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仙女》萤玄夏

2、一。

　　“我真是冤枉的。”

　　“我真的不认识他们。”

　　“我可以对天对地发誓！”

　　“你这妖孽休得胡言！你既说不认得他们，既不认得，你又何故出手救妖，还拿……拿咬过的苹果砸贫道！”那穿着灰白道袍的老头头上的道冠往一边倾斜，随着他气急败坏地脚点着地上的苹果呵斥这眼前满脸无辜，不知错在何处的姑娘，那道冠还有摇摇欲坠之势。

　　此时的茶棚内桌椅瓷器被破坏了大半，可谓满地狼藉，茶棚的掌柜抱头蹲躲在柜台的另一头，闻言微微探出头，目光怯怯的撇了一眼地上被砸烂的苹果，最后落在自己那唯一一张还算得上完整的桌上。

　　黑衫束发的少女此时就盘坐在那，腰间的如意堆秀香囊滑垂在桌边，飘飘荡荡的流苏似有流光闪烁很是好看。只是她略显狼狈，衣袂残破，发髻杂乱不说，周身更是被一条金光烁烁的绳给捆得是严严实实动弹不得，要说这绳不过才一指宽，却似有“神力”令人挣脱不开，反而愈是想要挣扎缠得愈紧。

　　那姑娘眉头微皱，对这老头的话颇为不满，“妖孽？你们怎能称一个漂亮貌美的淑女为妖孽还对淑女所说的话抱有怀疑呢！”

　　淑女？？

　　杨拐风的眼睛瞪得老大，瞪得老直，下巴那花白的长胡子微微炸开，连着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倒不是让这二月天给冷的，而是给气的。

　　站在他后身一个个同样着灰白道袍，头顶道冠的道人面面相觑，显然是就姑娘方才那话开始对其上下品量。

　　要说起来，这姑娘从长相看也谈不上是多漂亮貌美，瞧着才十五六岁，长得双萌动有神的大眼睛，唇红齿白的，除了白皙的脸上蹭了点灰，除了那高高束起的乌发有些歪、有些乱以外，模样也还蛮顺眼的。

　　而所谓的淑女……

　　至少在她安安静静不开口说话，或者是乖觉坐在那的时候，确实是担得上“淑女”二字。

　　一个时辰前。

　　孟源镇。

　　今日的气候即便比昨日又凉上几分，小镇上依旧是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特别是那好些个吃食摊子铺子，眼瞧着那小贩揭开盖，腾腾热气翻滚而上，迎风还送来一股诱人的香气，着实给这有些寒风涩涩的天气添了几分暖意，也添了几分馋意。

　　“额——”

　　木卿一手下摸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没忍住咽了咽口水，她此刻站在苹果摊前，目光却已随那股香气望向了对面的……包子铺。

　　苹果小哥抬头见她“心猿意马”的拿着苹果又对着对头的包子流口水，面露许些不满地夺过木卿一手里的苹果，略带怀疑的眼神打量一眼这黑衫姑娘，从头到脚除了腰间那个蹩脚针眼的如意堆秀香囊看着能抵二文钱，瞧着就不想是有钱买苹果的主儿。

　　“喂，姑娘你到底买不买啊！？”

　　苹果小哥不满的态度迫使得他讲话声有些大，路过的行人只匆匆往这瞅了一眼，又忙跑开，像生怕殃及到自己似的，就连方才明眼着要过来买苹果的胖大婶都拐弯走了，苹果小哥心里就更没啥好气，挥手就下逐客令：“我家这苹果都让姑娘你给摸蹭亮了，你要真没钱就赶紧走哈，别杵这儿挡我做生意。”

　　“啊……哦…”

　　这冷酷无情的人类似乎并没有打算送个苹果给她吃。

　　其实木卿一并不觉得饿，她几分钟前刚吃完两个大肉包子和一碗肉丝清汤挂面，怎可能会饿呢，只不过是瞧见苹果红得诱人，嘴馋想吃，与饿不饿没多大关系。而她瞧着被苹果小哥无情“夺”回去的苹果，心里头空落落的有些失望。

　　倒不是她总想占人便宜吃白食，而是她确实是囊中羞涩，也确实没想到人类的东西竟然这么花钱，不仅吃需要钱，住需要钱，就连喝口水也需要钱……

　　以前住山上时，摘果捉鱼烤地瓜就完全是不愁吃不愁喝，而如今下山来不足两月，父亲塞给她的钱袋就已经空了。

　　当然，她也不会让自己就这样吃不着东西，哪怕是一个苹果。

　　想到这，木卿一得意一笑，势在必得的看了眼那红彤彤的苹果，右手深入怀里拿出一颗约有指甲盖大，又饱满圆润的珍珠，“老板我虽然没钱，但我有这个，换你几个苹果应该够了吧。”

　　“够了够了！”那苹果小哥的双手略有些夸张地接过那有几分重量的珍珠，眼睛都直了。

　　也是，如此一颗成色不错的珍珠，本就能换不少钱财，苹果小哥自然是乐意用珍珠换苹果的，这简直是赚翻了。只有木卿一不懂珍珠能换多少东西，她只知道自己这珍珠既然能换衣服包子和面条，那就肯定也能换苹果！

　　她迫不及待的从苹果堆里挑了那个最大最红看着最好吃的一个，往自己衣服上蹭了蹭。

　　“对！那个人就在前面！”

　　“我刚看的可认真了，那人就是她！”

　　“就在前边！喏！就是她！”

　　“……”

　　闻声看去。不远处三四名汉子结伴浩浩荡荡而来，那阵仗惹得周边百姓慌忙往两边散开，而领头那个灰衫胡茬的汉子手中还握着把扫帚，远远瞧清拿着苹果的木卿一，瞪大了眼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长臂一伸直指着她气嚷嚷道：“就是她！！”

　　木卿一心下一惊，下意识后退半步暗叹声不好。

　　她瞥了眼注意力全然被那些人引去的苹果小哥，伸手又是多顺了几个苹果藏进腰间的如意香囊中，赶忙掉头就跑。

　　“不好！她跑了！”

　　“快追！”

　　不明所以的苹果小哥一头雾水，他看了看那拔腿就跑的黑衫姑娘，又看了看气势汹汹去追人的几名壮汉，忍不住上前去拦下其中一名汉子询问事由。

　　“还能什么事！那姑娘会妖术！在咱们镇上四处招摇撞骗骗吃骗喝嘞！开始说她没钱，然后就拿了颗那么大的珍珠给我。”那汉子说着拿手指比划了圆，“我当时可乐坏了，结果你猜咋整！”

　　苹果小哥吞了吞口水，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也随意变得紧张起来，“怎…怎么样了？”

　　“珍珠变成了石头！家里媳妇知晓这事可没少一顿骂。起初觉得自己当了这冤大头也就算了，结果那姑娘不仅仅是骗了我，连老李老王他们也……”

　　“那…那姑娘……你们确定是方才在我这买苹果那位穿着黑衫的姑娘？”

　　“确定！那衣服还是老陈家买的呢！刚老王从你这摊子路过一眼认出她来就赶紧快告诉我和老李他们，咱们几个这不就赶紧来了！这怎么也得捉她去送官！”那壮汉说的是怒气凌然，咬牙切齿。

　　“啊！那姑娘方才也给我了一颗珍珠换苹果！”苹果小哥慌急慌忙从腰上拿出那颗“珍珠”，当即是傻眼了。

　　这“珍珠”哪还有半分“珍珠”的模样，灰扑扑的颜色没有任何光泽，尽管长得还算圆，却依旧改变不了这“珍珠”它就是一颗石头的事实。

　　……

　　“小骗子！竟敢拿石头招摇撞骗！”

　　“捉她报官！”

　　“别跑！小姑娘你别跑了！”苹果小哥竟也加入了壮汉的“团队”，随之步步紧追，“我不送你见官，苹果钱给我就好了！”

　　他这话听着目的只是想拿回钱而已。

　　也是了。好好一个值钱的珍珠竟然转眼就变回了不起眼的石头，也不知是石头变成了珍珠还是珍珠变成了石头，但不管是哪个，如此恶作剧换成谁也接受不了。

　　“钱？为人当自立，怎伸手同人要钱。而且我娘说，谈钱伤感情。”她要真有钱，哪至于用法术将石头变成珍珠来忽悠人换东西吃。

　　这是什么歪道理。

　　“那你倒是别跑啊！”领头的那名壮汉气得目瞪口呆，驱着扫把脚下又是快了几分。

　　木卿一哪管得他说什么，淡然自若拿着被咬了一口的苹果，脚下步伐生风，“我娘亲还说，看见情况不对头要及时跑。”越快越好的那种！

　　说完，木卿一脚下一拐一把是闪进了无人的巷子胡同里。

　　“她进死胡同了！”其中一名汉子见她进了死胡同，心中大喜，几步飞快追上，“你跑不了”四字还没来得及得意洋洋的从唇齿间迸发出口，眼前的景象却令他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而紧随而来的其余几人还没站稳脚，只听耳边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和翅膀挥动的声响，似乎是在屋檐暂歇的青鸟，因为他们的到来而受到了惊吓，扑展着翅膀慌忙从这头屋檐一下飞往别处去了。

　　回过神来的苹果小哥有些难以置信得揉了揉眼，又使劲眨了眨眼，心里直呼是大白天里遇见邪门事了。

　　死胡同还是那个死胡同，堆满了竹竿、空竹笼和整齐排列的旧瓦，那瓦上的青苔葱葱，好似还有数只蚂蚁在爬。

　　这胡同里啥都有，就是没有那个穿黑衫的小姑娘。

　　膛目结舌的几人开始怀疑是否自己看走了眼。

　　孟源镇地处面积少说也有几百平，街道繁杂人口多，与这同样的死胡同其实也并不止这一处且皆是大同小异。所以或许木卿一确实是跑进了某个胡同里，只不过不是这一个胡同。

　　可偏偏打脸众人的是，那才咬了一口就被“抛弃”的孤零零的苹果就躺在冰冷的地上，哭诉它被食主抛弃的无辜。而这个苹果无疑是告诉在场的人，木卿一进的就是这个胡同。

　　而胡同里没人，就像是忽然人间蒸发了。

　　有不死心的壮汉上前去好一阵，倒竹竿，翻笼子，爬墙上房顶眺望……认定木卿一一定是藏在胡同里某个旮旯里头等他们离开。

　　可惜啊，他们只要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可莫说是人了，却是连个鬼影也没有。

　　“看着她进来的，怎么就不见了……她该不会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这话一出，众人刷得白了脸色，胳膊肘子手背上皆是不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有两个汉子惊慌失措的尖叫了一声跑了出来，惹得百姓一阵嘘吁。

　　后有人传，那姑娘身法敏捷定是踩着瓦翻到胡同对头去了；也有人传，那姑娘会隐身术，故意放个苹果误导他们，后再悄悄溜走；更有夸张者传，那姑娘是化成人的狐媚子，混淆人类当中吸食阳气来增长修为。

　　当然这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