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九州》潭浅

10、缘起（八）

　　翌日宋清禾起了个大早，许是因为舟车劳顿，加上一些环境问题所导致，宋清禾昨夜睡眠质量并不是很好。

　　此刻房间的光线很暗，加之初春时节，本就昼短夜长，宋清禾几乎是摸着黑起床，好容易找见了一旁的烛火点上后，房间里泛出明亮的柔光。

　　起床时，瞧见星月和花月依旧还在一旁的桌子上趴着睡觉，她也并无吵醒二人之意，穿上衣服后，又轻声踱步的去箱子里找了一件披风兀自的穿在身上。

　　一系列都做好之后，瞧见二人依旧睡得很安稳，便随她们在此睡觉，室内弥漫着刚睡醒后的氤氲热气，空气不是很流通，但怕开窗后星月和花月会染上风寒，便并未打算开窗通风，径直的出了那扇门，用极小的声音，并不会打扰到星月和花月。

　　刚出了房门的时候，走廊中是静悄悄的，宋清禾走路的脚步声本就小，可是在这空荡荡的走廊当中依稀可以辨别出她的声音脚步声。

　　整个走廊却不如刚起床那时房间的昏暗，四周灯火通明，点上了排排的花灯，以至于穿过走廊时可以看清前方的路。

　　出了那个走廊，宋清禾便看到天空中泛起了一层鱼肚白，大海上也渐渐明亮了起来，扫视一圈后，竟然发现船的甲板上坐着有一个很眼熟的披风，那披风宋清禾身穿多年，当即一下子便人了出来，想来前方也是就是昨日她所救的那位粉衣姑娘吧。

　　宋清禾缓缓地走上前去，在那位粉衣姑娘的身旁坐了下来，眼睛望向前方的海岸线，但是语气确实很熟络的问起许云烟，“可是晚上没有睡好？”

　　许云烟转头看向昨日就他的那位姑娘，虽说她的眼睛看向前方，可是嘴角依然噙着微笑，她看起来是那样的温柔，那样的面善，看见她的那一刹那，就可以感觉到心灵上的一些慰藉。

　　那是一种被锦衣玉食以及被诗书所滋养的一种，由内而外散发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感觉，她很喜欢这位姑娘，即使这位姑娘一言不发的坐在她的身边，也让她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许云烟想想自己身上的千疮百孔，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姑娘一定是在生养于锦衣玉食之家，从小便衣食无忧，自由就饱读诗书吧！”

　　接着便叹了口气，屋子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我父亲壮年得女，以前是在平成做一些小买卖，以至于家里虽然不是大富大贵，却也是可以勉强过日子，”

　　“历朝历代向来是商贾之人最是轻贱，可是父亲当时却喜欢上当时云琅阁的一位头牌，当年的上元佳节，父亲动用千金就为博美人一笑，认识了那位头牌以后，便经常送那位头牌一些小礼物，情难自禁后便芳心暗许。”

　　宋清禾听到此处便觉得事情应当不会如此简单，于是未曾说话，只当是默默的做一听众，待这位姑娘细细将故事缓缓道来。

　　“怎叹那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位头牌并不喜欢父亲，并且与当地县令的一个外甥有染，那一家本就在平成有权有势，断然是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去取一位青楼女子。纵然是妾，也须得家世清白，没有任何的污点。”

　　“那外甥也是个死心眼之人，两人第一件事情所想的便是私奔，怎奈被那云琅阁的老鸨发现后，竟偷偷给那家人递了信，男子的母亲是一个官宦出身的，本就是一个强势之人，得到消息后，并未在男子面前挑明，待自己的儿子如同往常一样。”

　　“于一日，女子和男子约好当日晚上在一所码头碰面，男子准备好足够两人在另一个地方衣食无忧的钱财，女子也将自己所有的金银细软尽数带上，就在两人坐在船上准备好远走高飞之时，那男子的母亲带上来一众家丁前来棒打鸳鸯！”

　　“知子莫若母，当日男子的反应母亲怎会看不明白，可那男子说两人已经私定终身，只见那妇人丝毫不为所动，家丁把那男子带回家，在房里关了一段时间后，被那妇人找到一个身份家室门当户的女子成了婚。那位云琅阁的头牌就嫁给了我的父亲。”

　　继而许云烟闭上了嘴，不在往下说，只是静静的在甲板上坐着，迎面的海风微微的吹过，她的发丝有些凌乱。

　　可宋清禾听到后依然是一头雾水，事情不可能仅仅如此，那位妇人断然是不会放过这位女子，那女子回到云琅阁也必然遭受了一些什么，从这个故事上来看，其中断然不会这么简单。

　　但是她知道，许云烟不说，宋清禾也不问，未曾等宋清禾安慰她，许云烟便又开了口。

　　“年少时，我总是听邻居家的父亲平日会有些争吵，可是我们家从未有过，父亲待我和母亲极好，母亲也总是淡淡的回应，他们总是相敬如宾，我总以为我生活在幸福的家里，别人家的父母都会争吵，只有我的父母不会。”

　　“父亲膝下只有我一个女儿，平成那个地方私塾中是没有女子读书的，整个学堂中皆为男子，可是父亲也知道，许多达官贵人家的小姐都是请先生上门教习功课，家中勉强可以过日子，父亲还是拿出一些做买卖的积蓄为我请了一个教书先生，让我可以读书识字。”

　　“小时候每日回到家，父亲都会买一些小玩意，问我先生今天教了我什么？若我答得上来，父亲便把拿小玩意作为给我的奖励，若答不上来，父亲会把当日小玩意攒起来，次日再次问我，把连着两日的东西送给我。”

　　“像一些蜜饯，糖人，糕点都是我小时候父亲给我的奖励。”

　　“小时候门口总有一些人对父亲说三道四，说父亲应是脑子有些问题，取了个青楼女子为妻，生了个丫头片子却依旧这么费尽心思的生养，让我可以读书识字。”

　　“那时虽小，我却依旧知道街坊四邻是个什么意思。我常常跟父亲说若我是个男孩子，父亲这么细心培养，就不会被人说三道四，若母亲是一个家世清白，并非青楼女子，是不是就能堵上那些人的嘴。”

　　“可父亲却告诉我，无需听取别人的话，我就是我，不论我是男是女，父亲依旧爱我，父亲曾说让我读书，不是说为了可以让我嫁的更好，我读书就会拥有对事物的一些判断，若我不想嫁人，父亲说养我一辈子。”

　　“少时我经常告诉父亲，我长大要赚许许多多的钱养父亲，之前在前朝的时候不也是有一位女子把自家的产业做大做强嘛，父亲从来不说我是异想天开，总是开心的点点头说他的女儿最棒，一定会成为一个特别优秀的奇女子。”

　　“可是好景不长，一日父亲的店中被人陷害，生意一落千丈，其他同行便纷纷前来落井下石，我与父亲便搬离原来所住的地方，落难时最是见人心的时候，以前同父亲关秀极好的一位叔父，此时也闭门不见，此次京城投奔无果，身上的盘缠也用尽了大半，便想着还是回到平城去吧，毕竟那是父亲待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饶是听了这么多，可是在许云烟的嘴里，应当是他的父亲待她极好，可是另一个问题却始终困扰的宋清禾，早晨的船上着实有些冷，宋清禾有些打颤，用披风裹紧了自己，“姑娘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侧过头看许云烟的时候，只见许云烟脸色刷白，甚至是有些尴尬，抿了一下双唇后，许云烟回答，“我母亲约摸在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我对她没什么印象，即使记忆中，也是有些模糊，总记得她不爱说话也不爱出门，总是一个人呆在屋子里，也不说话，也不笑。”

　　许云烟似是不想提这些事情，便慌乱的转移话题，侧过头对上宋清禾的眼睛，“对了姑娘，你与昨日那位公子二人是打算去往何处？”

　　一番话说完，天都开始放晴了，阳光确是照的人暖洋洋的，“我们打算去一趟青州老家！”

　　“听说那地方水患是挺严重的，姑娘此行还要小心。对了我瞧着昨日那位公子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生的也是极好，与你甚是相配，你二人是已经定亲了吗？”，许云烟笑呵呵的问着宋清禾，脸上洋溢着对他们二人的祝福。

　　宋清禾听到后却脸色微红，伸手摸了摸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没有的事，我两就是朋友，此行回青州的有事情要办，姑娘想多了！”，说完便不自然的把头抬向前方，看着天上那一群群海鸥。

　　许云烟此刻却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接着浅浅一笑，“可是我觉得他看你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犹如看着这个世界上对他最重要的珍宝一样，此人的面相一看就是个钟情专一的种，我看人的眼光也是极好的，这样的好男人不多了，把握好机会哦！”

　　许云烟的话犹如一粒石子，落入一片平静的水面，泛起阵阵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