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清道 ...
-
晨雾熹微，春日里一缕薄光穿过层层云雾想要照进林宁城，可乌泱泱的人群聚集，似乎要蔽日般挺拔。于是薄光被遮挡在林城之外，天空灰蒙蒙。
“说说吧，胡昭缨，关于你舍友，你有什么补充交代吗？或许你可以推测下死因。”警官毫不掩饰着语气里的强硬，便以借此来震慑面前这个初出社会的小姑娘。
“不知道。”胡昭缨木然地摇头——是了，她也疑惑。明明看起来那么好那么温柔的女孩，怎么就死了呢。
“好，既然没有补充你在这里确认一下签个字就可以先离开了，记得保持通话畅通，有什么需要可能还用得到你。”警官没继续逼问。
胡昭缨有些脱力，刚走没几步到了地铁口便恍惚一下随即蹲下。
她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自大学毕业以来便独自在这座林宁城打拼，她没亲人，从小到大都是独立着跌跌撞撞走来的。
依旧是四月的某个平平无奇的中午，她在跟合租舍友聊天，然后她亲眼目睹了那个可爱活泼的小姑娘喝了杯水，当时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随即她因为要开会加上手机没电就挂了电话。
晚上回去，她敲了敲舍友的门，给她带了烤冷面。
无人应答。
她有些慌张，不妙感也传来。胡昭缨拿出备用钥匙，她的舍友便依旧是中午那副姿态，只不过再也没醒过来。
她不知道极致悲伤是什么感觉，只是忽然间自己的手脚冰凉，手指发胀，她忍着发颤拨通了报警电话。
季叶蘅看着现场情况揉了揉眉心，确定了第一现场后便让法医开始尸检。
把胡昭缨带到警局后，有人提了一嘴“季队，请多问问有关死者的生平。”
季叶蘅点了点头转头问胡昭缨：“死者喜欢养宠物吗？”
胡昭缨点点头，补充道夏媛媛对猫毛过敏，然后才忽然发现那只无毛猫从昨天到现在都还未曾见到身影。
“调东烛郡的东南部摄像头，全支线不放过，把猫一定要找到。”季叶蘅下达了命令后便把胡昭缨交给另一名警官审查，自己则开始着手现场的逻辑推理分析。
季叶蘅突然太阳穴突突跳，随即陷入了昏迷。
迷迷糊糊里，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很长很长，久到他都忘记自己曾在梦里。
橘猫在园圃里拨弄着月季花瓣，它的尾巴勾住绿色的叶子，藏匿在沁人心脾的宝地，坚守着属于自己的方块地。
清风吹拂，卷起一阵阵土灰蹭到橘猫尾巴上。
不远处的小女生大抵是观察了许久，轻轻点了点猫咪的脸，帮它弹了弹尾巴上的灰。
季叶蘅无动于衷看着少女，只是看清背影后微微皱眉——这人不是警/察/局那个刺杀闺蜜的坏蛋么？
连本人都尚不知晓自己刺杀了闺蜜的·无助可怜·坏蛋胡昭缨还没意识到什么，只是微微偏头想把橘猫带走——反正这是梦境，而且因为室友对猫毛过敏的缘故（无责怪jpg.）自己真的好久没有摸过有毛的崽了。
季叶蘅盯着少女，明白她意图之后愣了愣——真是坏蛋。
他慢慢走过去，即使没穿警服也能让人感受到压迫感很强：“等等。”
胡昭缨身子顿住，怀里的猫咪似乎不满足于呆在这个太阳曝晒的地方，于是慌忙之中抓了一道痕落在胡昭缨脖颈。
季叶蘅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冒昧，然后他去了对面的药店买了消毒药水和创口贴。
“先生，你把我的小猫吓跑了。”
看来她没认出他。
季叶蘅有些恶劣地勾起一抹笑：“你的小猫？”
胡昭缨明知道这是梦境却还是忍不住心虚，结结巴巴答：“嗯，很喜欢的，我的。”
季叶蘅不禁佩服这人的心理素质真好，也对，连人都忍得下心杀害，还有什么事不可能。
想到这儿他便充满烦躁，将药品胡乱一塞便打算离开。
但突然他听见身后的少女低声嘀咕：“明明现实里挺好一人，怎么到了梦里变得这么恶劣。”
季叶蘅眉头一皱，随即明白了两人这是互通梦境了，但奇怪的是俩个人都没有丝毫醒的前兆。
季叶蘅越想越不对，莫非真的是被什么东西锁进梦境了？
那东西目的是什么？
总归不可能是意图占据自己那五千零八十八块五的存款......
倒不是他花钱喜欢大手大脚，只是因为给了他爸妈。
说是爸妈倒不如说是吸/血/虫。
季叶蘅自打有记忆起，便被逼迫着卖车票卖旧书。
没人买。
他爹不听解释一巴掌把他打到墙上导致短暂性耳鸣，他妈冷眼看着没说一句话甚至还给他爸默默递上了工具。
嗯，这两人真是天造地设。
被打怕了，他也不吱声，只是默默地看着两人的眼睛，似乎是想从里头读出因果。
他眸子深沉，死寂一般沉默。
他那时候就暗暗想—— 一定，一定要逃离啊。
然后他偷偷捡村里人不要的废纸板，许多老头老太太都看不上的泡沫纸，他视如珍宝——他没法从那些人手中抢到更值钱的瓶瓶罐罐，只能以那些看似轻轻薄薄却有庞大数量的各种纸板卖钱。
春来夏往，秋收冬藏，从未止步。
季叶蘅苦了十多年，在他考上大学那刻，他似乎得到了解放。
第一次恩准陪同父母见亲戚，在家庭聚会上曾经低头只顾干饭的两人头一次抬起头，炫耀自家儿子考上了最好的大学。
但季叶蘅没配合，他不想陪同他们虚与委蛇。
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反击，以季家嘲笑季山林和窦娟“山鸡就是山鸡”为结局。
好吧，他确实有点心疼了，但他不改，也不表现出来。
被穷养大的孩子总是格外珍惜向上爬的机会，值得庆幸的是他没有误入歧路，一路上结识了许多良师，益友。
性格也慢慢在开导与陪伴中好了起来。
直到他工作的第一年，刚通过实习资格。
吸血父母找来了，然后在那时起便提出一个月把季叶蘅工资交给二老80%。
窒息感第无数次生出，却是自上了大学后的第一次。
季叶蘅在那一刻眼泪都差点忍不住，他无动于衷，久久看着二老的眼睛，依旧是想要读出些什么——比如是否有心虚，是否有愧疚。
但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这些都没有。
有的只是无尽的贪婪，和不满。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最终点了点头。
季叶蘅回头朝着胡昭缨走去。
胡昭缨还以为自己的嘀咕惹恼了梦里的季警官，颇有些心虚地打算转头就跑。
“等等，”季叶蘅叫住她，“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既然是被设计锁进来，那必有离开的法子，只是孤身一人难免有些艰难，虽然在季叶蘅这里胡昭缨还没有洗去嫌疑，但是为了离开也可以尝试尝试嘛。
吹着海滨大道上的晚风，裹挟着淡淡的咸味儿袭入鼻腔。
两人并排走着，椰子树的叶子是个很好的乘凉处。
胡昭缨偷偷看了季叶蘅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那个，季警官，你刚刚说‘合作’不知是何意？”
季叶蘅淡淡看她一眼，默不作声，直到胡昭缨有些尴尬地想问第二遍时，他才冷冷道：“字面意思，”接着他就带着颇有些嘲讽的语气：“我们现在应该是被困在某个梦境了，如若不及时出去......”
胡昭缨有些期待地听着后果。
“你看着挺期待？”他停住脚戏谑道。
“没有没有，只是单纯好奇后果会如何。”
“后果......保密，但总归不是什么好结果。”他总想逗逗她，“还有，别靠我这么近。”他一只手推开面前的少女，直直离开。
胡昭缨攥了攥拳，冲着他的身影胡乱出击。
最后她还是认命般的跟了上去。
“二位已进入梦魇之宫，在主谋者未决定放弃追溯现实之前，二位都不得离开，当然，二位最后有一次与主谋对峙的机会，那么，请享受吧！”
脑海里同步收到这条讯息，胡昭缨认命般点了点头，被迫接受。
“等等，我们如何做到找到‘主谋’？”季叶蘅皱眉询问道。
“现在安排的梦魇剧情对应的是现实世界的一周前至进入‘梦魇之宫’的时间，两位可以好好想想在此期间都曾做过什么会使人物【齐媛媛】使用‘梦魇之宫’功能指定锁定两位进入梦魇世界。”
季叶蘅脑子转了一圈也没想起什么，刚准备再一次提出质疑便突然想到......
齐媛媛？
那不是胡昭缨死去的舍友吗？
胡昭缨眼神呆愣，一瞬间僵在原地。
“交代吧。”
窗外的雨慢慢显现，一滴一滴落在被雾化的玻璃上，沿着从上到下滑落下来。
季叶蘅双手交叉着，小拇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木质桌面。
胡昭缨刚对服务员道了谢，双手捧在热红茶杯身，眼神有些涣散，听见这句话才缓缓地勉强将眼神聚焦。
“我想我没什么好说的。”她抿了一口茶，有些心不在焉。
对面的人嗤笑一声，表情却很冷：“所以，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被指定出现在这里。”
“......你不也？那季警官不如也解释一下？”
“我在这的原因尚不知晓，可你，就不一定了。”
“首先，媛媛不可能是自杀之后来到这里指定的，她一定是自杀之前就决定好了的，至于为什么是我......”她顿了顿，刚刚品过的茶水绀涩味儿涌上，她喉头发苦，“至于为什么是我们，不应该是我们现在共同寻找的真相么？”
......
林宁城是个夏日燥热的小城，夏媛媛从出生就在这里，但她不是父母相爱的证明，而是被视为罪恶。
三岁开始她就跟着外婆住了。
颠沛不平的年华里，她也曾在林宁一中里邂逅并拥有过美好的校园爱情，虽然比起校园青春小说里逊色千万倍，但平淡里也因为彼此有了支撑自己走下去的勇气。
可惜这里的升学压力不小，男方和她都落榜了，两年多的感情消散得无影无踪。男生选择了复读，夏媛媛没决定——那年外婆去世了。
随着男生复读，他们全家搬走了，但由于户籍他最后还是在林宁一中高考。
果然，畅聊梦想，逃离原生这些虚无缥缈的，永远不该出现在她这样的人身上，这些都默契般的通通避开她的生命，她就适合呆在谷底，永坠深渊。
然后她开始了奔波，奶茶店，电子厂都做过，见过凌晨两点的林宁，尝过过期的枣糕，而大多数时候是空腹的。
不是买不起，而是享受饥肠辘辘的滋味，她还尝试憋气，像是主动把自己抛弃，把自己折磨得彻底。
她要永远记得自己就是这么糟糕，她的不堪她的癫狂，她就是个该死的人，就是个活该被社会玷污吞没的可怜鬼。
林宁城是沿海城市，海水的咸腥味冲进鼻子那刻，简直就是天然催吐药剂。
夏媛媛扶着垃圾桶旁边的杆子吐了个天旋地转。
她现在已经瘦的皮包骨头，像是一个岌岌可危的病人——病症还是随时可能复发的那类，正常人看了都想要远离避开的那种。
公交车，她成功错过。
车上拥挤在一起的乘客都好过享受属于桥底的海潮味道。
她勉强扯开嘴笑了笑，然后自我放弃般不再挣扎，那是平平无奇的某天，她向命运妥协了——于林宁的某个犄角旮旯里。
夏媛媛坐了好久，从朝阳初现到正午时分，太阳的曝晒被空气里的朦胧阻隔在外，她突然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她好像要死了。
压抑的，不堪的，痛苦的这一生。
就要结束了吗？
夏媛媛好累，没再掀起眼皮。
一个“陌生人”在旁边陪了她很长时间，直到夏媛媛因噩梦惊醒。
夏媛媛看见面前的人愣了愣，终于想起这就是当年与她校园恋爱的男主角，姜迟竹。
她避如蛇蝎，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佯装记不得的模样：“姜......迟竹？”
男人点了点头，随后把她扶起，给了她支撑：“方便我送你吗？”
姜迟竹，复读一年后以678的成绩考上了顶尖学府——京山大学。
这些倒不是由于她余情未了，而是因为无数次路过林宁一中外墙，每次红绿灯没事干默默利用双眼5.0的优势查看荣誉墙信息的所得。
时间逐渐使照片上的人褪色，他们变得不再鲜活。
算算时间今年姜迟竹应该已经在京山市找了份体面工作然后找个合适的伴侣平静地共度一生。
“不方便，不顺道。”
她有些抗拒。
姜迟竹身子一顿，点点头：“你男朋友放心大晚上你一个人在街边溜达么？心可真够大......”
“没有，我没有男朋友，也不需要。”还没说完便被隐忍许久的夏媛媛打断。
姜迟竹不为人察觉地勾起嘴角，然后带着引诱的语气说：“送你回家，好不好。”
夏媛媛其实很信天气。
说来也巧，她人生中糟糕的事情都发生在雨天——她和姜迟竹谈恋爱那天下了场很小的雨，对方把伞向她倾斜，自己湿了半个肩头......
高考出分和外婆去世是同一天发生的事。林宁虽然是沿海城市，但降雨并不算频繁，而那次连续着足足下了两天。
今天的星星扑通扑通，闪闪发光，月亮没有了往日的朦胧而显得澄澈。
“好。”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同意了。夏媛媛允许了他送她回家的请求，或许还有些纵容其他事情的意味。
天气好。
是不是这次结局会不一样？
姜迟竹想想过去几年里没日没夜地投入学习和工作只是为了今天这样——呆在她身边，或者悄悄再贪心点......
想到什么，最后只是嗤笑一声，走到夏媛媛身旁：“我回来了。申请了调职，以后都留在林宁。”
留在你身边。
“嗯。”夏媛媛没什么反应，她早已不是曾经抱有过幻想的小女生了，她也绝不可能自恋到认定姜迟竹回来是为了她。
夏媛媛回到出租屋写了篇日记——自从辍学以来她已经暂停了的习惯。
日记本前一页还是【20xx.6.25 今天出成绩了，刚够得上本科线，只能去民办的，思量许久决定放弃。】
字迹有些混，好像是泪水落下的保留。
下一句应该是隔了没多久【他选择复读了。】
最后页尾是已经很模糊的【外婆去世了。】
【20xx.9.11 今天没死成，还遇见了少年时期的初恋......兜兜转转，他还是回来了。】
想到最后在楼下姜迟竹向她要电话号码的场景，她又默默写下：
【鬼使神差的，竟然还是跟他有了些联系，最近想调整好心情，出去看看，把积蓄花完，为旅游业做出点贡献haha，先暂时好好生活啵～】
好夸张的语气，她暗暗想。
阔别校园已久，本子上的灰尘却尚未存，收起笔后，一下子写这么多夏媛媛中指有些酸酸的。
出乎意料的她睡了个好梦，只不过醒来后脑子沉沉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这几天正好赶上降温，她懒得出门，却也很确定自己是发烧了。
她用电脑提交了辞呈，看着空落落的房子心里也空落落的。
住进来的几年，夏媛媛忙于工作，没怎么有空观察房子。贴上医用冷敷贴后她躺在沙发上梦到了校园时期的事儿。
秋季运动会是林宁一中的年度重视活动，洗浴房在校园东角，高二教学楼楼后。
想要到达它需要穿过一个小小的花园，高二那年夏媛媛选择了住校，只记得有段时间每次经过花园她都能听见猫咪的叫声。
但匆匆忙忙学习里并不允许插足其他微乎其微的小事，后来谈了恋爱，好像是自我禁忌打破了一样，夏媛媛和姜迟竹并排走进花园，开始了猫咪喂养行动。
夏媛媛还给猫猫起了个名字——月季猫咪。
她不是对猫毛过敏，只是不愿意也不敢再去触碰有关当时的一切回忆了，那像是凌迟。每当她闲下来，有了自我意识，那些回忆像汹涌的潮水席卷而来，痛得她窒息。
所以在她营造的“梦魇之宫”里，无毛猫变成了胡昭缨和季叶蘅刚进来时看见的样子，在月季花丛里被胡昭缨圈在怀里的就是现实里室友【夏媛媛】的猫咪。
这些依然存在于她的脑海里，最深的那层，也成了潜意识里的最坚定不移选择。
人和物，都是如此。
......
夏媛媛醒来后头还是很懵，眼睛又干又浑。
门铃大概是响过一次，但夏媛媛没有亲人朋友，快递也没有到填到门牌号的那种精细程度，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姜迟竹。
再次响起的时候，夏媛媛不情不愿到了门口查看——果真。
她刚刚还庆幸今天是周日，现在却突然有些烦躁。
夏媛媛没放他进门，只是语气略有些不爽：“你今天不上班没别的事要做吗？”
姜迟竹只听出来夏媛媛嗓子很哑，举了举手里的药：“梦到你发烧了，没成想还真是，我是有备而来，专程来照顾你。”
夏媛媛嗤笑：“你可得到什么好处？还是说你某个上司看上我这个弱不禁风，骨瘦如柴的人，派你过来讨好我刷好感度？”
姜迟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么多年夏媛媛一如既往想象力丰富。
姜迟竹很认真地回答：“我自愿的。还有，在我那儿，我看上的，没人敢和我抢你。”
“......”
“还想和我试试吗？”
年少时的初尝禁果，换得个肝肠寸断，生不如死。而今天，又怎么敢再把自己的情绪交给他人？
但夏媛媛心跳很快，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生机，她生命的鲜活好像也慢慢重新恢复。
热泪之下，她理智尚存，没有回应。
即使是苦难也要走一遭这人世，夏媛媛不愿意违心。
她所坚定的选择里，有他，所以纵使前方荆棘，她也愿意和他一起探探路。
但也不只有他。比如违背自己的身体，为了他，活下去。
环游旅行的计划不能因此搁置，她的窒息不是一时的，她的心病需要辽阔的世界来治愈。
姜迟竹看着笑着提出自己愿望的夏媛媛有些心疼，带着不忍心道：“我刚调工作到这里，媛媛，可能我没办法......”
夏媛媛愣了愣，随即很烂漫点头：“世界这么大，我们的人生或许本来就不同频，不必为了谁而改道。就像两条铁轨永远平行，少有的交集过后这个真理却亘古不变。”
姜迟竹嘴唇煞白，却还是表示理解，把药烫好后递给她，柔声道：“虽然有些遗憾，但是还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夏媛媛心口闷闷的，点头后姜迟竹也离开了。
最后的画面是高铁站口，姜迟竹定定站住望着夏媛媛，他的手踟蹰间错过了夏媛媛。
夏媛媛进站口安检的时候他们擦肩而过，掀起的风很寒凉。
......
“贴心助手播报：【夏媛媛】记忆VCR播放已结束，请玩家抓紧时间判断。”
胡昭缨和季叶蘅都愣了愣，似乎情绪也被两人一同感染了，陷入故事悲伤的气氛。
胡昭缨共情能力很强，她的手有些发抖，明明知道这个结局已经很好——彼此自由，拥抱远方。
她早知道世事难料，没有绝对的“HE”，真正的“HE”也应该是追求自我，不放弃自我。
“胡小姐？”季叶蘅第二次叫住她时胡昭缨才缓缓回过神。
“所以，她是想让我们替她给姜迟竹一个好结局，是吧。”
虽是疑问，却是陈述语气。
“可为什么有你？”胡昭缨语气发颤。
季叶蘅沉默很久，递过去一张纸巾后才如释重负般脱口而出：“姜迟竹，是我室友。而夏媛媛，大概就是他守护了四年的秘密女友。”
胡昭缨抬眸似乎有些疑问。
“大一入学的时候他就是风流人物，只是在老吴问他感情状况的时候说自己有女朋友，但没人见过，一次也没有。”
“在宿舍他也没有跟什么‘女朋友’一类的人打过电话。后来他转了专业，交集也慢慢变少了。一直以为是拿来挡桃花的借口，谁曾想背后竟是这么个故事。”
季叶蘅解释地漫不经心，将杯底的咖啡一饮而尽。
“所以他是看上你惊为天人的颜值了，想给我们女玩家一个好的梦魇体验？”胡昭缨突然笑了起来，眼睛闪闪的，睫毛都跟着颤了颤。
季叶蘅盯久了自己倒是有些不自在：“或许是因为曾经看见过他女朋友的照片吧。”匆匆撇到了一眼，其实啥也没看清。
“噢。”
然而在他们毫不知情的记忆碎片里，姜迟竹猛地上前一步，坚定地拉住了夏媛媛的手臂：“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你想疯想死我都知道，你的痛苦我想了解，我愿意陪你，哪怕是死去。”
夏媛媛眼眶突然间红了，语气很哽咽：“你知道你说话多不负责任吗？你想过你亲人朋友们吗？”
姜迟竹抱住她：“我父母知道。”他把头埋进夏媛媛颈窝：“我从来不是正常人，从高中和你交往那刻，我才真正有了人的感觉。”
只有你，才有我。
......
带着橘猫转完了整个林宁城后，他们的意识慢慢清晰，然后他们决定带着猫咪自驾游阅遍祖国河山。
兜兜转转了几个夏天，猫咪在京山市的时候去了喵星。
然后通报声传来，不同于以往的冰冷，这次隐隐带着喜悦：“祝贺玩家【胡昭缨】和玩家【季叶蘅】突破梦魇之宫，现奖励二位回归现实！愿我们未来不见！预祝两位生活愉快。”
胡昭缨和季叶蘅还没从猫咪去世的悲伤里缓回来，听见这个消息意识突然消散。
再次睁眼，是林宁城的黎明亮得晃眼。
熟悉的小街道铺天盖地全是属于夏日的生机，知了声孜孜不倦，树干枝叶阻挡着与人类的邂逅，却用着嗓音证明着自己的存在。
胡昭缨做好笔录，还没来得及享受微潮的海风，便被邀约砸醒。
“胡小姐，可以等一下吗？”季叶蘅匆匆而来。
“夏媛媛最终选择自杀，那么你不好奇姜迟竹的结局么？”
胡昭缨在梦魇之宫里经历了太多太多，那里大把大把的洒脱却随着她的回归现实而消失殆尽，她还是那个一睁眼就有条不紊的J型人格。
见胡昭缨犹豫，季叶蘅才缓缓松开抓住她手腕的手。
“抱歉，冒犯您，是我失礼了。”
胡昭缨突然生疏地回握住季叶蘅的手腕，面上却笑得灿烂：“走啊，季警官。”
其实，夏媛媛还有一个目的，她想帮助胡昭缨变得恣肆些。
不要做讨好型人格，接受意外，多多宣泄，活得潇洒，做个善于享受生活的人，不要太累，不要陷入内耗。
请多为自己而活。
到姜迟竹家时已是傍晚，他父母似乎是早知如此，交给两人一封书信便放心地锁上门去旅行了。
信上字迹隽秀，只有一句：“和她享受过人生，就去陪她一起死。”
......
“你不要走不出别人的人生剧本，我们要活在当下。况且，风花雪月，暗淡尘烟他们都该走一遭。不负众难。”
似乎是察觉到胡昭缨情绪有些低落，季叶蘅抬头看向天空，安慰道。
随即他状似不经意地询问，但心跳的扑通声就萦绕在耳畔：“这个夏天可以和我一起么？”
胡昭缨停住脚步，两人站在路灯下，暖色调把天衬得蔚蓝，把人衬得温柔。
她笑了笑，把手递过去：“荣幸至极。”
遇见彼此的那年，是二十七岁这年。
还好，才二十七岁，有时间去见证那些新奇，她也会收获幸福吧。
然后他们朝着大海的方向走去，胡昭缨的裙子沾上了点海水，潮潮的，但总也挡不住那份热烈的心情。
橘子的清香袭入鼻腔，街道上的汽油味夹带着发动机热气散漫空中之间，太阳初露，淡淡的光线落下，整座林宁城静谧。
夏天与你，永不凋零。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清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