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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梦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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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以一敌二,但这场战斗并未持续多久,最终以两个冒牌货被正牌毫无悬念击败结束。
两个魈在倒地后的一瞬,他们附近的地面忽然迸出许多缕黑气,如同吐丝的蚕会用所吐出的丝将自己的身体包裹住那样,那些黑气将那两个魈吞噬。
随后那些黑气快速凝聚起来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有着极强吸力足以将天上的日月星辰吞没的黑色漩涡。
白芍一只胳膊紧紧搂着安安,另一只胳膊则死死圈住身旁一棵大树的树干,若不是身旁恰巧还有这么一个尚且还可以依靠的东西,她和安安基本上当场就要凌空起飞。
可是随着吸力的逐渐增强,那棵树眼看着也快要撑不住了,原本深埋地底交织纵横的树根硬生生被拽了出来,就这样光秃秃地裸露于地表。
周围的一切不论自愿还是非自愿都在争先恐后朝着黑色漩涡飞去,在这股强劲霸道的狂风之中,唯有魈是其中唯一纹丝不动的存在。
魈丝毫不畏惧眼前的庞然大物和它那恐怖如斯的吞噬力,和先前所面对那个所谓的林之魔神一样,他只是朝着那个黑色的漩涡方向挥了下手中的和璞鸢。
浅青色的枪气将空气层层劈开,直直往漩涡上撞。
当两股力量相撞之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声响,与此同时相撞所产生的冲击波快速向四周扩散,欲要给周围的一切带来第二波伤害。
白芍还未来得及思考如何躲开,便已经被魈打横抱了起来,魈带着她敏捷地在被炸飞的大块碎屑物之间来回跳跃躲闪。
由于移动速度过快,白芍的眼睛所看到的均是一个个模糊不清的轮廓,耳朵所听到的都是匆匆而过的风声,这些让她头晕耳鸣。
于是她索性闭上眼,将脸埋进魈的胸膛,心头只剩下一个念头——相信魈上仙的准没错。
在又躲过几块石头后,他们终于安全着陆了。
魈并未马上放下白芍,依旧抱得十分自然,而白芍也浑然不觉这有什么不对劲,因为这时她正意识到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糟了,安安哪去了?”白芍先是向四周看了看在发现并未找到安安的身影后,焦急地仰着脸对魈说,“魈上仙,这可怎么办呢?”
魈不以为然地说:“我答应过你,为你护法,可没答应过那个孩子,保护你才是我的职责。”
“可他还只是一个孩子……”
白芍的话还未说完,被一声充满强烈不甘情感色彩的怒吼给打断了。
这时她才发现遍体鳞伤的嫣儿虚弱地躺在不远处的一堆废墟之中。
从外表上看她惨兮兮的,似乎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嫣儿匍匐在地上,咆哮道:“为什么?为什么?这明明是我的梦,一切都该由我说了算的……”
魈将白芍轻轻放下,提着和璞鸢一步步向匍匐在地上的嫣儿走去。
“因为梦本身就是如此不堪一击。”
也是时候该终结这个噩梦了。
握着和璞鸢的那只手刚要抬起,不见了好一会的安安不知从何处跑了出来,扑到了嫣儿的身上,试图用自己小小的身躯护住嫣儿。
“夜叉哥哥,你不是只吃坏人吗?我的姐姐不是坏人,而且不是你答应过我会吃掉姐姐的噩梦的吗?求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姐姐。”
面对安安的苦苦哀求,魈丝毫没有动容,他脸上的表情包括声音都像是染了一块千年寒冰所散发出的寒气,任凭多大的阳光也驱散不去。
“别妨碍我。”
和璞鸢的枪头偏了几分,微微转向了安安的方向。
嫣儿挣扎地起身,顶着一脸的泪同魈求饶。
“仙人,我知道我罪孽深重,这是我罪有应得的,可是能不能放过安安,不管怎么说这孩子是无辜的,求您留下他吧……”
魈眼皮都没抬一下,想都没想便拒绝了。
“不能留。”他说,“因为这孩子也是你梦中的一部分。”
嫣儿听后一愣,死死咬着下嘴唇,她好像对魈的话难以接受。
随后她神情恍惚,似乎她的信念在方才那一瞬全都被击碎了,那些支撑她千年的信念全碎了,化为溶于阳光的泡沫,没入海洋的浪花,隐入空气的尘埃,再也凝聚不起来。
“哈哈,原来全都是假的,就连我自以为保下来的安安也是……没有一个是真的,都是我的梦,我的梦。”
嫣儿先是这样喃喃自语了几句,随后整个人便安静了下来,但没过一会,她便开始时而大笑时而大哭,状若癫狂,而周围的景物也随着嫣儿的精神状况变化起来。
就连安安也变得格外古怪起来,自被魈点破都是梦后,安安便一动不动,就像是一个毫无生气的木偶,也许这就是他的真实身份。
魈冷眼看着嫣儿,心中至始至终都想着的是最初那个念头,在除魔一事上他从未动摇过。
可就在这时,一只小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等一下魈上仙,关于碧桃村我还有一些地方不太明白,你能不能让我问个清楚再动手。”
就连白芍也没想到,她只是轻轻推了下,原本坚定地朝着嫣儿的枪头竟垂了下来。
杀气腾腾的夜叉在她开口的那一瞬也敛起流露出去的一半杀气。
“很多时候好奇会害了……罢了,既然你想问那就问吧。”
白芍一高兴,展开双臂抱住了魈。
“嘻嘻,我就知道魈上仙最好了,我回去一定给你做特大份的杏仁豆腐。”
被抱住的魈身体一僵,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小声道:“要问就快问,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那边的嫣儿稍微冷静了下来,在听清了白芍意图后,她冷笑道:“怎么是我这悲惨的遭遇触动到了人美心善的白小姐吗?所以想帮我拖延时间逃生吗?”
“怎么可能?我是有点同情你,但我不能代表那些与你无冤无仇而无辜被牵连遇害的人原谅你。何况就算我有意要放过你,魈上仙只怕是会将我一块杀了的。”
“他怎可能舍得杀你。若是我现在动了你,哪怕只是你的一根头发,你说他会不会就要……”
嫣儿靠近了白芍一些,正欲抬手向她的头发探过去,但魈却一个风轮两立霸道地将白芍拥入怀中,眼神里再次充满杀气,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这是我的人,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嫣儿高举双手直呼投降,“好了好了,我不动她就是了。”
但这样苍白的保证是无法取得魈的信任,手中的和璞鸢早已按耐不住,可这时怀里的人正不安分地蹭着他的胸膛,让人很难不去留意。
毛绒绒的小脑袋抬起来,那双琉璃般的眼睛望着他。
“我还什么都没问呢。”
握着和璞鸢的那只手再次松了,但他并未很快放开怀里的人。
“关于那帮侵犯了你的人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都是大祭司家的家仆。大祭司假冒魔神的旨意举办祭祀,实际上他真正的目的将村长挤下台好自己独揽大权。”
原来当年林之魔神并非是耗尽力量后陷入沉睡,而是他牺牲了自我,化为护盾守护每一位子民。
这盾拦住的也仅仅是那些可能会对碧桃村带来伤害的一切,但是碧桃村的人却可以随时随地出入自由。
林之魔神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困住他的子民,他深知自己的力量过弱很难在这乱世之中护得所有子民周全,既然明知无法正面应战强敌,那么为何不藏起来,藏到一个让他们找不到的地方,一直藏到这天下太平为止。
打架他确实不在行,可若是倾尽所有帮助子民躲过其他魔神的追杀,他还是能做到的,何况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于是林之魔神叫来了自己最为信任的三人,他告诉了这三人,他将要为子民所做的事以及他嘱咐他们以及他们各自的家族在他走后要替自己继续守护他的子民,并要他们记住要等到真正太平了,才能将真相道出。
从那之后,林之魔神便陷入“沉睡”,而碧桃村多年来也就一直由他所指定的那三人以及他们的家族所掌管。
在一开始,这三家初代掌门人都蒙受过魔神恩惠,故而极为遵守与魔神之间的约定,都尽心尽力为他守护子民,且三家之间相互制约,实力旗鼓相当,将村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随着时间流逝,特别是其中一家逐渐没落,权力便也就落到了祭司和村长各自的家族手中。
“祭祀一开始是他们两家共同的主意,不过是想借大家对魔神大人的尊敬搜刮民脂民膏。后面大祭司那边动了歪心思提了魔神娶亲的点子,我们村长好色自是想也没多想便答应下来。”
白芍回想共情时所看到的,嫣儿似乎是在死后没多久便借着林之魔神的残念所赠予的力量回到村中大开杀戒,按理来说这样根本没时间让她调查得如此清楚。
“你又是从何知道这么多的?”
“是那个人告诉我的。”
见嫣儿脸上流露出一丝娇羞的表情,白芍想到一个人。
“大祭司儿子?”
见嫣儿点点头,白芍的脑海里忽然回荡起共情时最为痛苦的那段记忆之中,最先一个侵犯她们的那个男人在进入后没多久便对外头的兄弟抱怨道嫣儿不是处。
白芍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这么说你生前还被他——呃,你们俩有露水情缘吧。”
原本白芍是想说“骗身骗心”的,但话到嘴边见嫣儿面上仍是一副姑娘家怀春的模样又觉得于心不忍。
“有一日我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他忽的从一旁的树林里跳了出来将我拽到他的怀里,又亲又咬,还抓了我的胸,我当时想反抗的,但他的力气太大了,我没办法只能就依了他,而且在他压着我的时候……”
这番话听得白芍和魈直皱眉头,虽然魈自己也忍受不了听这些孟浪的画面描述,但他没有捂起自己的耳朵,而是捂住了白芍的。
捂住之前还有些凶地说:“不许听。”
白芍则是选择直接从源头上解决问题,朝嫣儿喊道:“停停停,不用和我们说得这么详细的。”
嫣儿见两人面红耳赤,不由笑道:“羞什么?男欢女爱无非不就是这点事,我看你们也挺亲密的,说不定早就做过了,还要装得这么假正经。”
白芍怕自己还没问清楚,嫣儿就因口无遮拦惹恼魈被杀掉,忙道:“所以你就此爱上他了?”
“我一开始是想过死的,也想过要杀了他,可是哪知那天晚上要睡觉时,又开始想他了,想要他再次亲我摸我……第二天遇到他时,他只是看了我一眼,我便稀里糊涂跟着他钻进了林子,这次是自愿的,从那之后都是自愿的。”
白芍听后想了又想,“抱歉,我实在无法理解……”
“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生来就顺风顺水的,想要什么都能如愿以偿,哪懂我们这些人。”
白芍小声嘟囔,“可就算我过得不顺,也还是很难理解吧,而且还是那种家伙……”
为什么会有人爱上一个强|奸|过自己的人?这实在是难以与之共鸣。
这时魈开口道:“快问完了吗?”
他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白芍这才回过神,对嫣儿说:“好了,你别想再转移话题了,让我们回归到正题上来。这么说大祭司的儿子设法让你爱上他后又忽悠了你去做魔神新娘。想必他还事先和你允诺不过是让你去演演戏罢了,不会怎么样。”
“是,他当时说得很好听,我也是猪油蒙了心才会着了他的道,其实当时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想到,他们从一开始就打算牺牲掉我再假装是魔神大人对新娘的不满而发怒,这样势必会引起整个村子的恐慌,先前有女儿的人家到了这一步就算是不舍得也不得不把女儿交出去了,到了这一步再设局让村长的女儿选上……”
嫣儿说到这顿了顿。
“后面的事就不用我再多说了吧,我说得够清楚了,聪明如你也该差不多都知道了。”
白芍说:“结合你有意让我看得那些记忆,确实差不多了。”
嫣儿又冲她苦笑了一下,“只是现在想来就算我没有爱上那个人,第一个倒霉蛋依旧会是我。就算是魔神大人娶亲,可天底下有哪个做父亲的那么狠心舍得把女儿推出去送死的,除了我爹。他本就喜欢男孩更多些,加上我生来丑陋,害他在村子里抬不起头,估计他从来就没有爱过我吧。”
白芍很想安慰嫣儿,但又不知怎么安慰好,想了想最后只说了一句,“在这个世上,有些人不配为人父母。”
“这么说你爹和我爹是同一类人?都是不配为人父的人渣吗?”嫣儿反问道。
“你问我爹?”
白芍一下子愣住了,她没想到嫣儿会突然问这个。
“我爹他……”
她正要为自己的父亲辩护,但魈将她拉到自己身后道:“时间不多了,再待下去你的身体只怕是会吃不消的。”
“等等我还有话要……”
“乖,这个噩梦早就要结束了。”
这一次魈没有再纵容她的任性。
等到白芍睁开眼看到了许久未见的重云等人,一时间只觉得恍如隔世。
最令白芍没想到的是一众人中看起来最担心她的竟是派蒙。
“白芍,你总算醒了,呜呜呜,我还以为你永远也醒不过来了呢。真的吓死我了,你千万不要死,我还没和你玩够呢。”
当嚎啕大哭的派蒙扑进白芍的怀里那刻,她整个人都懵了,不过她很快回过神,安抚性地拍了拍派蒙的后背。
“放心吧,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重云当鳏夫的。”
话音刚落,立马响起两个声音。
一个是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重云。
“这个时候就别拿我寻开心了,不过你没事就好。”
一个是魈的。
“还有心思说笑,看来是这次受的教训还不够多。”
此时没有说话的空只想从旅行包里掏出一块瓜,再端个小板凳坐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