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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突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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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生的眼睛曾在一个下午“离奇失踪”。
“抽屉、书包、洗手台、学生会办公室、社团储物柜统统都没有……”没有镜片的遮挡,柳生一改平日从容内敛的形象,紧蹙眉头,只能靠眯起眼睛聚焦,趴在桌前的一堆草稿纸中努力写写画画神神叨叨的模样倒显得更有几分高校生的急躁和生动。
勉强抽空从手中的《东方快车谋杀案》中抬头瞥了一眼,我斟酌着开口:“或许你会需要一点提示,柳生君?”
“请不要做多余的事,早介桑!谜底一定要靠自己抽丝剥茧推理得出才有意义!如果你一定要插足这个谜题我不介意提前为你揭秘《东方快车谋杀案》!”
我闭嘴了,默然望向窗外。
整整消磨一个下午也未能找回失踪眼镜的柳生君最终还是提着蛋糕服软了。
人潮渐散的校园,暮色四合,霞光透过樟树的郁茂盛满枝桠的鸟巢,沁染上搭倚着树干的爬梯,也映衬在柳生比吕士的脸庞,湿漉漉的眼睛耷拉,神色恹恹,着实少见,都弄他的心思油然而生。于是拂开刘海,欲将从鸟巢中取出的眼镜亲自架回他的鼻梁。但晚霞先一步从脸颊蔓延开来,肆意烧过发烧后的耳廓和翻领下的脖颈。绯红点燃了我的目光,灼烧了我的眼睛,连带着眼前柳生飘忽闪躲的眼眸、紧抿的嘴唇、滚动的喉结都犹如被风掠过的樟树叶,微微震颤起来。
我实在没办法继续揶揄露出害羞小狗般神情的柳生了,便只由指尖掠过额前,沿着鬓角擦过滚烫耳尖穿过发梢,轻拍在他的发顶安抚:“像奎因警官对罗马的帽子一筹莫展,柳生君也有了这样的眼镜谜案呢。”
末了,我由衷感叹:“这样的柳生简直和跟丢了线索的托比没两样嘛。”
话一出口手腕就被紧紧攥住,继而修长的指节攀向手背,炙热的肌肤完全包裹了我的手掌,水光潋滟的紫罗兰色直勾勾瞪视,似羞愤,似娇嗔,似咬牙切齿。
“……才不是、败犬……”
有热气顺着紧贴的肌肤蒸腾而上。
“我才没有这么说!不要好像我欺负你了一样啊!本体归位,把原来的柳生君还回来啊!!!”
全力将镜框腿回,连接架撞在柳生比吕士高挺的鼻梁上,“好痛!”柳生闷哼着后退,快速整理好后先一步迈向四散的晚霞。
“啊!等等我啊柳生君!不要因为技不如人就生闷气一个人走掉啦!”
柳生背影一顿。
“……我们好像并不顺路。”嘴上虽这么说着,却也还是轻叹一声放慢了脚步。
“至少从教学楼到校门口还是顺路的啦!”我急忙跟上,想了想还是觉得需要哄一哄:“就算是奎因也对藏在床顶帷幔的帽子毫无头绪,更何况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所以排除所有不可能的因素之后,无论剩下的多么难以置信,都是真相么……”
“并没有那么复杂啦,我刚好看见了那只叼走你眼镜的乌鸦。等等、怎么突然加速啊!”
“不要让一次失败阻挡你前进的步伐呀,作为你的推理首秀这次就算平局怎么样?”
“作弊的家伙没有资格评判我的推理!”
“我可是有说过提供友情提示的,只不过被侦探先生大义凛然地拒绝了。”
“……”
“话说回来,不归还梯子真的可以么?”
柳生无奈叹息:“校园的保洁人员会收拾好的。”
悠长的叹息犹如一只合翅欲落的蝴蝶,隐隐与记忆中那片夕阳下的气息重叠,再一次飘然降落在我耳边。
丸井的视线在我和柳生间来回流转,几秒钟的静默足够他思忖这场交易牵扯的利弊,于是头一偏果断劝解:“喂,柳生,你就从了她吧!”
我饶有兴趣地加入,像邀请他共舞般朝他轻轻抬手,含笑静候着应答。
柳生似乎几番想扶额,终只是长叹一声,妥协地欠身托住我的手:“了不起的推理,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夏洛克小姐?”
用什么来打动柳生比吕士?一段精彩绝伦的推理和一个绝赞的谜题足矣。
“前田爱子,由立海大国中直升至高中,现为书画社成员,离异家庭,目前跟随母亲生活,住址在——”
“停、停!前面的基本信息已经足够了!”
“好吧,不过我认为背调还是要细致些才好。”柳生状似遗憾地合上档案。
“不要把滥用学生会职权说得这么清新脱俗啊喂!”我无力。“书画社有可以对接的人吗?”
柳生不置可否:“是打算从受害人的社交网络排查吗?”
“不,那样太慢了。”
“这种专业的花体……”少年蹙眉端详,半晌,抬头冲我们歉然一笑,“抱歉,在我的映像里,书画社并没有组织过相关的学习。”
“这样么……”不对,绝不可能,那张桌子上分明有四种不同字体,如果不是集体学习根本不可能这么凑巧,柳生已经问过真田了,书法社从成立以来就只扎根日语书法、等等!
“请问幸村君是立海大直升生吗?”
蓝发少年仅是愣怔一秒,随即便明白了我的用意,点头答道:“嗯,不过我的回答还是和之前一样。”
“一般人在回答这种两面性的问题时通常直接表示’有‘或’没有‘,幸村君却格外严谨,用’在我的映像里没有’,是因为幸村君曾经长时间没有参加社团活动,不能确定吗?”
鸢尾花色的眸子一瞬黯然,不及回复,一旁的柳生就抢先接话:“幸村君在国三因故休学了一段时间。”
“啊,抱、”
“抱歉,幸村,早芥今年才就读立海大,无意冒犯。”
我和幸村齐齐看向柳生。
“什么啊,干嘛替我回答,我又不是满脑子只剩案件不顾他人感受毫无同理心的刻薄推理狂!”我不满,拍案反驳。这种像妈妈一样的国度关怀是怎么一回事啦!
“诶?在比吕士心里我是会斤斤计较的人吗?”幸村抱臂,笑里藏刀。
柳生在双重夹击下汗流不止,连连瑟缩。
我还欲追问,急促的脚步声如骤雨猛然盖过一切声音,打断了对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