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似青春年华》慕紫茜

2、第 2 章 林

　　林横犹豫着打开曾怡的房门，映入眼帘的是地上的玻璃碎片和正望着窗外某处发呆的曾怡，那是他很久没再见过的表情，像只受了伤的宠物，眼里充满了伤心与绝望。他知道强行将她带回这座城市，无疑是在她的淤青上划出一道口子，但是他要给那伤口流血的机会，只要结疤了，那些带血的伤口，不去碰它，一定会长出新肉。
　　曾怡回过头面带笑容的看着他，那笑容显得十分凄美，原来曾怡也不是只会甜甜的笑。在他眼里，眼前的女人今天格外性感。“我刚好要去找你啊！你那里有创可贴吗？”他看了看她正在流血的手指，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那淌着血的手指被扎的很深的，而她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皱了皱眉头，转身握起床头的电话，直接拨向内线。曾怡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她只觉得他从来都是这样，不管走到哪里都拥有他特有的儒雅，从不焦躁，这么多年了从没见他对别人发过脾气，如果不是那次他将她吼得像乖孙子外，她会一直觉得他就是个没有脾气的人。
　　没多久客服小姐就将医药箱送进来，他彬彬有礼的接过药箱，面带微笑的不知道对客服小姐说了些什么，然后径直的走进曾怡身边，小心翼翼的为伤口包扎，什么话也没说。记得小雨曾经说过，当他什么话都不说的时候是最可怕的，因为那时你根本完全猜不透他是即将高兴的大笑，还是用安静来掩饰即将来临的暴风雨。想到这些时，曾怡不经开始紧张，她知道，这样的安静祥和下面蕴含的绝对不是喜悦的气息。而那张阳光帅气的侧脸上，表现出史无前例的阴霾。
　　“出去走走。”好听的声音打破了她的紧张感，从小她就觉得林横的声音就特别干净，特别好听。每次他站在台上演讲的时候，她总是很仔细，很认真的听着他说的每句话，每个字。
　　看着他不整的衬衣，曾怡很自然的指了指，说：“打扰你睡觉了吧！”很淡然，很诚恳。
　　他愣了几秒，接着面带微笑，用极其柔和的语调说道：“看见你就睡不着了，看在我连衣服都穿上了的份上，你就陪我逛逛吧！”他双手及其自然的放在看窗台上，抬头看了看天空，接着说：“夜景很漂亮，不看真的可惜了。”
　　曾怡想了想，自己确实没有可以拒绝的理由，回答道：“好吧！你回去换衣服，我们楼下等。”
　　站在酒店门口，曾怡很自然的双手抱臂，一丝丝寒意席卷而来，她都快要忘记T市初春的夜晚还是凉意十足的。她抬头看了看天空，今天的夜景的确很美，月亮和星星一个不落的全挂天上了，看去来非常热闹。
　　他们一前一后的走在街道上，也许是天色已晚，街道上稀稀朗朗几个人，大约都是孩子，那些原本纯真的笑脸带上了些许邪气。也许这就是现实中的假想坏蛋，这一代的青春表现并不是所谓的谁最好或者是谁最优秀，而是谁有个最有钱的爸爸或者是谁打架最厉害。她不禁心寒起来，想想自己也一样，一直自以为是的用自己的方法保护着自己。
　　她看了看前方的林横，灯光把他的影子拉的好长，本来就高过她一个头，现在看来就更高大了，她不自觉的狠狠的踩上去，跺脚的声音一点不落的传入林横耳朵里。她微抬起头，从斜后方打量着他。他穿着黑色的大衣，比起自己的紫色针织衫，显得要厚重许多。他的侧脸也很漂亮，透着阳光的气息。白皙的皮肤显得脸蛋特别干净，她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和他有关的东西都显得那么干净，不管是声音还是脸蛋。她挪开了打量的眼睛，低着头继续往前走着，偶尔会踩着他的影子跺跺脚。一阵寒风吹来，凉意又加深些许，她打了个哆嗦，继续低头向前走。看见地上的影子停止了前进，她也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正好望进了林横的眼里。她想起了在相同的街道，相同的黄帜灯下，有个少年对她绽放灿烂的笑容，她记得那一刻她甘愿拿全世界去换。她的嘴角很自然的勾起了一道弧线，她记得的，要回报以微笑。她没看见林横眼里的惊讶，只是片刻过后，他也笑了。“这样就对了。”她嘴里呢喃道。她看不到那个微笑下隐藏着怎样的情绪，只觉得这一刻很美丽，美丽的有些异常。
　　林横一把抓住了她单薄的肩膀，轻轻的带入怀中，用黑色的大衣包裹住她瘦小的身体，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冷吧？知道这种天气就应该多穿点出来才对。”她脸上写满了惊讶，惊讶到都忘了去拒绝。这个宽松而有力的怀抱，不带一丝占有，她喜欢，甚至依赖。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放开环在她肩上的双手，说：“去看看吧！”他纤细的手指指向一处老房子，曾怡抬头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走回当初他带她离开的地方。八楼的地方，亮着一丝丝微光。“什么时候她的房子变成了别人的呢？”离开时她一直带着这样的疑问。她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习惯性的用双手圈住双腿，脑袋埋在双腿之间。像个孩子般望着八楼那束灯光陷入沉思中。凉风吹过，她缩了缩肩膀将自己裹得更紧了。
　　夜凉如水，只见那栋老楼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原本灯火通明的夜晚也变得漆黑一片。
　　“走吧！”一直安静的曾怡突然开口说道。她跳下长椅迈着轻快地步伐，嘴里哼着欢乐的乐章。一如他所见，这就是她认识的曾怡，脸上的哀伤从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林横回头看了看，刚才八楼那家已没了灯光，房子后面的黑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消失不见。这里也恢复了以往的安静，似乎从来没有人来打扰。他皱了皱眉头，然后满意的笑了笑。
　　“别老皱着眉头了，你也不怕提前进入更年期。”
　　“还早着呢！况且有你帮忙，我乐得轻松，哪那么容易老啊！”
　　“还好你知人善用，不然我们还真是黑发人对白发人，那还真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了。”
　　他带走曾怡后，她确实在公事上帮助了他不少。刚开酒店那会儿，他忙着成立公司的事情，压根就没时间顾及酒店那边，偏偏还就碰上了金融危机。他其实挺佩服她的，在大气候不好的前提下，她竟然可以把酒店开得有声有色，还在不同的几个大城市开起了连锁。
　　林横摸了摸下巴，故作沉思状，说：“那要我怎么谢你？以身相许，好不好？”他故意凑近她玩笑似地贴着她的侧肩。此时曾怡正在思考，幽默风趣和成熟稳重到底哪个才是他的真面目？才发现连自己也看不清他到底是怎么样的。
　　曾怡用食指戳开了压在肩上沉重的脑袋，打趣地说道：“千万别，我可不想和万千魔女纠缠不清。”
　　“不会的，不会的。我哪舍得你为我冲锋陷阵。”又是一阵欢笑。
　　说起林横，曾怡总是表现的既崇拜又爱慕。他们是小学同学，林横是那种女人一见都会喜欢的人。学习成绩好，家境好，性格好，最关键的是脸蛋秀气，五官端正，还是一颗校草。那时的曾怡是遥不可及的，只得天天巴望着，又不敢太过明显。但这个过于内向的她想要平静一点都很难，那时她想开朗一点，可是老师似乎就不打算放过她，因为家里穷，每次交钱老师就会像侩子手样的从不手下留情，偏偏她自尊心又强，于是来个彻底叛逆，干脆不写作业，直接成为老师的眼中钉。有男同学欺负她，她一开始也会忍，实在忍无可忍也学会奋死反抗，即使被打得体无完肤。这个时候也只有一个人会默默地帮助她，读了六年的学校，只有林横让她觉得特窝心。其实要不是那个夏天说的谎，他们之间也会一直没有交集。

　　“你说，你那年夏天为什么说谎？说我曾经是你的男朋友？”
　　“都问多少遍了，难道除了这个咱就没别的话题了？”曾怡赶快转移题。
　　“你先老实回答我。”看得出来，这次林横很认真。
　　“被别人逼上梁山了，当时记起你就说是你呗。”她很轻描淡写的带过了，但在林横看来就不是那么简单了。“你就为这个问题跑来找我？”
　　“我就想看看当初让老师都束手无策的你，变成什么样了！哎，你说我不该来看看这个让我莫名其妙的变成负心汉的人吗？”哎，看来怎么跑都跑不开这个话题了。只能面对现实，眼前这个人不好对付。
　　“因为是你啊！你知道了至少不会怪我，别人我就不敢保证了。”
　　“哎，你知道我听到的都是什么样的传言吗？什么始乱终弃啊！什么搞大别人的肚子啊！越传越不堪入耳，真是毁我一世英名。要知道当时我还是个初中生，能不生气吗？”林横还是面带笑容像是在开玩笑，但曾怡看到了他笑容底下的严肃。这也是她最最佩服他的地方，永远是喜怒不形于色。
　　“真的想知道原因吗？”曾怡知道糊弄不过去了，下意识问了问。
　　“当然，上初中那段时间我天天围追堵截，守在你们校门口，我就不懂了，我们两学校离得也不远，怎么每次你就跑的比燕子还快。如果不是小雨，这辈子我恐怕遇不上你了。”
　　“你说的那段时间啊！”曾怡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那阵子我爸爸的头刚摔破卧床不起了大半年，我每天都要赶回家照顾他。我发誓我真的不是存心躲着你的。”
　　“我当时就在想着，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胆子这么大，胡言乱语的，要是换做别人，把你戳穿不是更丢脸。”
　　“因为是你，所以放心。上学那阵子是谁天天背地里保护人家。你不想让我知道，我就一直装作不知道。现在又牟足了劲追问到底。”
　　林横满意的笑了笑，一切如他所料，曾怡说出的所有谎言都是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她实在是个很特别的女孩，特别到用尽了许多极端的方式只为了保护自己。
　　“我开了家酒店，在S市，现在正确人手帮忙。你愿意帮我的话，酒店可以分股给你。”他开出的条件的确十分诱人。
　　“对不起，我不想离开家。”

　　“在想什么？”林横拍了拍她的脑袋，这是他最喜欢做的事情，总觉得那个小脑袋里装满了奇形怪状的东西。
　　“真的谢谢你那时把我带走。”
　　“哎，听你这活说的，装满觉得特别别扭。”林横将她推倒了门口，说：“真要谢谢我的话，就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们有很重要的客户要见。”依然用那张迷死人不眨眼的笑脸目送曾怡进了房间，然后满意的笑了笑，潇洒的转身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