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长门》双城

1、夏日的午后

　　夏日的午后，在绣完一条长长的丝绦后，我就焚起一炉小香，在我那精致的嵌金丝桐木古琴上挥起五弦。琴声和香气混在一起，宛若丁香般的清雅与哀愁。

　　小霞，我的侍女，在我的鼓励下，清清的哼出调子，她的嗓子真好听，但是，我不常听见她讲话。因为，我从来不讲话。

　　我现在还是“清倌人”，后来，我成了杭州城内有名的“校书”，人称李师师。

　　我有着清丽绝俗的容颜，肌肤象春天的桃花瓣，双瞳像两碗黑漆漆的水银，乌木一般的长发，见过我的人都惊我为仙女，甚至还有许多流传我美貌的诗篇，有一个无聊的文人柳永，他发挥了充分的想象力，幻想我是他的情人，在西湖边的蒙蒙细雨中与我执手泣别，他写这首词时已58岁，怎么可能呢？
　　可那个柳永，就靠几首幻想中的词曲，在教坊中赚得一些名气。有一年，楼上的绮红裳第一次下来看我。她在这座教坊当头牌已经很多年了。
　　我的门口向南开，她进来了，午后的阳光在她的发丝上跳舞，她那么美丽，我都要眩目了。
　　她凝视我好久，终于，她开口了：“柳屯田怎么会写词给你呢……”
　　我无法回答她，这个秘密“妈妈”始终不让任何人知道。我只有带着淡淡的笑容望着她。她脸上的表情，日后我才懂得，是绝望与凄苦的混合体。
　　她那么美丽，只有三十二岁，就离开了这个喧闹风月的地方，隐居起来。有人说，柳永死时一文不名，是绮红裳给他办的棺裹。

　　“妈妈”让我好吃好住不是没理由的，在绮红裳时代的后期，我已经以清倌人的身份，为客人们弹琴了。我的曲子，是教馆师傅特意挑的古曲，我最喜欢弹的，就是长门赋。光那些附庸风雅的文人，每月给“妈妈”进贡的银子就相当可观。他们每每奉以重金，希望求得我开得一金口，却总被“妈妈”婉拒了去。

　　我不会说话。这个连见过无数场面的“妈妈”，也深感惋惜和恐慌。她的头牌已经走了，我却依旧不能开口，再养我下去，值得吗？

　　我就像所有教坊的姑娘一样，思索着自己并不明朗的前程。老大嫁作商人妇？可谁会要一个不会说话的女人呢？何况，这样的出身？

　　就像一切传奇一样，我的命运，在一个秋天发生了变化。

　　中秋的西湖，美丽而喧闹。一年一度的花国皇后开始评选了。每个教坊都争相派出自己的头牌姑娘参加，可我们的行院里却一片愁云惨雾。绮红裳已经走了，我还是清倌人，没有资格参加，别的姑娘，又没有十足的把握进入三甲。于是，“妈妈”就让我冒充“姑娘”，反正以后也要做的。

　　这种选美，除了看外貌，还要考察侯选者的多种才艺。黄昏十分，妈妈带着我和小霞去观察场地，舞台搭设在西湖上，一定要选个灯光好，又宽绰的地方，同时还要留神，别掉进湖里。

　　我们蒙着纱巾在湖边走，在教坊之外，我们和别的良家女子一样，是羞于被人瞧见的。
　　我很快就被这种繁琐的准备活动搞累了，于是我坐在湖边一块青石上，夕阳的余辉映着远处的雷峰塔，还有湖心的三坛。这时，我看见有人从夕阳中走来，身披金色的光环，隔着纱巾，我看不清他的容貌。

　　赵佶：
　　当我还是端王的时候，并不很喜欢游山玩水，天下迟早是我的，何必那么早把它看光呢？况且这西湖，不是天下最胜的美景吗？

　　风流倜傥，赢得青楼薄幸名是当时的时尚。我身为皇家子，不幸不能沾染这些习气。我深深的遗憾着。直到我遇见她，这个传说中最美丽的女子。此后，真正的遗憾才开始。

　　这一日，我在府中作画，忽然心血来潮，将屏风上的历代仕女图的优点集中到一起，创作了一副古今绝无仅有的仕女肖像，那是集美丽之大成者。不想，数个时辰后，我就在西湖边，遇到了画中人。

　　她是那样纤弱，幼小，衣袂飘飘，我看不清她的脸。按照礼仪，我本当目不斜视的从她身旁路过，可是当我从她身旁路过的时候，纱巾吹起一角，我发现，她居然睡着了。

　　她的手腕半拎着一只钱袋，里面约么有2两碎银子，这对寻常人家也是7日的菜钱。这时就摆在我面前一个难题。是继续目不斜视地走过呢，还是守侯着这位姑娘，防止贼偷和歹人骚扰她？我是个男人。答案不言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