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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槐树 被敲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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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敲门声吵醒的时候,天还没有很晚。
老实说,宿醉的滋味并不好受。因为昨晚过量饮酒,我的脑子很痛,活像是被好几个人摁着揍了一顿。
我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的爬下床去开门。
“呀!你怎么跟条鬼一样!”我眯了眯眼睛,才看清楚来人是我平时要好的同事季辛。
她站在门口,一只手牵着她的小女儿,另一只手提了一袋水果,一脸嫌弃的盯着我:“怎么这么浓的酒气!”
我打了个哈欠,侧身放她们进来,懒洋洋的去拿饮料:“随便坐啊……哦,你说那个,失恋了呗,我就说张姐介绍那个不靠谱。”
我听见季辛“啧”了一声,有点恨铁不成钢:“条件差不多就得啦,你都多大年纪了,姐姐替你着急啊!”
我哈哈了两声:“不成不成,自从几年前分手后再也找不到心动的啦……咱们小娜娜要可乐还是果汁?”
小姑娘脆生生的声音传过来:“我要果汁!谢谢苏姨!”
我拿了一瓶橙汁走回客厅,老老实实的听季辛的训,一边把橙汁塞给娜娜:“我跟你妈聊会儿,游戏机在我屋,自己拿去吧。”
娜娜欢呼一声,蹦蹦跳跳的跑出了客厅。季辛给了我一个白眼:“苏皎,以后可不能喝这么多酒了,你看看你这脸色!跟鬼也没差了。”
我心道您又没见过鬼,却还是虚心的点头:“是,是,您此话有理……”
季辛这才松开了眉头,似乎起了兴致,又开始跟我念叨李家的老公又出了什么事情,王家的好大儿又到了婚配的年纪……
我心不在焉的听着,一边故作认真的不停应和,一边看着她背后的窗子。
今天其实是个很好的天气。橘红色的夕阳温柔的撒下来,似乎为世间万物都披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滤镜。栀子花枝在窗前轻轻晃动着,一下一下似是在与我招手。
我心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丝小小的后悔,其实如果今天没有睡一整天,我其实可以出去走走的。
忽然,一声尖叫传来,伴随着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传进了客厅。
季辛被吓了一跳,惊慌的往卧室的方向看。
我心中闪过了一些不好的预感,刚要站起身,就看见娜娜惊慌失措的跑出来,扑进了季辛的怀里,带着哭腔道:“妈妈,苏姨家里有好恐怖的树……”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脸上却并不露异色,笑着对季辛解释:“姐,我前两天买了点电影周边,里面的树设计的有点丑,没事啊,我去给娜娜拿点巧克力压压惊……”
季辛拍拍娜娜,对我说:“没事,我知道你就喜欢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这孩子,怎么能乱翻人东西呢……”
我往卧室走,收了笑,心里各种杂乱的情绪不住的翻涌。
头好疼,还有点恶心。
我回到卧室,把门轻轻合上,脱力一样蹲下了身。
离我两三米的地面上,静静的躺着着一本陈旧的笔记本,里面夹着的照片摔了出来。
这就是我昨天喝醉的原因。
上面铺天盖地的血红色狠狠压迫着我的神经——那是一棵树,血红色的老槐树,它扭曲着,挣扎着,从它的根部到每一片叶子,处处都昭示着浓烈的不详与恶意。
我当然很熟悉,因为,这张照片是我亲手所拍。
我甚至可以很清晰的记起当时手机的冰凉,脚下泥土的松软和挥之不去的腥气,以及,几乎要把我淹没的,窒息的恐惧与无力。
这是一切的开端。
在十五年前。
不得不提的是,我所在的是一个极其看重“学习”这件事的国度。为了选拔人才,人们发明了一种名为高考的制度。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面,这是寒门学子们改变命运的一条最有效的途径,也许是唯一的途径。
当然,这种制度也曾被许多人所诟病,因为它的残酷,它所形成的竞争,或者是时不时传出的几起自杀事件?
但是没有人能找到一条更优越的路。
那年我十七岁,正好是踩在孩子与成年人的分界线上。
我想,无论再过多久,我都不会忘记那一年。彼时的我,还是一个满心光亮的少女。
不谦虚的说,我的脑子很够用,学习成绩其实从小一直名列前茅,朋友们老师们都喜欢我。在那件事之前,我其实从未察觉到过这个世界的阴暗面。
这种美好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我十七岁——那年的暑假,我的表姐自杀了。
她比我大一岁,在那时刚刚收到理想中大学的通知书。
也正因如此,她的家人一直不肯相信她的死因是自杀。
他们更愿意相信她是死于谋杀或者是信了什么□□。因为她留下了录像和遗书,里面明明白白的写什么自己读的高中有鬼,什么孩子都是祭品之类的话。
这些东西倒也激起了一些小水花,但很快就被盖棺定论为精神疾病了。
我的姐姐,她是一个非常非常温柔的姑娘,哪怕时隔多年的今天,我仍然记得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是星星。我还记得她画的画,她写的诗。即便她的温柔带着一些怯懦与敏感,即便如此,她依然从小就很耐心的照顾我这个妹妹。
总而言之,我无法接受这个说法。
当时的我想,至少,我要知道她的死因。我不能让她不明不白的就躺在冰凉的盒子里面。
我慢慢的站起身,弯腰拾起了那本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