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历劫》二色花

13、落花有意 流水无情 春日游，杏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这天，云生带着小兔子杜梓涵出来踏青，回来时路过刑场正在行刑，可就不是那几个十恶不赦的谋反逆贼正要被处决么？四周一种围观的吃瓜群众，空气之中仿佛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的气息。

　　“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我今日纵然血溅白练、也绝不皱一丝眉头！”中间的那个看起来人模人样的衣冠禽兽，大概就是那谋反的三皇子了吧？瞧他那大气凛然，风度翩翩的样子，全然看不出是个如此卑劣下流的小人！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云生带着杜梓涵挤在人群中，亦是感慨万千，声声叹息。

　　刀起，刀落，鲜血横流。可这刽子手挥刀挥得再是尽职尽责，这鲜血溅得再惨不忍睹，到底还是没能像他说的那样，克服地心引力血溅白练，天气依旧晴朗，春风依旧和煦，也没有发生什么六月飞雪的诡异天象，想来那三皇子不冤，不过是垂死挣扎，死要面子罢了。

　　行刑结束，人群渐渐散去。杜梓涵却忍不住瑟瑟发抖，这个场景太熟悉了，她第一世也就是这么死的，这给她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云生感受到她的颤抖，遂紧紧把她抱在怀中，宠溺地笑道，“傻兔子，真是个胆小鬼。”

　　惬意的午后，云生在院子里依旧捯饬他的破铜烂铁，杜梓涵也正拿一个破罐子当球踢，云大娘上城里去了，院子的栅栏“咯吱”一声响，一个人走了进来。平时这个时候，是不会有人来找他的。

　　“玲珑，你这丫头，还记得回来呀？还以为你们飞上京城的高枝就在那落脚不舍得回来了呢？”云生依旧是像以往那样毒舌地调侃，玲珑不在的这些日子，他虽然不止一次扬言要烧高香感谢老天爷，终于把这个聒噪的小祖宗给请走了，但杜梓涵知道，他嘴巴上不说，心里还是想念玲珑的，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彼此早就习惯了对方的存在了吧。

　　回头一看，来人却不是玲珑，而是玲珑身边的小丫鬟。

　　“云公子！求求你救救小姐吧！老爷逼小姐嫁给员外家的儿子，小姐不依，正寻短见呢！”小丫鬟一把鼻涕一把泪。

　　云生闻言亦是愣了一愣，有些不知所措，“这么严重呀，这可如何是好？我能做什么吗？”

　　“赶紧跟我去见小姐！现在只有你能劝她了！”小丫鬟拉着云生就要往外走。

　　“可是我的实验才弄到一半呢！”云生有些左右为难，不停地回头看那个正在剧烈地发生化学反应的瓶子。

　　“你这笨书生！都什么时候了，还顾你的破烂瓶子！”小丫鬟一脸鄙夷，好像云生不马上跟她走就是个十恶不赦的负心汉，再也不配抬头挺胸地走在大街上。

　　云生没有法子，只得跟她走了。而那个正在发生剧烈化学反应的瓶子，忽然“蹦”的一声爆炸，把想要过去收拾残局的无辜小兔子杜梓涵，喷了一脸的灰，她胡乱擦了几下毛，亦是拔开小短腿，追上了两人。玲珑是个善良可爱的姑娘，云生要炖她的时候，她也算是救她一命，杜梓涵自然是不能袖手旁观的。

　　大方简洁的院落，里面却别有洞天，装潢得甚是风雅别致，传言玲珑的父亲曾经也是德高望重的一品大官，仕途之路却不太顺畅，所以主动请辞，告老还乡，携家带口来到这椒香村来安居，而他为官之时，两袖清风，没存下什么钱，所以玲珑不比云生家富裕到那里去，不过穷则穷矣，玲珑父亲骨子里到底还是有些书香之家的脾气，所以宁可粗茶淡饭，节衣缩食，也要把房子装修得很有品味。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说得大抵就是他了。

　　走进玲珑的闺房中，只见玲珑正坐在桌前嗑瓜子，边磕边发呆，看到云生来了，露出了开心灿烂的笑容，

　　“云生哥哥，你来了！赶紧的，收拾东西，带我私奔。”

　　“玲珑，你没事啊、、、”云生看到玲珑好好的，一颗心安定了下来，却又忽然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于是反应过来，对着玲珑声色俱厉地吼道，“你干嘛骗我呀？寻短见这种事情是随便开玩笑的吗？私奔这种事情是随便说的吗？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任性啊！都是快要嫁做人妇的人了，还是这么胡闹！”

　　起先，不管云生说什么，不管他的表情多凶，吼得多大声，玲珑都没有反驳，只是笑嘻嘻的，可当云生说到“嫁做人妇”这几个字时，她却是眼睛一红，把桌上的书往云生身上一丢，哭着跑出去了。

　　杜梓涵看着云生愣在原地那不知所措的样子，心里暗暗为他着急，笨书生！还不去追？罢了罢了，少不得替他操心，玲珑可别想不开真寻短见了啊！于是小短腿一拔，忙忙追上去。荷花池边，玲珑抱着小兔子杜梓涵哭得梨花带雨的，别提多可怜了。

　　回去的路上，夜幕已经降临了，天上微微地飘着小雨，云生迈着沉重的步子，一脚深一脚潜地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旁边跟着一只一脸烟灰，一身污泥的邋遢兔子。

　　方才玲珑父亲对他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挥之不去：

　　“过几日，你便上京赶考吧，我会给你写一封推荐信，你带着信去找户部的杨大人。我知道，今年的乡试，传出了舞弊之事，那个考场的人，五年之内禁止再考，你也受到了牵连，不过杨大人会帮助你，让你顺利参加会试。待你金榜题名，衣锦还乡，方能娶我的女儿。”

　　“你不愿意？你可听过一句话？水清则无鱼，你若连考场的门都进不去，空有一身清高的臭脾气，又何谈考取功名，一展抱负？”

　　“你不是在伤害玲珑，你是救她一命。我的女儿我最了解了，她像极了她娘，看起来没心没肺，实则内心细腻，性情刚烈。我已答应那位贵人，助他一臂之力，明年春天之前，你若不能荣归故里，玲珑便要嫁做他人，你若能救她一命，算我承你一个恩情，我知你心中所求，日后定会鼎力相助。”

　　回到家里，杜梓涵抖了抖身上的水，云生默不作声地用干布替她擦干身上的水和泥污，把她往衣柜里一扔，旧袍子铺天盖地一盖，然后忍不住“哈恘”一声打了个喷嚏，自己也忙忙换衣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