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无伤城》今夜可听风

6、昔日少年郎（二） 那么多汗，

　　在那些成长的岁月里，俞小夜的身份也一直是李慕白的小学同学，初中同学，高中同学。而且是同班同学。直到高二，高二文理分班。李慕白念理，俞小夜念文。

　　从那以后，李慕白总能频繁地出现在俞小夜所在班的门口，因为周思思在9班，周思思是李慕白的女朋友。那个年纪里，文科女生外销理科男，似乎是青春期的定律。

　　历史课时，俞小夜偷偷看见李慕白瘦高的身影徘徊在窗户旁；地理课时，李慕白像野马一样的长腿总是出现在门口；语文课，英语课，数学课……下课铃一响，周思思就像一只漂亮的蝴蝶，轻盈地飞出去，扑进那个英俊的怀抱。

　　老师竟也不说什么，周思思，李慕白这两个名字，只要摆在一起，便是文理鸳鸯刀，杀得各种竞赛黯淡无光，天地变色。俞小夜每回走过走廊里面的大红奖状时，看见李慕白和周思思的名字，都有种看喜帖的错觉。

　　红纸瀚墨，珠联璧合。

　　少年时期的俞小夜，一见到李慕白，头脑就短路，倒是他，每回都是微微点个头，等她回过神来，他已经走远了。

　　俞小夜清楚地记得，那是高二的运动会。当班长的周思思一个个游说，自习课上，大家都在装看书，文科班的老难题就是运动会。一般都是结束报名的前几天随便抓人，甚至报不满便弃权。

　　周思思对俞小夜说，小夜啊，我看你就觉得你跑得很快。你要不报名参加田径吧？

　　俞小夜对着周思思精致的像洋娃娃一样的脸，支吾地说，“我……”

　　周思思趁热打铁：“你想跑400，还是800？”

　　“俞小夜，真人不露相，报3000吧！”旁边的男生开始起哄，周思思对她开心一笑：“那你跑3000可以吗？”

　　俞小夜是强烈的过敏体质，剧烈活动后一丝烟尘或者紫外线都可以引起哮喘，小学一次运动会后突然晕倒突发哮喘，吓坏了老师和小孩。住院了半个月后，爷爷特地跑到学校，和班主任交待，不要让她参加剧烈运动。她也自得其乐，在体育课上总是找无人的角落看小说，翻画册。就在思考怎么回绝的片刻，不好意思用“大众借口”搪塞过去，更不想承认自己的脆弱，只能闷闷开口，我再想想吧。

　　结果这一想，就想到了赛场上去。

　　三月的杨花开得纷纷扬扬，俞小夜站在第二条跑道上，旁边一个跑道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彭佳音，再然后，是周思思。

　　俞小夜郁闷得不得了，昨晚吃饭时爷爷还对小夜嘱咐着身体问题，结果心虚地扒饭，一不小心就呛到了。

　　现在看着旁边鬓发飞扬的女子，自有一种阳光飞扬的气场，高挑的身材，挑染的长发，左耳一排闪亮的耳洞，明亮的笑容爽快直接。在这个校风传统的重点中学，彭佳音是人口相传的奇迹。俞小夜眯起眼，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觉得她好像迷路的热带鱼。

　　彭佳音，人如其名，所谈甚欢，倚马千言。利落地举起手，拍向俞小夜，“加油！”俞小夜紧张地笑了笑，其实比哭还难看。

　　阿妹啊，阿妹，在那么狼狈的时候遇见了你，好像阴暗的雨季里，突然发现热带的岛屿。

　　枪响了，阿妹第一个冲出去，一直领跑长队。11班已经沸腾了，俞小夜慢慢拖在了后面。她打算有一分力进一份力，没有冠军的实力，也不能当倒数。

　　一圈，两圈，三圈……第八圈的时候，周思思开始反超彭佳音，两人一直咬紧，阿妹始终领先周思思一步。又是几圈过去，俞小夜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不知是不是汗水迷失双眼的原因，前方的路越来越长，越来越模糊。

　　真的快要坚持不住了，心脏已经停跳了一拍。

　　俞小夜突然觉得悲哀，周思思的领先使10班的欢呼和加油响彻操场，而周思思竟然还可以轻松地向班里打招呼，对李慕白挥着手，而自己却拼着命，也只能被人落在后面。

　　我想跑到前面去，即使是使劲全力，我也要跑到前面去，俞小夜突然放开了所有的顾忌，谁都想尽力的奔跑，哪怕只有一次，他能看见我，也好。

　　俞小夜的心脏快要跳出心口，但是脚步却是无比的轻盈。

　　很多人在中途弃权，俞小夜感觉不到呼吸，腿却不能停下来，汗已经浸湿了头发。在她跑过的时候，很多人都注意到了，这个丫头从后面追到中间，再到后来反超，最后，跑到了第三的位置。

　　这个时候的俞小夜看不见，李慕白的眼睛里，是深深的担忧，好看的眉眼都锁在了一起，手指因为相握太紧暴露出清晰的血管。

　　那么多汗，那么苍白的脸。已经精疲力竭的身体，却还是一步步挨着，你真的还想继续吗？

　　终于有人站起来为她鼓掌，越来越多的10班人，越来越多的班都站起来，静静看着这场比赛。
　　佳音和周思思都看到了后面的俞小夜，她们加速她也加速，嘴唇都咬出了血。

　　最后一圈，俞小夜觉得越来越黑了，眼睛也不能聚焦，在还有最后半圈的时候，终于双腿一软，向前趴去。

　　就在倒地的前一刻，有一双手抓住她的，义无反顾地带着她冲到了终点。

　　真的谢谢你，阿妹，那么温柔的手，在我快要维持不住的时候递了过来，很多年后回忆起那时的你，都觉得简直帅到无言。

　　就算晕倒也要晕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小夜强撑着最后的意识，看到的最后一个身影，是李慕白矫健利索地从看台下翻越，急速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