呢？而且能被魈上仙利用一次也是我的荣幸。”
魈看上去依旧很自责，他又问道:“那梦里有两个化作我的模样的家伙趁我不在时，有没有对你做出些什么不好的事？”
“说是不好的事也算不上吧，只是其中一个魈让我脱了……不，没什么，他们俩一直在和对方掐架根本顾不上我，所以你放心，这点你不用负责。”
魈本想追问个清楚，但见她躲躲闪闪的眼神又忽的改变了主意，作罢不继续追问了。
“我想我得补偿你，就让我把你在这段经历中那些不好的感受一并都吃掉吧，就当为利用了你赔罪。”
“不好的感受也可以像梦那样被吃掉吗？”
魈点点头，“因为这次经历的本身就是梦，所以理论上我是可以做到。”
白芍若有所思地问:“可是你吃掉这些的话，那我是不是会记不得这段经历了？”
“我可以选择性吃一些，并不会影响你对这段经历的记忆的。”
“话说回来，魈上仙，你说美梦像是杏仁豆腐的味道，那么噩梦呢？”
“你可以理解为是馊了的杏仁豆腐。”
“唔，那是挺糟糕的。”白芍朝他吐了吐舌头，“我也就是随便跟重云出来一趟，谁知到头来竟是又欠你不少盘杏仁豆腐。”
魈说:“现在不要和我说这些，你快些决定是否要我吃掉方才在梦里所经历的那些不愉快。”
于是白芍回想了下嫣儿共享给她的那些记忆中什么事最让她无法接受的部分，随后她同魈道:“如果可以的话，你就帮我把嫣儿在魔神娶亲那晚发生的事相关记忆吃掉吧，一个姑娘家遇到这种事确实很容易不想活下去了。”
“关于她的一些事是挺让人惋惜的。”
“是呀，不过有一件事，我还挺感谢她的，让我想我爹了。”
她说完低下头苦笑起来。
“果然，同阿爹比起来家主大人这个称呼拗口多了。当年他临终前求我叫他一声爹，唉，为什么偏偏那个时候就怎么也叫不出口呢？”
一时间白芍似乎陷入了一段过往的回忆之中，她望向西北方向的天空，喃喃自语道:“我好像很久没回去了……”
魈很想说什么安慰白芍，但当他想要开口时却发现自己要比自己想象中还要不擅长如何安慰人，要一个只懂得杀戮的家伙去安慰人这事本身就是异想天开。
就当他不知所措之时，另一边白芍已经马上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不好意思，魈上仙，我刚才有些失态了。”
见白芍似乎看起来是已经没事了，但魈还是放心不下，伸出手安抚性地摸了摸白芍的头，笨拙地说:“都过去了，不要紧的。”
“那我们还是继续刚才的事吧，你不是说要吃了我的那些感受嘛？那你是要怎么吃呢？我是不是还要配合下你……”
白芍的话还没说完，魈将她拉到身边，伸出手扣住她的脑袋，随后他的嘴唇便贴了上来，但也仅仅只是两唇相贴，之后并未有任何深入的亲密。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一时间处于巨大的震惊之中的白芍，甚至都忘了反抗，呆呆地瞪大双眼看着魈，而他也并未闭上眼，于是两人便如此近距离地对视了好一会后，魈才放开她。
“可以了。”他说。
见白芍许久没有反应，他忍不住又问道:“怎么了？”
这时回过神来的白芍，咬着下唇有些委屈地说:“你怎么可以对我这样？”
“什么对你这样？这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我也事先和你说过要吃掉这些。”
白芍努力回想了下梦里看到的那些，特别是共情时的那段记忆，发现她仍然记得所有的事，可对这些事的感触没有先前那般刻骨铭心了，就像那些她并未和嫣儿一同经历过，只是听过这个故事。
魈真的如约吃掉了不好的感受。
但白芍还是一时难以接受，“可是你吃之前也得和我说清楚是这种吃法吧……要知道你刚刚……我……那可是我的初吻。”
可是魈还是满不在乎地说:“那又怎样？难不成你是准备刻意留给谁吗？”
听了他如此不负责任的一番话，白芍几乎快要被气昏过去了，要不是对方是声称不懂人类感情的魈，准是会被挨骂。
“这还用问吗？初吻这种东西那么宝贵，当然是要特意留给……”
见她话说一半又不肯说了，这可把魈的好奇心勾起了。
“留给谁？那小子吗？”
最终实在架不住魈的追问，白芍羞得不行，支支吾吾地说:“留给……留给你……”
原本她是想说“留给喜欢的人”，但看着魈的那双眼睛不知怎的心砰砰直跳，对着他情不自禁就吐出了“你”字。
不知是白芍一时口误的魈也变了脸色，只见他皱起眉严肃地问道:“你是说留给我？”
“不是不是，不是你，我只是不小心说错了，还有我没有在嫌弃你的意思。”白芍慌忙否认起来，“魈上仙，我绝不可能对你有非分之想的，请你放心，真的没有。”
可实际上她就是在撒谎。
其实对仙人有非分之想很久了，只是她也不清楚具体是从何时起，又因何而起。
究竟是在与他初遇时便沦陷了，还是那日他像是变戏法一样，忽然掏出那对她不慎遗失却又格外在意的镯子，但白芍知道当魈温柔地帮她将镯子重新戴在她的手腕上时，心头刹那的悸动意味着她完了。
他是那缕无意闯入她心房的穿堂风，让她自此心乱了。
可世人都知这世上所有的风，从来就不可能为了一个人或是一件事逗留啊，所以他也会是这样的。
其实白芍的心里一直都很清楚这点，在离开家去摸索长大和弄清何为喜欢的这些年中，她一直觉得自己遇到了这么多人，听闻了并经历了这么多事，学会了很多东西，便自大地认为自己已经完全掌握了人世间关于情情爱爱的所有奥秘。
可是直到遇到魈，白芍才发觉自己在这一事上还是一窍不通，学习是永无止境的，而且理论和实践终究不能相提并论。
喜欢啊，说来简单的一件事，其实很复杂。
而魈现在哪里知道此时白芍心里在想些什么，在听了她的这些话后，和往常一样口吻冷淡地说:“我知道了。”
之后他便不再说话，恢复了往日清冷仙人的模样。
魈转过身望着山顶的方向，似乎在看空他们有没有飞下来。
在他转身时，脖子上的飘带也随着他的转身飞舞起来，白芍鬼使神差伸出手去抓，可是迟了，飘逸的飘带从她的指尖滑过。
她就那样举着手呆呆地看着已经背对她的魈，许久未将手放下。
为什么会妄想去抓住风呢？
想到这白芍心里头酸酸的。
与此同时天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魈，你犯规抢先飞，所以这顿必须你请客！”
怒气冲冲朝着他们的方向飞过来的应急食品身后紧跟着的是并排飞行的空和重云，白芍见了只觉得有些意外，她没想到除了魈以外，飞得最快的竟是派蒙。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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