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的回信》年回

2、转学 老师，她叫

　　朝阳初升起，街道上车流如织，一辆疾驰的汽车逐渐放慢了速度，车内常春思绪放空，目光飘忽不定的落在窗外穿梭的人群里，眼中神色就只剩下陌生与迷茫。

　　她不自觉地握紧手机，灰暗的屏幕不经意间在车内悄悄亮起，聊天界面依旧停留在刚才那句匆忙的告别中。
　　再也没有消息。

　　常春刚被安抚平稳的心再次悬起，手心间不断冒汗。
　　今天是她去新学校报到的第一天，离开前十几年的家，去往另一个城市生活。

　　但常春一点也不喜欢。
　　从小她就喜欢安静待在一个地方很久，在别的小朋友喜欢到处乱跑玩的时候，她偏偏最重承诺，能为一个口头答应等很久。

　　大人们总夸她乖，性格文静，最让人省心。
　　可常春并不这么认为。

　　她固执，叛逆，却也最胆小。
　　偷偷利用父母对自己的宠爱拖延时间，平时却从来不说这些，直到半夜十一点多才全部收拾完行李。
　　客厅里到处堆满了大小不一的纸箱，常春原本还想帮忙收拾，却被被常母以明天还要上学为由赶回了房间。

　　“赶紧滚回去休息，这里有我和你爸就够了，你一个小屁孩来添什么乱。”
　　常春有些无奈：“妈，我快十八了。”
　　常母偏头不理撇嘴：“你就算三十了，在我眼里也照样还是小孩。”

　　想到这，常春不禁轻笑出声，目光落在了房间的各个角落。
　　暖黄色的灯光照射在柔软的床上，周围是许多她眼熟的家具，常春能明显感受到父母对她的疼爱。
　　可尽管如此，当晚她还是失眠了。

　　记忆恍惚，常母的呼喊声打断了常春的思绪：“到了新学校不懂得要问老师和同学，不要害怕知道吗？”
　　常春心不在焉的应了声：“知道了。”

　　常母透过后视镜看着女儿的模样，不禁叹气：“常春，妈妈知道高三突然让你换环境会很不适应。”
　　“爸爸妈妈的工作只是其次，但一中的教学资源比原本临中好，你的成绩也不差安排进实验班不难。”

　　“嗯。”

　　-

　　办公室内，常春背着浅黄色书包乖巧的站在一旁，耳边是父母和老师客套拉扯的闲谈。

　　“高老师，常春就麻烦您帮忙多关照了。”她父母正还想再说些什么，一道紧急提示音突然响起。
　　常母手指向门外，表示需要出去接通电话，常春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望向两位大人，心里隐约猜到什么。
　　果然回来时，常母脸上带着愧疚：“抱歉老师，我们工作上临时有事，可能要先走了。”
　　高建国听闻表示理解，客套几句后，便转身看向这个安静的女生。

　　面前女生穿了件淡蓝色长裙，身形纤细单薄，总微微低着头，纤长的睫毛下那双褐色的眼睛，清澈透亮。

　　短暂的对视后，常春慢半拍反应道：“高老师好。”
　　高建国想着缓解下气氛，口出惊人：“想不想逃第一次的早读。”

　　“……”

　　四围的空气仿佛凝固，呼吸声循缓渐进。高建国有事要出去一趟，便把常春一个人留在这里，此刻她正无聊的盯着桌角发呆。

　　而走廊上，一群步伐不一的少年经过，他们的谈话透过墙壁另一侧，清晰的传进常春耳朵里。
　　“中午比赛打球吗？输的人请客吃饭。”
　　“宋狗，你还没输够啊，想不到你居然有受虐倾向。”
　　“滚啊！我这回可找来了救兵，你们就等着输吧。”
　　……

　　外面的热闹此刻和里面形成鲜明对比。

　　墙面上，指针随着时间缓慢的滴答转动，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又有了动静，高建国站在门口处对常春喊道。
　　“走，我带你去班上熟悉环境。”

　　常春连忙跟在高建国身后，一路上她好奇环顾四周，试图在脑海里记住什么。
　　不过这段路程并不长，随着面前的人脚步停下，常春抬头看了眼班牌——高三（12）班。

　　一中的理科实验班，一路上她发现所经过的教室基本都很安静，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据说这是一中的传统，早读时间自由安排，背书，写作业，讨论不限。
　　高建国满意地看着讲台下的同学点头，随即拍手打断他们：“大家都先停下手头上的事情，我来说个事。”
　　最后排的男生忍不住嬉笑陶侃：“学委注意，为老高的心灵鸡汤语录再添一笔。”

　　一时间教室里哄堂大笑，紧绷的气氛得以缓解，常春也绷不住笑出声。
　　高建国面露正色打断他们：“好了，玩笑也开完了，该说正事了。新学期了也是最后一年，我不管你们寒假玩的多嗨，什么美国作息，都给我全部调回来，高考还剩多少天大家都心里有个数。”
　　随即高建国放缓了语气，手指向常春：“这次我们班转来了一位新的同学，大家掌声欢迎。”

　　随着鼓掌停下，常春有些无措地站上讲台，高建国眼神示意她可以自我介绍。
　　深呼吸，放轻松常春，她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大家好，我叫常春。”
　　“很高兴能认识大家。”

　　随着话音落下，教室里静了一瞬。常春神色明显慌乱，指甲掐紧手心，她是不是还要再说点什么？
　　常春的嘴唇微张，可话到嘴边又被咽下去，她有些难堪地低下头。

　　直至一道短促而坚定的鼓掌响起，渐渐的身旁人似乎被感染，掌声持久响亮。
　　常春愣怔地抬头。

　　高建国的叫喊将她拉回思绪。
　　“你就做那个空位，你前桌的女生是班长，平时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问她。”高建国手指着教室里某处空位。

　　常春顺势朝那个方向望去，抬眼，两道陌生的视线在空气中碰撞相见。
　　她愣了下，眼底的少年正撑着脑袋好奇地看她。

　　常春不知所措地站着，是她脸上有脏东西吗？
　　她下意识地摸了脸蛋。
　　所幸对方很快便收回视线，扒在桌上不知道干嘛。

　　常春低头看着自己手心。

　　也没有啊。
　　那他在看什么？

　　-

　　起初大家对新同学多少带点好奇，但常春真的太安静了，别人搭话都是一问一答模式，然后两个人尴尬得无话可说。
　　不出意外，大家很快就淡忘了这位新同学的存在。

　　除了苏淼。

　　常春和她认识的缘分有点奇妙，当时她在校园里迷了路，匆忙问路赶到食堂时已经很晚了。
　　仅剩的菜都可以说是残根烂叶，排队时她就听到眼前的这个女生一路嘀咕。
　　“上学期的罚扫，老高现在还念叨，怎么还没忘掉。”
　　“我当初为什么学理？”
　　“又没菜了。”

　　常春嘴角略微上扬，觉得这人真有意思。
　　“啊，阿姨我忘带饭卡了。”她尴尬地挠脑袋。“能不能把校牌抵在这里…”
　　当时常春头脑一热，直接冲上去讲：“不用，刷我的饭卡。”

　　“别…！”只是话还没说出口，刷卡机提示音响了。

　　“滴~支付成功”

　　常春有些茫然地回头看着两位：“怎么了？”
　　食堂阿姨率先开口：“小姑娘，你付了十倍的饭钱。”

　　常春愣了愣：“啊？十倍？？”
　　她不信邪地再刷一遍，亲眼见证显示余额以断崖式下降，迫使她不得不信。

　　最终，苏淼看着两人盘里比其他人还多的肉，陷入了一时的沉默。
　　“原来这个点也可以有肉吃。”

　　“那你吃的完嘛？”常春抬头问她。
　　“吃不完。”
　　“也喝不完。”她示意桌上的几瓶牛奶。

　　“没事。”常春语气温和安慰道。“起码我们之后没带饭卡可以去那个阿姨那里打了。”
　　“听上去更命苦了。”

　　中午快到午休时间，苏淼匆匆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饭：“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和班级。”
　　她开口回答：“我叫常春，高三（12）班的。”
　　“高三（12）班？！”苏淼面露震惊地看向常春，上下仔细地观察她。

　　对方并没有穿校服，她原以为是因为爱打扮，毕竟学校里披件校服外套，里面穿自己衣服的女生多着去了。
　　现在看来是因为没有。

　　随即她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太礼貌，开口解释：“我是你的同班同学，但你刚来班上那天我有事请假了，所以还没怎么见过你。”
　　常春摇了摇头。

　　中午虽然频繁出了点小状况，但俩人深厚般的革命友谊至此建立。
　　两人互相挽着手走进教室，分开时还都有些恋恋不舍。

　　教室后方有人不动声色将一幕看入眼里：“陈矜树，你这个新同桌好像找到伴了。”
　　对方抬头撇了眼没应他：“你很闲？”
　　“那可没有。”他无聊地伸着腰。“新同学叫什么我都记不清了。”

　　“常春。”

　　“嗯？”常春好像听到有人喊她，回头一看，班长王静茹站在她面前。
　　“常同学，高老师让我告诉你，可以去综合楼北312领校服了。”
　　“好。” 常春连忙应声。

　　王静茹手里的动作一顿，看向她象征性的问：“还有不知道的吗？”
　　常春犹豫片刻才开口：“那个综合楼在哪里？我刚来还有点不熟。”

　　“北门新建图书馆对面，要是不熟的话可以找人带你过去。”
　　常春下意识朝苏淼的方向看去，她正趴在桌上睡觉：“算了，我自己去也可以。”

　　有好心的同学给她画了校园小地图，常春手里拿着纸条，嘴里不断呢喃“图书馆对面”。
　　她在校园里绕了半天，终于找到了路。

　　北312办公室里老师盖完章，扫了眼时间，好心提醒道：“同学，你上课快迟到了，葛主任可是抓得很严的。”
　　常春：“谢谢老师。”

　　走出办公室，她不自觉握紧手心里的校服，内心反复不断练习那些话术。

　　-

　　她着急忙慌地跑进教室。

　　教室里闹哄哄的，常春的突然出现打断了这一切，一位陌生的老师注意到她：“这位同学怎么看着这么面生，是你们班新来的吗？”
　　讲台下同学们面面相觑地点头，老师面露疑惑：“那怎么不介绍一下？”

　　众人一时语塞，小声议论。
　　“新同学叫什么来着？”
　　“常…什么？”
　　“怎么我记得听谁喊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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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春低垂着脑袋，指尖有些无措地攥紧衣角，她好几次开口，想说的话却如鲠在喉。

　　“报告。”一道明亮的声音打断了常春的思绪，众人视线被门口的少年吸引。
　　常春几乎本能地回头，他头发凌乱，校服外套随意耷拉在肩头，身体倚靠在门旁。

　　陈矜树视线淡淡从常春身边扫过，语气半开玩笑：“王老师，扣留学生呢？怎么还不让新同学进去。”
　　王老师摆摆手示意常春回去，笑骂道：“还不是为了等你一个。”
　　“那我这就给王老师赔个不是，是我不对。”

　　陈矜树快步走向前，从她身旁擦肩而过时，常春不适的低下头，他似乎回头看了她一眼。
　　“老师。”
　　常春脚下的步伐停滞，她莫名回头望着他。

　　少年声音干净清透，此刻心跳与字句相叠共振：“她叫常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