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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非常的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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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离婚。”一个名叫江霖的女人坐在炕沿边上哭泣。
“我不同意!”老头喊道。
“好好的离什么婚,你舍得这个家吗?还有这么个孩子?”老太太也在旁边呜咽。
“这婚我必须离,说什么也没用!”江霖站起身走出这么个小平房,外面居然停了辆出租车,这么偏僻的地方能进来这么稀奇的东西,很明显女人已经下定决心了。
她打开车门,顺势坐下,内心的愤怒快支撑不起她继续和他们纠缠。只有老太太在她身后跟着,
“霖霖,不能做儿媳妇,你也是我的女儿!”
老人哭坐在地上,出租车司机看见这一幕也心中泛起波澜。
“走吗?”
“走!”江霖擦了把眼泪,头也不舍得回一下,离开了这个山村。
那个时候,非心才四岁。
不久后,离婚证明下来了,非心被判到了父亲这面,从此之后,她再也没见过母亲。家里一张江霖的照片也没有,她的记忆里没有了母亲这个人。
转眼间,十几年过去了。在这期间非心接过一次母亲打进来的电话,全程江霖的声音都是颤抖的,话也没说两句,非心担心家里人快回家了,就挂断了那通电话。之后,再也没有母亲的信息了。
这么多年,这个小房子一直没变,里面的的设备依然老旧,尤其那台座机,屏幕显示坏了,虽然能用,但根本看不清来电显示。
“爷爷,我都初中毕业了。我想出去玩一玩,可不可以啊?”非心摇晃着胳膊在老头面前——非心的爷爷,也是一家之主。
“放一次假就想着玩,你还没上高中呢。你知不知道高中的学习压力比初中难多了。”
“我知道,我知道,就像您说的,我不是还没上学呢嘛,趁放假玩玩怎么了嘛。”
“有什么可玩的一天天。”
“人家都去游乐园玩了,我还从来没玩过呢。”
“等你挣钱了,你爱怎么玩怎么玩。”
非心拉拢个脑袋回到自己的屋子。
“为什么人家可以去旅游,而我出个门那么困难呢?”
非心不禁泪眼朦胧起来。她坐起来妄想让眼泪流回去,那台座机拉住她进了回忆。
“心心,你过得怎么样?妈妈好想你......”
母亲的话语出现在脑海里,不过音色有点模糊。
她拿起话筒,不知道该播那里的号码,又放了回去。
终于把这个假期熬完了,非心对着高中满是期待,毕竟在家里待着没什么意思,她唯一的希望就是在新学校里遇见几个新朋友了。
“在这个金秋时节,我们学校迎来了新的学子,让我们热烈欢迎学弟学妹们——”掌声哗然而起,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尤其这些新入学的孩子们最为激动。
激动也就在大会的前一开始,在这大太阳下站个一两个小时,还不能歪七倒八,还是比较考验人的意志。
非心站在班级的队伍里,望来望去也就看见一个认识的小姐妹——屈雪儿
雪儿跟非心曾在初中的一个班级里,后来分班接触的时间少了不少,不过关系还是不错的。
迎新生大会结束,各班班主任领着学生们回到教室,非心的班主任是一个秃顶男人。
秃顶,给人一种可以信服的感觉。
“大家好,我是咱们五班的班主任,我叫王有利,叫我王老师就好。我负责教物理,剩下的各科老师,会在上课的时候见到。现在大家每个人自我介绍一下吧,从第一排开始。”
非心头一下子就大了起来,由于班级位置是按照个子排的,她很“幸运”的坐在了第一列第二排。
焦虑使她听不清周围的声音,王老师喊了她好几声都没听见,直到前面的女孩拍了拍她的桌子,她才反应过来。
“啊,我.我叫非心.....没了。”
“非心?是哪个非和哪个心啊?”
“非常的非,爱心的心。”
“好的,谢谢非心同学,坐下吧。”
也不是提问,也不知道非心这么紧张干什么。站起来这一分钟,她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衣襟,心脏好像要跳出来一样。坐下缓了几分钟,才把心跳稳定下来。非心懊恼着,也可能只有她自己这么焦虑了,不就是个自我介绍,有什么好紧张的,大大方方的不就好了,也不会给别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我叫,我叫萧怀蕾,额,今年18岁,额,我家四口人,住在......”
“好了好了,太多的隐私就不要透漏了哦,以免心怀不轨的人记下来。”王老师拍拍手。
大家哄堂而笑,“老师,有什么心怀不轨啊。”一个男生举起了手。
“心怀不轨有很多种,看你们怎么想了。下一位同学。”
底下的笑声还未消失,其中还掺杂着窃窃私语。这些讥笑让非心听着不舒服,她朝着声音最大的地方望过去,果不其然就是几个男生在那里窃窃私语,手时不时还指向着萧怀蕾的方向。非心看到这恶心的一幕,真不禁白了一眼。用膝盖想都知道他们在讨论些什么。
一个班里四十几位同学,也许长得越漂亮,气质越独特,才越会让人印象深刻。更何况高中这三年刚刚好是男孩女孩的青春懵懂期,暗生情愫可能就是无意一瞥的事情。
“大家也介绍完毕了,你们也会发现班级里有几个自己认识的,即便没有,大家也无需担心,剩下的日子我们慢慢相处也会擦出不一样的火花......现在我来念一下寝室成员的名单......”
非心最担心的环节来了,她不知道该怎么交际,也不喜欢交际。
“非心,萧怀蕾......这是606寝室成员......”
非心朝着萧怀蕾的位置望了一眼,她和前座激动地跺脚,没猜错的话,她们关系应该很好。
“屈雪儿......这是607寝室成员。”
非心听到这已经开始想办法怎么换寝室了,即便她还没有见到寝室里的人,但她貌似根本不想认识她们,好不容易有个熟人,她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死也不放手。
“大家的行李都放在了寝室楼下,还有我们每个人的床上用品也会在寝室一楼大厅发送,由于行李比较多,大家互相帮衬些。好了!现在可以去收拾寝室了。”
非心的体格很小,很快就被拥挤的人群挤到队尾。她拎着行李一步一步爬到六楼,等她把行李全部都搬到寝室里,屈雪儿把床都已经铺的差不多了。
“雪儿,雪儿。”
“非心?怎么了吗?”
“那个,你们寝室有空床么?”
“有啊,你要换寝室啊?”
“额,我想换,但是不知道老师会不会让.....”
“就这么住的吧,换来换去挺费劲的。”
“好吧。”
屈雪儿回到自己床旁边继续整理行李,非心站在门口也不知想些什么,望着里面的人,她一瞬间打消换寝的想法。
她又落寞的回到自己的寝室,同样都是忙碌的身影,但是这两种的感觉到不太一样。
“你好,你是非心吧?”
“对的。”
“我是你的上铺金贝贝。”
“你好。”
“是这样的,我这个人腰不好,这个梯子我爬不上去,咱们俩可以换一下吗?”
“奥这样啊,可以的。”
“谢谢,谢谢。”
金贝贝顺势就把行李放在了原来非心的床上。
又是一个大工程了。非心想着。
寝室里很安静,两个人讲话的声音也不大,各个都忙得汗流浃背,谁管谁。
终于完事儿了。非心坐在床上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可以跟谁讲话,寝里的人看起来除了萧怀蕾和另一个女孩认识,其他的应该都互不认识。
她第一次睡上铺,这个高度还是会让她有点顾虑的。半夜掉下来怎么办?
外面天也暗了下来。是应该快到吃饭的时间了吧,忙活这么长时间确实有点饿了。可是现在几点了呢。非心环视了一圈,只有对床的那个女生带了手表。
张语冰——非心对她还是有点印象的。她介绍自己的时候就说了名字就坐下了,旁边的男生逗趣说,不介绍点别的,她也就冷冷回怼,
“怎么?男的女的看不出来?”
男生只能用不屑来掩饰尴尬。
“张语冰?现在几点啦?”
“五点刚好。”
她貌似不奇怪非心记住她的名字。
“咱们是五点半吃晚饭吧?”金贝贝开了口。
“是的啊。”
“那就正好再歇息几十分钟吧。”
非心回答并低头看了看金贝贝,她居然拿着各科的练习册翻阅。
这是要卷死谁么?大哥。这才刚上高中啊。不是,她真的不知道疲惫吗?非心把焦虑和疑惑写在了脸上。
“请同学们下楼排队,进入食堂吃饭。”
广播里传来阿姨的声音。
“啊?我先去趟厕所,赵清涵你等我一下。”
“好啦,你快点快点。”
赵清涵——萧怀蕾的好姐妹,两个人初中就是好朋友。
晚饭后又重回到教室,先是讲了两个钟头的洗脑故事。学生们都昏昏欲睡。
真没劲。老师你讲这些东西的时候不会笑吗?把学校夸赞的这么好,我是不信。非心一个接着一个白眼。
“学校有一个家庭调查,大家填一下。”王老师突然停止了洗脑,拿出一沓问卷调查。
什么?调查这个干什么?非心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问卷调查。
映入眼帘的就是家庭人口数量。“4。”
非心的父亲非泛早已再婚,并诞生下了个男孩。非泛再娶的老婆,也就是非心的后妈,对非心从来不过问太多。非心上刚来到这个城镇上小学部不久后,她们就结了婚。非心现在还记着婚宴上七大姑八大姨脸上的欣喜,非心从头到脚没笑过。
“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这是老人讲的。
他们刚结婚那年,后妈对非心也很温柔很照顾,从来也不打骂。只不过非心失去了留了很久的长发,奶奶不在身边,没有人给她编辫子了。好景不长,后妈怀了孕,行动逐渐不方便。非心小学还没毕业,虽然知道回家的路,但是没人接她,这么远的路,她也不敢一个人回去。
正巧有天放学,非心站在大门口望了好久也没看到后妈,人潮退去也没有瞅见。也许是她今天不舒服就没来。索性非心一个人慢慢悠悠顺着每天刚学的路线回家,她还是心存幻想,可能是后妈来晚了,走这条路就可以碰见她。小孩子总是这么天真善良。
刚回到家,姑姑从卧室探头出来,
“心心不是在这么?”
“非心你给我过来!”
非泛在卧室里大喊。非心书包没放下就走进了卧室,非泛刚看到她上去就是一脚,把非心踹了出去。
“哥!你冲孩子发什么火!”
“发什么火?嗯?非心我问你,你放学之后去了哪里?”非泛用手指着非心。
“我哪里也没去,在校门口等着妈妈。”
“哪里也没去?你妈妈在大门口站了好有二十分钟没看到你人影。撒谎是吧?”
非泛抓着非心的衣领拖到床边。
“给你妈道歉!”
“好了你打孩子做什么?她又不是故意的。”后妈艰难的支起身子。
“故意?你要是故意的我今天就弄死你!”
“哥!你能不能不吓唬孩子了。”
“我今天就让她长长记性!给你妈道歉!”
“妈妈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不跟你走的,妈妈我下次不会了。”
“不会了?嗯?真的不会假的不会?”
没等后妈张嘴,非泛拽着非心的书包吼道,书包里的书散落了一地。他才不管哪一本重要不重要,挡到路的统统踩到脚下。
“真的不会了,爸爸。”非心努力抑制着哭腔。
“你妈妈要是出事了怎么办?她肚子里怀着弟弟你知不知道?出了事你他妈能负责吗?你妈妈挺个大肚子去接你放学,你不知道感恩,净给我出乱子?”说着,非泛使劲一甩。非心又重重的摔在地板上。
“我真的不会了,对不起爸爸。”
非心控制不住的抽泣和颤抖,并慌忙的擦脸上的泪。
“非泛,你别太过分了。对一个孩子发那么大火干什么?说两句得了呗。”姑姑冲着非泛喊道。
“心心去写作业吧。”姑姑蹲下身帮忙捡着地上的书本。
“谢谢姑姑。”
非心抱着书包,走向自己的卧室。躲到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悄咪咪的哭,然后擦好眼泪坐到凳子上写作业。她揉着自己的肚子,被踹的那一脚还隐隐作痛,她也不敢大喘气,默默流着眼泪。
每每想到这,非心忍不住被泪水糊住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