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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礼佛 冬宜密雪, ...


  •   冬宜密雪,有碎玉声①。

      伴随着窗外细雪簌簌落下,映钰稳坐在妆台前的黑漆撒螺钿嵌珐琅圆杌上,从铜镜下妆匣里取出一个红漆镂空宝相纹木制圆盒,轻轻打开。用莹白的手指将木盒里面细腻柔滑的面脂扣出一块呵在掌心慢慢搓化了,这才轻盈地往脸上涂开,嫩滑的肌肤在晨光下泛出细腻的光。

      身后的春蝉双手灵巧上下翻飞,映钰乌黑亮丽的秀发在其手中乖巧地摆弄。在映钰的吩咐下,用蘸了薄荷冰片香粉的核桃木雕花发梳为映钰梳了一个偏分,两把头上用一根翠玉扁方作支撑。因是节日为得喜庆,特地带了朵芍药色绢花。

      宝池从螺钿首饰盒里取了根银鎏金牡丹点翠簪子,见映钰微微点头,遂为映钰簪到发髻上,又取了些米珠攒成的海棠样式的珠花不规律地点缀在两把头上,选了双金丁香样式的耳坠,又挑了个鎏金玫瑰样式的戒指为映钰带上。

      见宝池不厌其烦还要挑选其他首饰,映钰开口道:“左不过在殿里走走,不需这么多劳什子。”

      知道自己主儿的性子,宝池也不开口劝阻。只挑选衣服时又捧了件粉色绣海棠春景事事如意氅衣出来,笑着道:“今个儿冬至,主儿可得穿得喜庆祥和些。”

      待映钰穿上后,又为其罩上一件绛色缎提花琵琶襟紧身,用的正是皇后送的料子。映钰吸了吸肚子有些担忧道:“这尺寸还是前两日量的,怎么刚做好,就显得有些紧促。”

      宝池为映钰抻了抻衣角笑着道:“这衣裳就是紧身。主儿,今儿天冷,穿得略厚不碍事的。”

      趁着映钰在镜前自顾,宝池开口道:“主儿前段时间吩咐的“扬廉银”可要蠲免了?”

      映钰偏头问道:“怎的突然提起这个?可是有什么事?”

      原来自春红离去,合该给内务府打点的二十两银子被映钰指作钟粹宫的“扬廉银”。凡钟粹宫上到主子下到奴才,只要有过不去的事儿。或是手头银钱不凑手的,皆可从映钰这视情况支取。

      因是从映钰体及里取用,遂吩咐众人不必张扬。平日里除了宝池,崔玉贵等人着手打听,也有求到他俩面前帮着传话,映钰都视情况等支取不一。

      如今宝池开口自是有话,映钰也不急,用手蘸了玫瑰瓷盒里盛着嫣红一片口脂在唇上淡淡地涂开。又用吩咐内务府特地制作的羊毛大刷子蘸了蘸,刷刷飞快的两下在脸上扫过。

      春蝉指挥小宫女春菱将铜盆里换了热水,又仔细拧了帕子躬身双手正要递给映钰,却被宝池接过,春蝉转身去收起床榻旁紫檀透雕梅竹方杌上装甜饮子的青花缠枝瓷碗。

      宝池用热毛巾轻柔地为映钰将手指一根根擦拭干净,末了还涂上厚厚的一层护手油。随即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映钰开口道:“奴才打听到后殿石官女子身边的太监小骰子,家里人得了急症,需要拿二两参入药。”

      宝池动作不止,见映钰没有阻止,继续道:“奴才得了信儿不敢妄自决定,还是问问主儿的意思。”

      映钰扶了扶鬓边的钗环,扶着宝池的手臂起身往正间走去,毫不在意道:“这有什么,左不过二两参罢了。我记得入府时也带了几根,虽不是什么上等的参,却也不是以次充好的芦须次参。你等下去箱笼里找找,若是失了药性还得去买上一些。”

      宝池称是,映钰又道:“你去唤小张子,趁雪不大我们去趟中正殿,等回来再用早膳。”

      映钰到殿门前,宝池为其系好披风,春菱站在一旁捧着白铜手炉,待映钰穿戴完毕后将手炉递上,而后打起毡帘。寒风夹杂着雪霁扑在脸上,宝池顺势撑起油纸伞,主仆两人往殿外走去。

      御花园的依旧是白皑皑地,只延晖阁前那片梅花有些娉婷的春色,几只御鹿正伸长脖子啃食梅花,映钰看了不由得好笑道:“鹿苑的小太监不仔细瞧着些,仔细又得了管事的罚。”说罢吩咐小张子去将鹿引走,并告知鹿苑一声。

      映钰扶着宝池的手,两人缓缓穿过琼苑西门拐到了西长街,待到小张子跟上来就差不多到了中正殿。远远便能听闻沙弥们诵经的声音伴随着烟雾缭绕的藏香气息,使人感觉心平气和。

      谢绝前来引路的小沙弥,映钰等人登上月台来到中正殿前殿,殿内中间供有一张小红油木供桌,上面摆着倘香炉和攒香炉各一件,前方设了一张拜毡,映钰接过宝池递上的三根香,跪在拜毡上捧香闭眼叩拜,心中默念,待到结束后这才起身将香插在香炉中。

      待到上香完毕,又向一旁侍立的小沙弥询问道可否在此供奉一份《法华经》,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吩咐宝池且跟着去不提。

      映钰闲来无事便在殿内逛了起来,只见东西次间各摆放一张红油木贴金大供桌,上面供奉着铜海灯各三个,银水钟各十个。东次间挂供吉祥天母和无量寿佛一个轴,西次间对应位置挂供吗哈嘎喇②和雅满嗒嘎③。东西山墙各有供桌三张,上面悬挂欢门④、圆幡和扁幡,墙上还各自挂了三十六副白救度佛母,加上南墙上的九副,共计八十一副。

      走马观花出了前殿,绕过香云亭到了中正殿,正要进去,一名身着石青棉袍的总管太监上前打了个千,皮笑肉不笑道:“主子留步,正殿供奉无量寿佛,现在喇嘛们正在诵经,暂时不便接待,还请主子移步。”

      语气不甚好,映钰听了却也不在意,微微颔首表示知晓,主仆几人转身离去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小张子远远缀在身后,宝池在一旁撑着伞有些不忿道:“主儿心善还主动去上香,奴婢知晓宝华殿并无法事,只不过是那管事偷懒不肯接待罢了。”

      映钰淡淡瞟了一眼宝池方才道:“稳住心沉住气,现在你是我身边的头等得力的,更应该有分寸,一些小事不必放在心上,懂分寸才能走得长久。”

      说罢瞧着漫天细雪,映钰玩心大起。从套袖中伸出手去接伞外的落雪,雪花落在欺霜般的手掌中,不一会儿便被热气呵的化成水,宝池见状抽了帕子为映钰擦去,呼出的热气旋即打了个旋四散开来:“主儿也是要注意身体,没得着了风寒。”

      映钰转头笑笑:“哪就那么娇气了,以前冬日还去爬山呢。”

      对上宝池佯怒的表情劝慰道:“人生不过七八十年,这几十年,除去十年懵懂,十年老弱,就只剩下五六十年,这五六十年又要除去一半的黑夜,便剩下二三十年,再仔细想想,吃饭饮茶,沐浴更衣,东奔西走,做活生病,又要耗去不少时日,真正余下的时间,掐指算来少之又少。所以能纵情洒脱活上一世,不违背初心和道德,由着自己的性子不好么?”

      宝池无奈道:“奴才不懂,只是奴才荣辱皆系在主儿身上,奴才只能劝慰主儿仔细注意自己的身子骨,这也是春红姑姑的吩咐。”

      映钰听了只好将手重新塞进套袖,主仆几人迎着潇潇细雪,往钟粹宫走去。

      待到进了东配殿,已是巳初初刻,雪已经渐渐停了,好一片银妆世界,玉碾乾坤。春蝉将砚台摆在南窗下的炕桌上,映钰仔细用朱笔往消寒图上添了一笔梅花瓣,然后隔着窗瞧着外面的景色。宝池带着春菱在摆膳,待到笔迹干了,映钰吩咐春蝉将东西规整好,这才施施然往正间的方桌上落座。

      春菱捧着热毛巾为映钰递上,映钰仔细净了手,方才往桌上打量去。

      只见方桌上三个五彩红龙瓷碗里盛着相同数量的银锭状的小饺子,旁边摆了几碟佐料,分别是紫皮、芜菜、虾皮、萝卜等,除此之外还有一碗清炖鹌鹑肉,一碟鸽子蛋,一碟山鸡丝炒甜酱黄瓜。

      见映钰打量宝池开口介绍道:“这三碗馄饨是冬笋烧鸭、鸡脯豌豆和猪肉菠菜馅的,主儿尝尝鲜。今儿冬至,按例吃馄饨取暖。”

      映钰瞧着馄饨不由得想起饺子的典故,这馄饨包成银锭状形似耳朵,想来也是有同样的含义吧。映钰用瓷勺舀起一个,这才发现碗底还垫了粉丝。又将虾皮和紫皮夹在勺里一起吃了,尝了一口冬笋烧鸭馅的。笋干的清香与烧鸭的细嫩爽口融合在一起,加上虾皮淡淡的咸香令人食指大动。映钰又轻舀一勺汤汁,是炖了好久的鸭汤,入口甜嫩鲜香,汤色澄亮。

      又尝了几个别的馅的馄饨,还是觉得冬笋馅的好吃,最后略用了些小菜,就将剩下没动的赏给宝池他们了。待到映钰仔细用香茶漱了口,这才又捧了杯花茶歪在南窗的炕上看着春蝉她们捡桌子。一转脸瞧见窗外佩云领着香儿两人正在雪地里踏着乱玉碎琼而来。

      推开帘子,映钰探头迎着笑道:“外面可冷得很,你用过早膳了么?”

      佩云启唇笑道:“多谢姐姐挂念,刚用过。”两人入到殿内,佩云将披风除下,香儿伸手去接,将雪拂了收起。

      两人立在火盆前叙了会儿话,先为佩云熏了熏寒气。映钰这才扯着佩云去了次间,两人的花盆底在青砖石上哒哒作响。

      走在南窗下,立在紫檀头雕灵芝方几上的迎春缠枝鱼缸前,只见里面几条小鱼围着几株铜钱草打转,映钰投了一点鱼食进去,缓声道:“你瞧这鱼儿,有趣得紧。”

      听到映钰的话,佩云也凑头去看,映钰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佩云,只见她今天穿了身蛋青色的氅衣,外面罩了件湘色绣灵芝琵琶襟坎肩,灰鼠的风毛缀在领口袖边,头上簪了朵淡蓝色的绒花,耳上坠了对真珠耳坠,皮肤白里透红,气色看起来也不错。

      见映钰直直打量自己,佩云有些不知所措,映钰转眼一笑,伏在佩云耳边喁喁私语,话毕佩云了然地对映钰点了点头。倏尔,瓷缸里的小鱼惊起一圈涟漪,水草随着水波摇曳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礼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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