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野》香菜味的躲躲

1、阴郄

　　寒冬肆无忌惮的侵蚀着珩崮城，每一处不在透露着阴凉，实在和本该安心团圆的腊八节沾不上一点边儿。
　　2011年腊月初八
　　以往街角拼了命挣钱的车夫这个时候也畏惧寒冷躲在出租屋烤着炉火，心里祈祷着房主能晚来一会儿，可见收入并不景气。出租屋像个巨大的蜘蛛网分布在珩崮城的角角落落，有人能无忧无虑的过日子已经是万幸，而不知何时降临的苦难才是这座城的真实写照。
　　徐眠挽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半了，她习惯性的摸了摸口袋，慢慢回忆起自己昏睡的时候有人翻了翻她的口袋，想必烟也被拿了去。她消瘦的身形被黑夜笼罩，一整条街也没个路灯，偶尔亮起还是苟延残喘的微光，徐眠挽也不指望什么，这个点肯定是没什么车能搭一程的了，去哪儿还不知道。北风迂回，作响的声音像极了地狱索命的厉鬼。脑子突然刹紧，手指蜷进袖子却也丝毫减不了寒冬的肆虐。
　　“你弟被你害死了，我有时候挺好奇的，徐周缘，你还能这么坦然的活在这个世上是有人给你下了什么长生不老的降咒吗？你所谓的赎罪就是过街喊打的老鼠也会唾弃你。”徐母凌锐的喊叫声像是无端梦魇总是在某刻刺痛她的神经，像是梦境，即使短暂的冲击，痛觉也不少反增。
　　徐眠挽狭长的眼睛里不免有些悲伤，透亮却乌黑的眼睛里中透着些许不让人察觉的思绪，嘴一张一合的温度也盖不过寒冬无缝不入的刺骨，就算想说点什么终究很快被弥雪吞噬，咽回了肚子里，漫无边际的寒夜已经看不到半许零星。
　　再回过神已经走到了之禾中心大道的十字路口，她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走停停，偶尔路过几个喝得烂醉的酒鬼朝她吹口哨也不理。天边泛起鱼肚白，路两边开始摆起早市，她大老远就闻着翠香米粥的香味，走进了李礼粥铺，还是从前模样，“李姨，要一碗酸菜米粥，多加些盐麻烦了。”她的声音被冻得几乎闻不可闻，刚准备再次开口时，一道声音传进了她的耳边，“李姨，有客人来了，我去帮您招呼一下吧。”她转过头，映入眼帘了一位模样稚嫩像是还在读书的少年，她微微点头表以谢意，随即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了，看着窗外人来车往的，她竟也觉得这种平静的时日乐得自在却不可多得。
　　“您的酸菜米粥，请慢用。”她缓过神少年早已没入人群不见了踪影，她最近真是疲劳过度总想些不相干的人干什么，她已经好久没吃过热气腾腾的饭了，吃的有些狼吞虎咽，但现在的她至少肚子不饿，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看时间还早，她走到了茗苑手工铺，店铺早早就开张了的模样，越过流苏挂帘，这才没来几天，全都翻了一番模样，复古中又夹着些许新中式风格。
　　“李江北，出来见我。”徐眠挽也不打算绕弯子，倚在沙发上玩弄着头发，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叼着狗尾巴草的哈布趴在了她的脚边，百无聊赖。
　　“哈布，你主人是不打算活了吗？”
　　“哈布，他是真有闲钱店铺开张这么大摇大摆的开着门也不怕进贼。”
　　“哈布，看来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也活的不怎么上道儿，瘦的骨头都出来了。”
　　“哈布，”
　　“行了行了别骂了，我出来还不行吗，真服了你了。”李江北叼个牙刷出来，无奈的看着她，“你要还说贼，在这儿最大的贼也就你了。”
　　徐眠挽嗤笑，仰着头闭上眼睛好像在思考什么，最终还是问了个没营养的问题，“他们俩找过你吗？”
　　李江北拿水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拿起水杯冲着速溶咖啡，提提神。“徐眠挽，有些事儿不能这么一直让它栽进去，这棵树是你种的，那你拔了就是了，明知道无果，你让我说出来对谁有什么好处。”
　　……
　　“李江北，所有人从一开始就咬定徐舛奕是我害死的，就算有一个人信我，就，”徐眠挽撑着困意喃喃自语，“也还是给我判了死刑。”屋内昏黄的炉火照的她脸上的泪痕格外清晰，肃杀这一切，她伴着微弱的呼吸声睡着了。
　　……
　　李江北背对着她，“徐眠挽，我信你。”也不管她听没听见，就起身去招呼老客了，在他起身后不久，一向睡眠很浅的她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摸了摸哈布，眼里才出现许久不见的温柔。
　　店里忙起来是不分昼夜的，徐眠挽打算挣点生活费以备不时之需，手艺自然是比李江北这个老板做的还精，新客老客无一不夸，偶尔几个老客心情好就会多给点小费，所以李江北有时候从另个角度来想真觉得这姑娘是来给他砸场子的，比他做的手艺品好那么多也就算了，就连模样也是极品，他已经不止一次戏谑道，“你是颗好苗子去给那些公司投投简历呗说不定就有公司要了呢。”
　　她呢，不当回事儿一样，死倔的，有时候李江北真觉得“人生由不得你由不得我，只由得命”在徐眠挽身上体现的算轻的了，真是作孽。

　　后半夜下起了雨雪，徐眠挽简单的做了个三明治，和李江北将就的吃了点，李江北吃完去刷碗，随口说了一嘴，“你怎么回来的？”徐眠挽的手颤了颤，随即道“坐火车回来的，遇着几个人偷东西，几个扒手不怕没命一样的从火车轨道逃走了，我那时候好像发烧了浑身没劲儿他们把我身上的烟也带走了，该死。”徐眠挽看着窗外，冰凉的手并没有随着室内炉火温度的燎影而随之增长。李江北不甚在意的擦了擦手，
　　“以后别乱跑了，留着点命。”
　　李江北，像兄长又在无形中弥补了心里的一小块缺角也是一大幸事了，互掐互骂熟识了十九年。
　　“行。”简短的回答让两个人又止不住的笑的颤抖，墙壁摇曳的人影，生着的炉火，可算让这个手工铺有了点人气。
　　一场说不清道不明的大火带走了她的弟弟和养他长大的阿婆。
　　而她，成了杀人犯，一个彻彻底底的闹剧，只有她被判了死刑。
　　坦然么，她怎么不这么觉得。

作者有话说

　　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