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间》伽蓝寺听雨

4、云海 拜

　　拜入剑尊门下之后，姜成澜也收拾好行李搬进了云山殿。其实内心说实在的，她很想拜道尊为师。姜家祖上是楚国大巫，修阴阳之术，和道法本就是一体。修剑者虽然一般武力值高，凌起霜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但姜成澜自知不是争强好胜之人，成为剑修，自然避免不了在每三年一届的仙剑大会上成为众人瞩目的存在，更何况她还是剑尊收下的第一位弟子，不能太丢脸了，唉，真是压力山大。
　　坐落在浮岛上的云山万殿，是苍穹山最为豪华的居所，仙气飘渺，云雾缭绕，灵气充足，宁静悠远，这跟不见天日的巴蜀竹林还不一样，居住在此，确实跟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仙人无异。不过，师尊也确实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啊，只不过没有飞升而已。
　　“为师一直一个人在此清修，你随意选间屋子住下吧。”凌起霜领着姜成澜来到云山殿之后，说完回到了殿内自己的居所，凌云阁。
　　姜成澜环顾四周，自觉十分新奇，缥缈的云海，边缘可以俯瞰整个苍穹山。这里的风景真不错，光看着就让人心旷神怡，不愧是三尊的居所。然后，她自己搬进了浮岛边缘的三希堂。庭院前面就是云海，悬崖边常年开满了海棠花，因灵力充足，能留芳菲四季常在。
　　走进屋子，发现一切应有尽有，自己也无需准备什么，等她转了一圈，收拾好自己的行李之后，她才发现有什么东西忘记了，于是返回凌云阁找师尊。
　　凌起霜见她过来，便问：“还有何事？”
　　“师尊，不知云山殿可有厨房，还是弟子需每天去日照峰的食堂吃饭啊？”姜成澜问到。
　　凌起霜听完一愣，这才发现，竟忘记了这回事。他自己早已辟谷，虽然得知姜成澜修为在同龄人中不算差，但他没想过她是否辟谷。便问到：“你没有辟谷吗？”
　　姜成澜只得老实回答：“虽然修过辟谷，但是父母一向觉得食物不可缺少，便向来没有辟谷的习惯。”
　　“云山殿有厨房的，不过很久没有用过，食材的话还得你自己去日照峰取。”凌起霜听完，便觉得自己徒弟还是长身体期，确实没有必要辟谷。
　　“那弟子决定还是去日照峰食堂吃饭吧。”说完便拿出剑准备御剑飞行。
　　“且慢，你是嫌麻烦吗？”凌起霜不由得问到。他正想着这云山殿好久没有烟火气了，若是徒弟自己做饭也不错。
　　“师尊，”姜成澜有些不好意思，最后无奈开口道，“我自己做的饭难以下咽。”
　　能好意思吗？修仙者都需得自立自强的年代，她这么大了连一顿好吃的饭菜都做不出来，确实不大好意思啊。
　　原来是这样。凌起霜思忖了一会儿，便说：“那以后为师来做吧。”
　　姜成澜一听，什么？堂堂剑尊要亲自下厨？这是什么大新闻！她不由自主地去看凌起霜，结果师尊像个没事人一样，什么表情都没有。怎么看都不觉得这个人有烟火气啊！
　　倒是苦了苍穹山日照峰的杂役，从今天开始，每天都要往云山殿送一次食材。

　　出生于仙门世家的好处便是一旦加入修仙宗门，并不需要从头学起，从某种程度上说，修仙也是拼资质和财富的，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修仙。苍穹山已经位于修仙上界，再往上便是天界，当然也只有飞升之后才能进入仙界。明月阁以医修为主，修医者少有以飞升为目标的，况且明月阁的成立之初便于其他宗门宗旨不同。在所有仙门宗派讲究避世的时候，明月阁却要求所有弟子入世，所以明月阁就坐落在郢都，云梦泽地区是纯粹的下界，多是凡人聚居，所以，姜成澜身上，也丝毫是没有修仙者的高傲清冷。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姜成澜一开始得知自己成为凌起霜的弟子，还是有些不知所措，这位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活神仙，对于这样的人，如果不是非接触不可，姜成澜不太愿意与之接触。可是这样的人却成为了自己的师父，真不知是喜是忧。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况且云山殿的风景是真的很不错，估摸自己在这样的高台上生活久了，估计也会变得清心寡欲，不问世事？
　　她可不想日子过的这么无趣。
　　哪怕师尊答应她厨房之事已经完全不需要她操心，但姜成澜还是乐意去主峰沾沾人气。
　　这天，她御剑从云山殿自上而下，日照峰是主峰，也是外门和内门普通弟子的居所。正殿前的弟子只觉一正疾风而过，抬眼便见姜成澜自空中悠悠而下。她是过来领亲传弟子的衣袍的。现在自己还是一副凡界世家小姐的打扮，黄色外衫，绿色衣裙，头发盘起做了一个十分典雅的发型，成套的发簪步摇装饰其中，看起来十分清贵。这身打扮明显是跟修真者有些气质不符的，姜成澜看着众人惊愕的眼光上下打量自己，叹了口气，罢了，以后这样的衣服少穿，太高调了。其实自小在外历练，普通富贵人家的打扮反而少有，所以逮着机会就打扮得花里胡哨，毕竟哪个女孩子不爱美呢？
　　每个修真门派都有统一的服装，成为首席弟子便可以自行着装，没有那么多束缚，不过目前的首席弟子，不过也就唯芳兰泽，离洛二人而已。离洛是三长老语难凉的大弟子，不过姜成澜表示没见过，听说下山历练去了。如果说芳兰泽是苍穹山所有师弟师妹的大师兄，那么离洛就是所有女修心目中的梦中情人。据说此人气质清冷，长相可以用貌美形容，因为他比女子还精致美丽。外加沧澜谷的长老语难凉是音修，离洛的身上便有着属于音修的独有气质。
　　“姜师妹，是你啊。”方兰泽刚从正殿出来，便看见姜成澜。
　　“大师兄。”姜成澜对芳兰泽还是很有印象的，这个人就是道尊的大弟子，浓密的眉毛，深邃的大眼睛，一脸正气，身材高挑，是个帅哥。还是所有人得以依靠的大师兄，这样的男孩子第一眼就很难让人不喜欢。
　　“你可是差一点就成为我的同门师妹了，真是可惜。”芳兰泽说。
　　“温文尔雅的掌门，谁都想做他的徒弟。可惜我福薄，不然能做大师兄的师妹，一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姜成澜觉得，一脸正气之人，一定不会难相处。
　　“剑尊虽然沉默寡言，但毕竟是修为最高的，我相信师妹你跟着他一定能很快进步。”芳兰泽虽然感觉遗憾，但好歹在同一宗门，以后相处的机会还很多。
　　寒暄了几句，姜成澜便告辞了，她在山上备好了新人弟子需要的各种东西，这时她收到了凌起霜的传讯：“晚膳已备好。”差点给忘了师尊他老人家真的给她做饭啊？于是便御剑而去。
　　望着姜成澜远去的背影，人群中的慕熠心道：这个打扮的格格不入的女孩就是剑尊的徒弟？有点意思。

　　姜成澜回到云山殿已是傍晚时分，凌起霜早已在凌云阁摆好了晚饭，自辟谷以来他从未下过厨，也不知道好不好吃。第一次带弟子，他居然有了一丝忐忑不安的心情，不知道他的小徒弟会如何评价他的手艺。
　　“哇，师父，你的手艺看起来真不错！”姜成澜看着满满一桌菜，虽说还没有尝试，但看起来就很有食欲啊！说着，她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藕尖，这味道，怎么说呢，好吃的让人想哭。
　　姜成澜幸福地眯起了眼睛，一副沉醉在美味之中无法自拔的样子。所以说修仙为什么要辟谷，能吃美食为什么不吃呢，享受美食本身就是人间一大乐趣。
　　凌起霜看到姜成澜的反应，打扮得富贵张扬的娇俏女子，完全跟拜师那天的清冷气质不搭，不过，什么都很适合她，素雅也好艳丽也好，淡妆浓抹总相宜。修真界不缺美人，但是像自己徒弟这样的，刚及笄就出落得亭亭玉立，连跟头发丝都长得符合自己审美的，还是很少见的。为什么一看到她就有一种冲动，想收为弟子，可能就是合了眼缘吧。这个徒弟，此后一定要好好待她，凌起霜这么想。
　　姜成澜自是不知道凌起霜的心理活动，她自顾自吃的很是开心，却突然发现师尊一口也没有动。便不解道：“师尊为何不进食呢？”
　　“为师辟谷许久，已经不习惯吃东西了，你吃就好。”凌起霜说完拿起一杯茶水饮下。
　　修仙之人一旦辟谷，便少有食五谷杂粮的，因为修为越高，便需要吸收更纯粹的灵气，而食五谷，容易带来浊气。
　　“唉，可惜了，一个人吃饭吃不起劲。”姜成澜虽然喜欢美食，但也极其挑剔，算是家里人给宠的。胃口也小，所以长得清瘦骨感，但是高挑，不是娇小的类型。不多时，就觉得饱了，便也放下筷子。
　　“不合胃口吗，怎么不多吃一点，你现在是在长身体。”凌起霜觉得徒弟实在是清瘦，给人一种被家里人虐待不给饭吃的感觉，还是长胖点好。唉，才收徒多久，就有老父亲的心思了。
　　“不，师尊的手艺很好，但我胃口不大，已经很饱了，谢谢师尊。”姜成澜现在是一副诚恳的表情看着凌起霜，她是真的很感谢师尊。
　　姜成澜说完，便起身要动手收拾碗筷。谁知凌起霜道：“不用。”说罢伸出手拿出一张小纸人，往空中一扔，小纸人幻化成一个小童，开始收拾碗筷。
　　这就是灵仆吗？不是没见过，只是这剑尊，可真的是独自清修了那么多年，连个侍从也没有。偌大的云山殿，姜成澜估计，只有她自己和师尊两个活人。
　　“以后想吃什么，记得跟为师提前说。”凌起霜说完又抿了一口茶。
　　“可是师尊，你不会觉得麻烦吗？其实弟子每天去日照峰吃饭也挺好，还能跟其他弟子多交流。”姜成澜觉得，每天让师尊给自己做饭，也太不好意思了吧。
　　“无碍，为师除了修炼，也没有什么事可以做，天色已晚，你且早些回去歇息吧。”凌起霜说得随意，却也丝毫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那弟子先行告退。”这个剑尊，可能真的是太无聊了，修仙到这个境界，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所以一不小心收个弟子玩玩？再一不小心尝试一下当老父亲照顾人的感觉？姜成澜如是想。
　　回到三希堂，姜成澜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澡，便披着一身白色的轻纱外衣，来到云海边。晚上清冷的月光落下，洋洋洒洒地倾泻在斑驳的树木上。海棠花开满了树梢，晚风吹起，吹落树上的花瓣。姜成澜被眼前一翻美景深深吸引住了，她转身飞上了海棠树，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躺下。然后从储物镯拿出一坛佳酿，好景配好酒。女子的长发还是湿漉漉的，跟白纱外衣一起自树上垂落下来，树影婆娑，月色朦胧，繁花似锦，好一副花月美人醉卧图。
　　姜成澜不会喝酒，但她突然就很想喝，她一直觉得酒不好喝，所以很少碰，只有逢年过节才会陪父亲小酌一杯。所以她不知道自己的酒量，也从没喝醉过。这次带的佳酿是果酒，度数也不高，她从来都是个自得其乐的人，有人陪固然很好，一个人也乐得清闲自在。比如此时此刻一个人在海棠树上享受微醺，就是会让她很快乐的事。可是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果酒的醉人度。不多时，她便觉得很困很困，眼皮上下打架，然后她便不知道然后了。
　　凌起霜自神识看到了姜成澜独自在海棠树上醉饮，他不是故意的，只因他的神识遍布整个云山殿。当然他也不是有意外放神识，而是因为云山殿突然多了一个人，他就不自主地想去看看小徒弟在干嘛，睡了没，然后就不小心瞄到了月下美人。眼看树上没了动静，他便收起了神识，来到了海棠树下。树上的小徒弟已经酣睡得香甜，似乎雷打不醒，他叹了一口气，飞身上树抱起了小徒弟，带她回了寝殿。安顿好小徒弟后，凌起霜回到了凌云阁，开始打坐。最近发生了很多事，云山万殿突然的多了一个人，多年的清修被打破，从今往后，自己的生活终归会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