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寄相思》东方昼

3、化神少年 不周山上空

　　不周山上空，月亮已经爬上天穹，粼粼的月光洒在少女的脸上，树叶的剪影在她脸上斑驳。此时姈姨已经睡熟了，独留云思坐在自家院子的屋顶上为要去凡间的事情烦恼着。
　　若说风祈是女娲族千年一遇的天才，那她便是千年一遇的蠢材。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事实却是如此。
　　因为她只有一半神族的血脉，所以神族的灵诀学起来便特别吃力。旁人一遍就能学会的简单灵诀，她需要学上七八遍才能勉强使出来。稍微复杂一点的灵诀，她光是听懂就已经很费力了。而且她有一半人族的血脉，阿娘的灵力最多只能发挥出一半，通常情况下她只能使出阿娘灵力的二三分。
　　慢慢的云思便开始排斥修炼，因为无论她怎么修炼，灵力都毫无进展。索性也就无欲无求了。
　　但是却有一个复杂的灵诀云思用的特别熟练，那便是驱使碧水石的灵诀。因为自云思记事以来，姈姨就教她练此灵诀，说关键时候可以保命。云思那时候想，她又不出山，哪会有什么性命之忧啊。
　　此灵诀是上古灵诀，小时候的她根本听不懂，只觉得像是在听天书，时常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口水能淌一地，比黄河还要汹涌。要不就是天天在女娲神像后面躲着，直到风姈从后面把睡熟的她拎出来。姈姨打她手心用的竹尺，不知打烂了多少条。
　　但好在风姈的功夫没有白费，十几年过去了，云思终于能使出碧水石一半的灵力了。
　　上善若水，碧水石的灵力是不具有攻击性的，不似赤炎石力量那般蛮横，但是却可以抵御外力的攻击，形成一个强大的保护屏障。
　　而且只这一半的灵力，便可解目前夺回赤炎石的燃眉之急。
　　但是去了凡间，她真的能做到吗？虽然只需要她驱使碧水石的防御之力，但是毕竟她一次也没有经历过实战，其他的灵诀学的也很差。
　　她真的不会拖后腿吗？
　　突然有一个酒葫芦冲云思飞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坐起来伸手抓住，向下看去，下面那人身蛇尾的俊美少年不是风祈是谁。
　　虽然两人的天赋天差地别，但是两人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准确来说，她、风祈还有风宁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他爬上来，在云思身边躺下，双手枕在脑后，尾巴垂在屋檐下面。
　　“在想什么呢那么入神，叫了你好几声都没答应。”
　　“没想什么。”云思摇摇头，抬头怔怔地望着天空。
　　“听风宁说今天族长找你了，可是又闯什么祸了？”
　　风宁！！又给我造谣。
　　“才没有。是旁的事情。”
　　“哦？什么事情。”
　　去凡间寻回赤炎石的事情是可以说的吗？应该没什么不能说的，族内事物都是透明的。
　　“族长大人让我同姈姨一起去凡间寻回赤炎石。”
　　风祈震惊道：“找到赤炎石了吗？”
　　云思点点头：“听姈姨说，赤炎石是在一个狐妖的手里，他用赤炎石的力量在凡间一个叫云州城的地方连灭了几个凡间的捉妖世家，把云州城变成了一座妖城。而且就算他手中没有赤炎石，他如此为害人间，也必是要去除掉的。”
　　姈姨说妖都是邪恶的。无论是千年前想统治人间的黑龙，还是现在这个危害凡间的狐妖。遇到妖必要除之而后快，这是神族的使命。
　　“为什么你也要去呢，你灵力......”风祈猛地顿住，小心翼翼的查看云思的表情，差点就说错话了。
　　云思了然：“你是想说我灵力如此低微，怎么会让我去吧。”
　　风祈心虚的不敢直视云思。
　　“因为碧水石在我身上。”
　　原来如此。赤炎石是上古灵石，灵力不能小觑，碧水石可以起到克制它灵力的作用，这样姈姨打过那狐妖的胜算会大大增加。明白过来之后，风祈又开始担心云思的安危，她灵力如此低微，如何能去除妖呢，虽然风姈大人一同前往，但是一旦开战，很难顾全她的。若是等他化神，他就可以请示族长一同前往，就能保护她了。风祈心中暗下决心。
　　云思打开酒葫芦，灌了一口。
　　突然她蹙起秀气的眉，难以置信的质问道：“怎么是水！”
　　风祈夺过酒葫芦，敲了一下她的脑门，教训她：“小孩子家家的难道还想喝酒不成。”
　　“我看到过好几次你偷风信大人的酒喝。”云思吃痛扶额，嘴里不满地嘟囔着，“我们明明差不多大好不好。”
　　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看着云思气鼓鼓的样子，风祈不禁失笑。他不再逗她，换了一个真的酒葫芦给她。
　　“给。”
　　云思顿时喜笑颜开，一扫脸上的阴霾。她拔开塞子，喝了一大口。
　　“谢谢你风祈，嘿嘿。”
　　少女有一双十分明媚干净的眸子，笑起来有一个浅浅的小梨涡，十五岁的身体已经发育的十分曼妙。
　　喝完之后，云思满足的打了一个酒嗝。仰面并排躺在风祈的身旁。
　　微风拂过少女额前的发丝。
　　“小时候，你、我还有风宁，我们三个总喜欢躺在屋顶上看星星。”
　　“嗯。”
　　风祈点点头。
　　他偏头看向云思。喝了酒的少女的脸上已经沾染了一丝红晕。
　　风祈揉揉云思的头发，突然觉得云思已经不再是小时候那个爱躲在他身后的妹妹了。云思侧过身来，一双异瞳在黑夜里亮晶晶的，然后她直勾勾的盯着他看，看的风祈心底发毛。
　　“我真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云思真诚的说道：“羡慕你获得了化神资格啊。”
　　风祈想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化神之后的压力也很大的。但觉得好像说出来会伤害云思，于是就沉默了。
　　“不过若我也能化神的话，说不定我就能开窍了！”
　　风祈赞同的点点头。
　　说到化神，云思突然想起了什么：“我想起来了，你明天化神对不对。”
　　风祈挑眉，不置可否。
　　“你不会忘了吧？”风祈面露伤心色。
　　云思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怎么会！我和风宁明天必得去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幕。”说不定以后风祈也会变成女娲族的长老，她得抱紧这跟大腿才行。
　　风祈柔声道：“好啊。”
　　“若是你化神之后能同我一起去凡间就好了。”
　　“希望这次去凡间，我不会拖姈姨的后腿。”云思突然感慨道。她心想，如果碧水石不在自己身上，换成其他任意一位族人，这次夺回赤炎石的事情都能非常顺利。
　　“你要相信自己。”风祈看着云思认真的说道，“族长让你去，肯定已是做好了万全之策，能够保证万无一失。你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这些杞人忧天的事情你便不要去想了。”
　　云思转念一想，也对，族长大人定不会打无准备之仗，那狐妖定是没有姈姨厉害，自己只是顺便跟着去凡间历练历练。
　　风祈灵力强大，所以他十二岁的时候就开始跟着族人去凡间除妖。族里想把他培养成女娲族第二个战神。第一个战神便是云思身陨的阿娘风媱。
　　神族一般是不会干预凡人命数的，但是要是有妖破坏了三界平衡。就像此次云州城的事情，这个狐妖接连灭了几个捉妖世家，已经严重破坏了人与妖的平衡。像这种事情，他们便需要现身去处理了，更何况此次还涉及赤炎石。
　　“你第一次实战的时候害怕吗？”云思问风祈。
　　风祈回想了一下，第一次，第一次好像是去捉一个在海上接连捕杀路过那片海的渔民的水妖，对了那次还有凡间的捉妖师相助，反正任务结束的很顺利。害怕吗？更多的好像是兴奋吧
　　风祈摇摇头，说道：“不。不害怕。”
　　“天才果然与吾等普通人不同！”云思感叹道。
　　喝了酒的头有些发昏，云思难受的敲了几下头，瓮声瓮气的道：“困了，睡了。”
　　“......”
　　不是吧！这么突然？
　　风祈还没反应过来，云思的呼噜声已经响彻天际。
　　“......”
　　风祈双手抱着云思，懊恼不已，明明知道她酒量不行，还要给她喝酒，自作孽不可活啊。
　　不过话说回来，云思这小身板。
　　怎么这么重啊！
　　......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云思一睁眼便是风宁放大的脸，吓得她失声尖叫起来，一下子困意全无。
　　风宁亦被突然睁眼的云思吓到，连连尖叫着后退。
　　云思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又抓起后面的枕头冲风宁狠狠的砸过去。
　　“你有病啊风宁！”吓死人了。
　　风宁灵活的躲开，不小心又扭到了昨日从天上掉下来摔伤的腰，一时间痛的龇牙咧嘴。
　　少年的脸满是淤青，活像画了一张脸谱，表情因为腰痛扭曲着，“我就想看看你能睡到几时！”
　　云思忙看向窗外，似是天刚黑的样子。头也有些痛。天哪，她不会从昨晚睡到现在吧！那她岂不是...岂不是一天没有吃饭了。
　　想到这里，云思突然觉得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了。
　　“好饿。”
　　“......”
　　风宁的嘴角不自觉的扭曲了一下，俊逸的脸上写满了疑惑。
　　“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云思此时此刻只想快点去厨房找点吃的，敷衍的问道：“什么日子？”
　　风宁气绝。
　　云思突然记起昨天晚上风祈来找过自己，然后自己喝了他酒葫芦里的几口酒，马上就醉倒了。
　　“对了，风祈呢......”云思话还没问完就被风宁急急地打断。
　　“你终于想起他了！”
　　云思愣住，口中的饼子掉到地上。
　　“今夜风祈化神。”
　　风宁道：“那还不快走！”
　　跑了几步云思又折返回来。
　　“你又干什么？”
　　只见云思捡起地上的饼子，掸了掸尘土，咬了一口又揣在怀里。
　　“走！”
　　风宁一时无语：“......”
　　女娲神殿最北面矗立着女娲神像，四周是刻印着化神者名字的石壁，石壁上的蜡烛正散发着暖色的光。神殿中央是化神台，地面上画着繁复的花纹，若从此处抬头看，可以看见漫天的繁星。化神时的天雷亦从此处落下。
　　突然，云层中闪过一条蜿蜒的闪电，轰隆隆的天雷接踵而至，但还未落下，只在云层中轰鸣。
　　轰隆，第一道天雷落下，金色的光芒照亮了群山。
　　化神台上的少年赤裸着上身，肌肉线条分明。他周身缠绕着金色的天雷，天雷的冲击力巨大，落入身上有反骨洗髓之痛。
　　轰隆，又是一道天雷落下。
　　他紧咬着牙，剑眉皱起，嘴角沁出鲜血，身体摇摇欲坠。
　　伴随着最后一道天雷落下，云思和风宁推开了女娲神殿的石门。
　　渐渐地，天雷熄灭，风祈的蛇尾隐在一团仙雾后面，他缓缓站起身，蛇尾已经变成了赤裸着的双腿。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风宁飞快的捂住云思的眼睛。
　　不过只有一瞬，云思透过风宁的指缝再看向中央时，风祈身上的玄色衣袂肆意飞扬着。他站在神殿中央，宛若谪仙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