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如初》鹿桉伊人

4、第四章 他没得选（

　　在姜辞的记忆里，那天父亲不知为何灵法大损，也是在那一日，他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只记得那日他刚从境外回来，就远远看见几十灭灵师在父亲周围。姜辞飞身上前运灵以抗，却又怎能敌过专克灵的灭灵师呢？他被灭灵师的阵法打在了地上，随即吐了口血，无数次倒地再起再战再伤，他也要保护他的父亲，虽然有恨，但那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而他们这是要赶尽杀绝的意思。
　　灵尊见到他，随后拼尽全力，在阵法中用尽力气将自己最后的一丝灵力印在了他的脑海中，并送他出境。
　　“父亲！”他想留下来帮他，可灵尊知道这劫早晚会来，自己终究是过不去了。一霎那，姜辞看见灭灵师同时往阵法中燃鬼火，大喊着“父亲！不要！”
　　他看见自己的父亲被阵法所困，一瞬间尽碎成了灵片散在空中，随后，灭灵师的鬼火燃尽，灵片消散……
　　他知道，鬼火燃灵意味着万劫不复，他哭了，撕心裂肺的喊着“父亲！”直到完全被甩在了界外……
　　他落入了境外的一片灵海中，随着身体的慢慢下沉，渐渐闭上了眼睛，他似乎听见了远处灵族内所有人以命相抵地对抗着，听见父灵躯燃尽最后的一声痛苦悲鸣，听见灭灵师到处在找灵界一族的残余，也就是他。
　　水声潺潺，迷乱双耳，他晕了一会，此时伤口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许久之后，他拖着湿漉漉的身体上了岸，匍匐在灵海边咳着呛在喉咙里的水。
　　愣了一会儿，又回过神来一想，连忙跌跌撞撞地跑到灵族。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只剩还未熄灭的鬼火在燃着。
　　一片废墟，曾经无所不有，繁华瑰丽的灵族，如今却被夷为平地……
　　他痛苦万分，泪水早已浸湿了眼眶，在不经意间流了下来，他跑去父亲灵体消散的地方，抬手施法，双手在胸前有规律地运作结印，起了聚灵阵。
　　他想试试，试试还能不能抓住父的一魄，随后又将阵法扩展至整个灵界，然而却都是令他失望的结果，整个灵界没有一丝魂魄，他不甘心，再次启动阵法，最后耗灵太多，他脸色苍白，收了阵法，跪在地上埋头痛哭。

　　父亲慈祥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那是很久以前的声音……

　　“小阿辞，你是少灵主，下一任灵尊，你身上的灵脉是不可改变的，所以整个空灵界的重任日后你定要担着，知道吗”
　　他想起无数句父亲对他说的话……
　　“我的小阿辞最厉害了，若是父亲不在了，你要好好练术法，撑起这里。”他起身抹了抹眼泪，盯着再熟悉不过的家……
　　“阿辞啊，你还小，很多事你还不懂，等你长大了，父亲会一一教你的，就比如说这世间最复杂的情字，人人都会遇到，就看你怎么对待了．……可惜你母后仙逝地早，不然啊，以她的性格，定会天天教你这些的......”
　　“那母后是怎么仙逝的？”
　　父亲沉默了一会道：“为了灵族，也为了………保全我。”这应该是父亲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吧，不能和母后相守一生，他虽然怪父亲，可他现在似乎没那么恨他了，那时的他也好像懂了什么似的点点头……
　　可这并不会缓解他现在的痛苦，父亲不是说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告诉他的吗。
　　就在这一瞬间，额头上的父亲仅存的一丝灵力闪现，他抬起头，便看到那个深色衣袍的父亲，此时的父亲却是挂着微笑看着他的孩子。
　　姜辞似乎看到了希望似的，起身奔去抱住他，父亲敞开怀抱，脸上也不似往常的严肃威慑，只是默默地替他擦着泪水。
　　“父亲，对不起，对不起……”
　　“傻阿辞，是为父的错啊，没能看着你成为一个真正的尊主，可惜啊……为父再也听不到你的原谅了……”
　　“不要走！父亲，我原谅你了，早就原谅你了，真的！别走……好不好……”可他刚说完，父亲的灵体便开始渐渐隐淡了，他知道，自己的最后一丝灵力也很快就消散了。
　　“阿辞，为父时间不多了，现在起，我说的每个字你都要记清楚，知道吗？”父亲突然很认真的对着他说。
　　“好”。姜辞忍着泪与不舍，看着他最爱的父亲。
　　“小阿辞，记得我跟你说过百万年前的那场仙魔大战吗？那场战其实还并未结束，你也知道，灵族生来便是善意所化，能泯灭世间所有怨念，你的宿命便是找到这世间唯一有着神脉的神灵之主，用你的纯灵之力助她炼化三界怨念，这便是灵族存在的意义和使命，而如今这个重任至今也未能成功，现在只能交付于你了。
　　阿辞，这是你无法推卸的责任，灵族只剩你一人了，我知道你不甘也不愿，但你没得选！”
　　“父亲……”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原来父亲一直都知道这是他的宿命，可自己一直在逃避啊......
　　随着灵体越来越淡，父亲的声音也越来越弱，“阿辞，斩情丝修碎灵之术才是正路……”
　　“父亲！”看着父亲的灵体慢慢消散，姜辞哭喊着：“我会的，我会的！”
　　那是姜辞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他那严肃的父亲流泪。
　　“灵族被灭另有蹊跷，切不可冲动行事！阿辞……幻璃仙境……有……”话音未落，灵体瞬间溃散！
　　最后一刻，灵尊的泪水滴在了阿辞的额头上，仿佛为他打开了灵术通道……
　　“父亲！”姜辞想抓却抓不住，他再也见不到他的父亲了！
　　他知道，父亲不想让他背负整个灵族仇恨而生了怨念，他好像在一瞬间明白了父亲所有的良苦用心。
　　而他不知，所有的答案，都在父亲灵体溃散之前所给的灵术中，在他一步步练成碎灵术中，答案会慢慢浮现在他的记忆里。
　　而父亲知道，他的小阿辞迟早有一天会走上他的路，因为这便是宿命，他曾想改变，可灵族生来便已注定，他自己也没得选！
　　姜辞失魂落魄地走出境，头疼得厉害，泪水和鲜血弄脏了原本俊俏的脸庞。
　　他转身，跪下，道：“父亲，阿辞定不会让您，让整个灵族的人白白送命，我定会为我灵族报仇，灭了这世间所有伤害过灵族的人！”
　　他再也不是那个只懂得和父亲顶嘴，只会偷偷出境玩儿的男孩了，眼睛里再也不是那个稚嫩的少年，再也不是万人羡慕的灵族少主了！
　　他充满了戾气，他怨恨这世间所有的恶，他自问灵族从未害过一人，为何到头来竟是这般景象？
　　他终究还是没能理解灵尊所言，杀伐之心此起彼伏……
　　他磕了几个头后起身离开。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慢慢浮现碎灵术修炼法，他明白了，这便是父亲留给他最后的礼物。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轻声道：“父亲，阿辞收到了”。

　　如今灵族已灭，我该去哪儿？而父亲所说的那个人又在哪儿呢？
　　他没走几步，回头，抬手对着灵族废墟施法，眼前之景尽收掌中，灵族消失，只有如仙境般的花木在闪着灵气……
　　如今的他，只是想尽快练成碎灵术而后报仇。
　　灵族被灭，所有空灵都被灭，在这世上，只剩下他一只灵，难免会成为灭灵师永久的目标。
　　他要躲，要逃，要在练成灵术之前苟且偷生，可，他该去哪？又能去哪？

　　而命运，才刚刚开启……

　　他并不知道，当初灵族司命所预料的都会一一实现。
　　他遇到的第一个姑娘便是他这一生都无法摆脱的宿命，他会明白心头的热流那是一颗心的长成，明白深爱一个人的感觉十分奇妙,明白蚀骨之痛是何滋味，明白那人……