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的琉璃季节》止峤猖怜

1、第 1 章

　　樱花谢落，一地白色狼藉，它的最美终于成了过客遗忘的风景。
　　——题记
　　一席春雨，樱花洒落一地，洋洋洒洒，却只能悄然跌落水洼，同着尊严、骄傲，终究成了啼笑皆非的沉寂。如同这支缤纷四月里的插曲，终于在暮春时节落下帷幕。
　　别人的转身便忘，它的素雅飘零终究只是一场独自的殉道。
　　学校的樱花长阶，詹小喜踩在湿漉的柏油路上，影子碎落在脚底下，清晰可见。就是在这里和廖彭说的分手，或者说，是戏剧谢场。
　　“算了……不过廖彭！是我！甩了你的！”小喜用手很用力的戳着那个男生的脑门，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皱紧的眉头看似很愤怒，却不知道是真的恼火还是装出来的娇嗔，不知道是她太会掩饰了，还是她太懦弱。
　　“随便啦！”
　　那个叫廖彭将手搭在小喜的肩上，很习惯很熟练，扬起的嘴角一副理所当然。那种不带温柔不带呵护的义气般的勾肩搭背，就像是在和一个拥有革命情谊的战友说话，而不是女朋友。
　　小喜很嫌弃的甩开了那只手，她有很多话想说，可她却选择了打发走廖彭。
　　望着远去的背影，小喜不敢低下头，睨视的眼睛清澈明亮，而眼神下掩藏的是不为人知的失落和伤疤。是谁说抬头45度的天空只有思念你的颜色，在小喜坚信现在的自己很开心之后，还是有那么一滴眼泪出卖了自己。
　　今天的樱花，很美。

　　思绪如潮。
　　半个月前的晚上，春意尚且盈满树梢，却冷清了夜里的瑟瑟寒风。
　　那晚，廖彭在外面喝得烂醉，打电话给小喜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蓉蓉！”
　　他开口这样叫她。
　　苏蓉？
　　那个两年前不带任何征兆就突然出现在廖彭和小喜生命里的女子，只一眼，廖彭就再也没有转移视线，而至那以后，小喜就永远成了廖彭的铁哥们，再也不是什么了。青梅竹马，再亲也不过是哥们。
　　小喜哑然，打的是自己的电话念念不忘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名字，而自己却要假装是那另一个人或者宁愿自己就是那另一个人，到底是你的可笑还是自己的可悲。而电话那端时断时续的啜泣声终究还是让小喜软下了心来。
　　想也没多想，小喜就翻墙越窗的赶过去，甚至可以忽略从学校围栏上跌落下来扭疼的脚。一路狂奔，她就像傀儡一般的选择被控制，从小到大，这样的狂奔已经数不清几次了。
　　城西的广场，喧嚣后只剩下缃黄的路灯疲惫的安静。
　　廖彭一个人坐在喷泉旁，边上翻了很多啤酒罐，小喜远远的看着，冷嘲般的看着这肥皂剧般的场景，什么都对了，却弄错了女主角。
　　或者什么都错了，而自己却沉浸其中不肯自拔。
　　小喜走到廖彭身后，蹲下轻声询问，却不料廖彭一个反扑，狠狠的把小喜压在身下。潮湿冰冷的唇不顾一切般的覆盖上来，霸道的舔舐吮吸着，伴随着很重的酒味，甚至把小喜都弄醉了，如果可以，她真的宁愿一直这样醉下去。
　　可惜，自己不叫苏蓉。
　　小喜狠狠的揍了一拳廖彭，有些后悔，亦是留恋，那样霸道的吻很温暖，小喜不自觉的抿了一下嘴唇，有些疼。
　　廖彭被揍得翻滚在一边，许久，才略微沙哑的开口，声音却是被抽空般的无助，“小喜，蓉蓉她说……要和我分手。”
　　小喜僵直的坐在一边，也不知是什么情愫，缓缓的抬起手却不知道该落在哪里，最后还是选择轻拍着他的肩。心里却翻涌如海涛，他知道自己是小喜，却还是吻了她。为什么？凭什么？她没有听到那含糊的哭诉，一直恍惚在那个如此不真实的吻上。
　　“怎么办？我是真的很喜欢她，从见到她开始便是一生一世，可她怎么能轻易的转身就走？”
　　或许他只是想发泄一下，还是他一直都希望转身看到的是苏蓉，那么如果是这样，那我希望我自己是谁呢？他以为他可以欺骗喝醉的自己，那么谁来欺骗如此清醒的小喜呢？
　　“小喜，你说！为什么我的真心真意换来的却是她这般的绝情？我对她那么好！”
　　你对她好，呵，那我对你的好呢？那我的真心真意换来的是什么呢？甚至于今天，甚至于那个吻，又算什么？第一次，小喜掩藏不住自己的感情，狠狠的骂了句：“苏蓉有什么好！”
　　廖彭停止了哭闹，傻笑着看着小喜。
　　“对啊，她有什么好？”
　　小喜有些心疼，长长的叹了口气，替他擦去满脸的酒水和泪水，然后静静的搂着他。可惜，她再不好你也无法放手，不是吗？

　　东方露白，廖彭的酒醒得差不多，他揉揉朦胧的眼睛，看到一旁睡得和死猪一样的小喜，竟狠狠的敲了一下她的头。
　　“走啦，死猪头。”
　　小喜被惊醒，愤怒的跳起来，昨晚照顾了他一夜，到黎明才倚着栏杆睡去，这个死没良心的居然还敢打自己的头。
　　“廖彭你这个没良心的混蛋！以后死了看谁来管你！”
　　“你咯！”
　　廖彭搂着小喜的肩，笑得很坏。
　　从小一起长大，跷课，挨骂，代写作业，收拾残局……只要他笑着搂着她的肩，她就能找到一定要帮他的理由，他所有的一切，她都可以不顾一切。而他，却只是这样坏笑着看着她，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昨天的事一样，从来没有分过手，也没有——那个吻。
　　“鬼才管你！”
　　小喜甩开廖彭的手，自顾自的往前走去。
　　“小喜，我昨天是不是亲你啦？”
　　廖彭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丝毫没有愧对于她的意思。
　　“对啊！所以你最好赔点精神损失费！”
　　“真的啊！那我只能把我自己赔给你了！”
　　“不要！浪费我家粮食。”
　　“要嘛！你看我长得多正啊！你小时候玩过家家都死皮赖脸要嫁给我诶。”
　　小喜转过身，狠狠的的往廖彭肚子上揍了一拳。
　　“做你的白日梦去吧！”
　　回身，心竟如毒蛇肆意咬扯般的痛，不禁暗自嘲笑，嫁给你？真的只是我小时候的梦想吗？

　　赶回学校，路旁盛满樱花。
　　廖彭突然停住了脚，小喜顺着他呆滞的视线望过去，只觉得心口一紧。
　　苏蓉从不远的地方走来，长裙随着樱花轻颤微微摇曳，一缕青丝拂过脸颊，在纤长的手指下又瞬间变得服贴柔顺。就是这样的女子，让廖彭如此魂牵梦绕不能自己的吗？小喜有种拿硫酸的冲动。
　　廖彭突然握着小喜的手，很紧，有些疼。她垂下头，看着这只几乎要吞噬自己的手，竟是莫名心酸的甜蜜。
　　等苏蓉终于消失在了小喜的视野范围，廖彭垂下头，放开小喜。这是唯一挽回他最后自尊的方式。她和他都知道。
　　小喜侧身望去，有些惊讶，第一次看到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竟然有这种落寞和萧瑟。
　　廖彭把小喜送到了寝室门口，虽然是小喜强烈要求的。
　　“小喜。”廖彭在她转身走进寝室时突然叫住她，声音有些犹豫。
　　“还有什么事啊！我的廖彭大少爷。”
　　“要不你假装做我女朋友吧。”
　　小喜只觉得身体猛的一震，唇上突然灼烧的疼，却扯着嘴巴嫌弃的说道，“别，姐姐我的行情还没差到这种地步。”
　　“现在我只能找你啊，小喜！你不可以这么绝情的！”
　　“不做！您别耽搁了我的大好青春。”
　　“你做我女朋友期间，你的伙食费我全包了？”
　　“这是应该的。”
　　“这么说你是同意咯？”
　　“有吃的干嘛不干！”
　　“够义气！”廖彭又把手重重的搭在小喜肩上，笑的很得意。
　　小喜不想去看那刺眼的笑容，义气？她真的是为了义气才这么做的吗？心里那一丝一晃而过的甜蜜，她知道，她心甘情愿沉沦，即使万丈深渊万劫不复，只要曾经拥有过，够了，她喜欢用这样的方式自欺。

　　那天以后，廖彭真的拉着小喜的手逛步行街，逛公园，每一个地方，都有苏蓉的身影，每一次，廖彭都会很亲昵，小喜知道，自己不过是被利用的物品，用完了，廖彭就会低着头不吭声。
　　小喜在那一丝难以捉摸的幸福和转身即逝中独自落寞，两个靠得这么近的人，却这么孤单。
　　“其实，世界上并不是只有苏蓉的！”
　　小喜尝试着，希望用很让这种不会被轻易发现的方式悄悄的试探他的心。
　　“苏蓉？”廖彭叹了口气，似乎念叨的是一个极不愿去想起却永远没办法忘记的名字，最终却只能在挣扎下妥协，“是她的世界里并不是只有廖彭的，可是我已经没得选择了。”
　　“那我呢？”
　　小喜努力隐藏着平静口气下呼之欲出的期待。
　　“你吖？”廖彭突然狡黠的笑了一下，“我的小老婆呗。”
　　“滚！”
　　小喜佯装怒色，狠狠的揍了一下廖彭。或许，这才是最好的答案吧。
　　“哈哈。”
　　阳光下，他的侧脸，还有嘴角的弧度，小喜有些恍惚。

　　就是这样在一起的吧，看见廖彭的背影终于消失在樱花长阶转角，小喜终于低下了头，一滴水划过脸颊，漾在地上，打碎了本就朦胧的倒影，碎得面目全非。
　　十五天，那么漫长，却短暂的小喜眨眼便只剩下回味。
　　什么时候结束的？看着倒影终于清晰，心却渐渐凉成一片。
　　三天前的早上，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一条短信，“詹小喜，中午来一下樱花长阶。”
　　樱花长阶仿佛昨日还是满篱春色，诗情画意，而仅仅三天，所有素颜妖娆竟就轻易的被全部没收。
　　小喜没有回，她想把它当成是普通的骚扰短信，可是这么刺眼的号码她怎么会忘记，苏蓉、蓉蓉、亲爱的、宝贝……廖彭的手机里全是这个号码的短信，他可以很不介意的给小喜看那些肉麻麻的东西却不知道在给小喜下砒霜。
　　如果没有这个号码，她可以一直很安静的扮演好兄弟詹小喜，可是因为这个号码，却有了现在属于詹小喜的廖彭。那么复杂的关系，小喜感觉脑袋乱乱的。
　　中午，小喜还是忍不住去了，她冷笑一声，两个女人的战争，无论战胜或战败，输的都是自己，而就算伤痕累累，她也要挑剑，她没有退路，那个看似握在她手上的人却是她的王牌。
　　“詹小喜？”苏蓉一张无邪的笑脸。
　　“嗯。”小喜却挑眉冷看。
　　“廖彭，对你还好吧？”
　　“还好。”
　　突然的沉默，小喜开始胡思乱想，她后悔没带一瓶硫酸出来，泼了这张笑靥如花。
　　“对不起，其实我或许不该说这些的，可是我现在才发现我其实根本忘不了他，当我看见他牵着别人的手，我才发现自己根本舍不下他。”苏蓉终于还是开口妥协了。
　　可惜，小喜终究还是隐藏不了自己的愤怒，挑眉怒斥道。
　　“那又怎么样呢？你们已经分手了不是吗？你认为你还有资格说这些吗？”
　　小喜抬起头，指甲竟深深的扣紧了掌心。
　　“詹小喜！我只是让你把本来就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
　　“廖彭不是东西。”
　　“我知道，我也只是和你说一下，没有要征求你的意见，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我无所谓。廖彭喜欢的从来都是我。”
　　苏蓉撂下这样的话后，转身离开。
　　小喜抬着头，盯着天空，廖彭听到这样的话应该会很高兴吧，可是自己呢？呵，自己有什么重要的呢。他高兴他幸福不就行了吗，一直以来自己不都这样想的吗。

　　三天后，樱花败落，一切都结束了。
　　“小喜，我有话要对你说。”廖彭发来短信，短促的铃声像剑一样直直的刺入小喜的心脏。
　　“知道知道，到樱花长阶来。”小喜忍着痛，回着调侃的短信。
　　樱花长阶已经没有了见苏蓉时的淡雅张扬——春雨过后，樱花谢落，一地白色狼藉，它的最美终于成了过客遗忘的风景。
　　小喜蹲下，看着尚且湿漉的柏油长阶下自己模糊的影子，模糊得自己都快不认识了，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么善良了？
　　小喜小心的捡起一朵尚且完好的花骨朵，握在手心，好像握着最后一丝希望一样。
　　“小喜你蹲在那里干嘛？”
　　廖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喜却听到自己的心一点一点碎掉的声音。
　　“没什么。”
　　小喜站起来，看着他，努力的绽放着最自然的笑容。
　　“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苏蓉回心转意了嘛！”
　　“对啊对啊，小喜，这次可要谢谢你咯，我本来只是想自己不要被甩那么难堪，没想到苏蓉竟然因此回来了。小喜，你这个功臣郑一定会好好赏你的。哈哈。”
　　廖彭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当然也看不到小喜眼神里努力隐藏的落寞。
　　“嗯嗯！最好包我一辈子的伙食费！”
　　小喜装着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
　　“哈哈，开玩笑的是吧？”
　　“算了！不过廖彭！是我！甩了你的！”小喜用手很用力的戳着廖彭的脑门，恨恨的说道。
　　“随便啦！”
　　廖彭又搂着小喜的肩，和每一次都一样，终于，他还是把她当哥们了。

　　不知道站了多久，小喜只感觉全身渐渐变得冰凉，又不自觉竟然抿了一下嘴唇，很痛，痛到心都麻木了。
　　她以为只要廖彭开心幸福，自己就可以开心幸福的，可惜终究还是说服不了内心的失落。
　　“小喜最好了，这次是真的多谢你了。”
　　一阵欢快的铃声打破冷清的长阶，是廖彭转身消失后马上发过来的短信。
　　短短的几个字终于撕破了小喜的最后心里防线，她蹲下身，抱着膝盖，眼泪再也无法控制的涌了出来，天地终于失了颜色，孑然一身。
　　一句话便可以糟蹋完我的感情！可以看不见我的眼泪，可以看不见我的苦涩！可是凭什么，所有我的付出竟成就了你挽回另一个女人。而我……终究是一个人，终究不是你的什么。
　　屏幕模糊了，小喜拼命用手擦拭，终究还是模糊一片，就像化成脓水的心，可是，又有谁看见。
　　“好说，咱俩什么关系呢！”
　　可是终究小喜还是逼着自己写下了这么一条短信，习惯了，真的习惯了。
　　“够兄弟！”
　　廖彭很快的回了一句。却不着痕迹的彻底冰封了小喜的心。
　　对啊！够兄弟！自己永远是他的好哥们。小喜在心里一遍遍的默念，生怕一转念，眼泪又决了堤。这！是最好的结局！
　　小喜起身，将手里那早已碾烂的花骨朵小心的放进包里。
　　漫天空枝，落一身自在。小喜仰头，对天一笑，永远是哥们。
　　那段啼笑皆非的插曲只属于她——詹小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